《桥言》说文

1、“你瞎吗” 初秋，

　　初秋，空气里还带着夏天的燥热，暑气仍然未散，秋老虎的威力名不虚传。

　　南洲市一中高三生早早结束了假期，一周前就已返校，正在紧张地为那场所谓决定命运的考试严阵以待，燥热、紧张的情绪弥漫整个校园。

　　高三八班，是南洲一中最好的班级，学习气氛好，成绩也以一骑绝尘之势碾压其它班，被学校视为“掌中之宝”。毕竟这个班承载着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市的名校升学率。

　　承蒙学校的信任和厚爱，班级的学生相对其它班比较自由。比如说，他们能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早晚自习，这两个让无数学生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的时间段，对他们来说反而是自由。

　　下午课程结束，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留下，只有零星几个选择回家。

　　“乔乔，我先走啦，我要去给我妈妈过生日”一个短头发圆脸的女生凑近旁边的女生，小声地说。

　　“嗯”沈南乔弯弯嘴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拜拜啦”

　　那个女孩是沈南乔的同桌，身高不高，搭配上一张圆圆的小脸，更是显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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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沈南乔愣了神，今天也是她妈妈的生日，思绪萦绕。

　　她想了很多，比如，她其实也想回家，但是，她好像没有家。房子已经被她妈卖了，钱变成了她的生活费、学费。

　　她也不是没地方住，只是她着实不想回到那个由杂物间改成的狭窄逼仄的小屋。包括大伯和伯母那一大家子的冷眼，还有那一对兄妹的排挤。

　　想到这里，呼吸都多了几分烦躁。视线还停留在试卷上，心里早就像一团被扯得乱糟糟的线，越缠越紧。

　　头顶上的风扇呼啦啦地转着，白炽灯的光从头顶上打下来，每个人都好像坐在虚白里，周围都好像有点不真实。

　　整个教室一片静谧，只有不时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试卷发出的沙沙声。

　　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扶了下眼镜，眼睛出神地看着前面那道纤细单薄的倩影，眼神透露出紧张和痴迷。

　　少女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衣服罩在她身上，有点宽松。

　　此时少女正伏在桌子上，背部紧贴在衣服上，勾勒出纤瘦的身体线条。削肩长颈，薄背细腰。脖颈暴露在白色光线下，泛着珍珠的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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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乔越想越觉得烦闷，心里郁积了一股气，看了眼手表，索性合上试卷，把桌子上的书和文具塞进桌肚里，起身走了出去。

　　毕竟已经立秋了，天色暗的很快，昼夜温差也有点大，沈南乔被一股风吹得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搓了搓胳膊，步子无意识的快了许多。

　　云栖巷，南洲市老区的一片旧巷子，虽说年岁久了些，但是经过政府近几年的翻新整改，外观上整洁干净了许多，还增加了些怀旧味。

　　近几年，这片区域的房价高的离谱，一是这片是旧学区房，离学校比较近。二是随着政府招商引资，老区这块也渐渐繁荣起来，各种商业店铺也层出不穷，一时间增加了许多旅游景点。但是仍然有一些区域比较乱，酒吧、网吧、台球厅是一些社会不良分子的聚集地。

　　而恰好，沈南乔就住在这片混乱区域和翻新区的边缘，拐个弯的功夫，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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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受吴佳佳那一句回家给妈妈过生日的影响，沈南乔今晚的思家之情格外强烈，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她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呆呆的看了许久。路灯下，影子拉得长长的，背影孤寂又落寞。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南乔扭头，一直虎斑色英短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瘦瘦小小的，像是刚满月，不过胜在毛发干净。

　　沈南乔蹲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头，感觉不到小猫的挣扎，才缓慢把它抱起来。

　　不知道是怕冷还是害怕，它的身体一直在轻轻地颤抖，沈南乔索性把书包放在地下，拉链拉开，让它钻了进去。

　　暮色四合，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路灯下，一人一猫，就这样相互取暖。

　　两道刺眼的白色光线突然出现，沈南乔眯了眯眼，视野被一片白茫茫占据。同时，车轮碾压石子发出的咯吱声不断靠近。

　　“呲-”一辆黑色宾利刹车，车轮摩擦地面，扬起一阵灰，差点撞到蹲着的沈南乔。危机时刻，她及时站起身，车子在离她几米的距离堪堪停下。

　　车里，前排的两人在惯性的作用下朝前倒去，随后背部又重重地砸在座椅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瞳孔放大，神情后怕，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男人，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

　　“少、少爷，您没事吧”

　　副驾驶的男人表情不耐，昏暗的光线里，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透过侧脸可以看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眼尾处薄薄的褶皱。

　　声音像是无线电流，富有磁性，配上男人此刻一脸的不耐烦，语气冷飕飕的

　　“你更应该去问问那姑娘有事没事”

　　顾肆言眉头蹙着，黑色的瞳孔没有什么波澜，眼神直直的落在透明玻璃前的女孩身上。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校服，双手紧抱着书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左边的头发别在耳后，许是因为动作太急，左耳的头发掉了下来，两边头发挡在脸上，乱糟糟的。

　　顾肆言看着女孩抬手朝后捋了捋头发，接着，一张白皙小巧的脸露了出来，脸庞清隽，秀挺的鼻子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女孩的表情由刚才的惊吓变成了生气，眉头紧了紧，明亮的眼睛里蕴藏着怒火。

　　顾肆言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的眼神为什么出奇的好，这一幕在多年以后想来，还是那么的清晰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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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愣着干什么，下车看看人家姑娘有没有事”

　　顾肆言解开安全带，率先推开车门。驾驶位上的人被这一声吼彻底搞清醒了，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局促地下了车。

　　沈南乔又气又怕，神经还在紧张着。就差一点，要不是她及时站起来，她就要被车撞了，这司机是不是有病，路灯下她这么大的人看不见。

　　她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下了车，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逆着灯光，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她走来。

　　苏念安看着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岿然不动，眼神冷冷地看着男人靠近。

　　距离拉近，两人视线对上。顾肆言看着满脸愠色的女孩，正想着怎么安慰，虽然他不擅长怎么安慰人。但是毕竟是个穿校服的小姑娘，遇到这事肯定是吓坏了。正琢磨着呢，一道不怎么友好的清冷的女声响起

　　“你瞎吗”

　　此话一出，顾肆言嘴边安慰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他两手抄进口袋，眉毛动了一下，眼神饶有兴味，脾气还挺差。

　　女孩眼神虽然冷静，但是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顾肆言能读出女孩的生气。不过他也能理解，这是换谁都得炸，他只能语气平缓回答

　　“我不是司机”

　　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西装男赶紧站出来，自觉接过自己的错，连连道歉，态度诚恳

　　“小姐，对不起啊，是我的错，刚刚是我走神了，真的非常抱歉”

　　几声道歉后，沈南乔没有什么反应，没错，她还是生气。道歉有什么用，如果真的撞到了她，一声对不起不会让她死而复生，当然，也可能不会死。但是，她不想无故遭遇这无妄之灾。

　　沈南乔眼神依旧冰冷，视线死死锁住那个不停道歉的西装男身上。

　　嘴里慢慢吐出几个字

　　“你说话这么有用，那你让耶稣复活吧，顺便再问问圣母怎么看”

　　话落，顾肆言弯了弯嘴角，嘴上功夫也挺厉害。

　　空气中，火药味裹着逼人的寒气，让他觉得冷也不是热也不是，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西装男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于是试探性地问
　　“要不，我给您些赔偿，数目您看着提”

　　沈南乔还是没有反应，依旧面无表情。

　　此时，一股凉风习习吹过，沈南乔身体几乎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顾肆言抬腿踢了西装男一脚，眼神扫过，停留了几秒，眼里透露着烦躁。

　　西装男眼神恍了恍，放弃了端着的架子，吸了口气，诚恳地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一边还道歉道

　　“小姐，真的对不起，这次事故完完全全是由于我的驾驶不当导致的，给您带来的损失我会全权赔偿，希望您能谅解我，再次向您表达歉意”

　　沈南乔眼神松了松，语气稍稍变化，但还是冷漠“赔偿倒是不必，就是希望您能够遵守驾驶规则，开车不分心，把别人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毕竟、别人的命也是命。”

　　少女语气又冷又平静，听不出什么感情，但是态度比刚才有了些许的转变。

　　说罢，沈南乔紧了紧胸前的书包，抬脚绕过车子打算朝前走。

　　刚走几步就听见西装男说

　　“少爷，这房子就是我给您说的那栋，虽说小了点，但环境设施还不错，您先……。”

　　沈南乔脚步顿住，随即后退几步，转身，朝俩人走近。顾肆言看着眼前那姑娘，眼神不由得有些迷惑，他心想，究竟是小姑娘，这是后悔了没要点儿？

　　沈南乔在俩人面前定住，视线落在顾肆言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问“赔偿还作数吧”

　　西装男快速反应过来，答道“作数作数，当然作数”

　　沈南乔伸出食指，指了指顾肆言

　　“我要他微信”

　　空气凝固了几秒，顾肆言只觉得荒唐，没有动作。旁边的西装男也不敢贸然开口，等着男人的反应。

　　僵持了一会儿，沈南乔又抖了一抖，没错，是冷的。

　　最后，顾肆言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微信。

　　“你扫我”

　　顾肆言看着女孩熟练地调出微信二维码时眼神都亮了几分，不由得心里发笑。她到底想干什么，要说是见色起意，就冲她刚刚那态度，可能性为零。

　　“好了”

　　沈南乔通过了好友验证，收了手机，转身就朝前走，不带一丝犹豫。

　　旁边的西装男也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看了看女孩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的顾肆言，一头雾水。

　　这女孩前后态度怎么变化这么大，还有，少爷平时不是一副女人勿近的样子嘛，怎么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微信，今天真是奇怪。

　　“想什么呢，困死了，把我行李拎进来”顾肆言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走了进去，穿过院子，径直的朝楼上走去。

　　西装男绕到车后，后备箱缓缓升起，拎起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行李箱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