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正常的》暖阳和风

40、第 40 章 无头小女孩

　　男孩们蹲在树下，每一个人的半张脸都又红又肿，在阳光下像是裹了一层油，格外显眼。大虎抓着手里小树枝，眯眼道，“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上山找灯儿！”

　　另外两人互看一眼，小凳子吸吸鼻涕，“大虎，我娘说如果我再跟你出去，就要把我打死。”

　　“我娘也这么说。”圆圆嘟囔。

　　大虎愤怒又很委屈，“那你们怎么还跑出来见我！”

　　两人低头作鹌鹑样，呃呃啊啊半天说不出话。圆圆斟酌半响，小声说，“但是我们也想找灯儿。”

　　“那不就行了！果然是我大虎的朋友，”大虎脸色一喜，把棍子扔了，激动吼，“走！跟我上山！”

　　小凳子和圆圆不动，大虎瞅着他们俩，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有心没有胆。

　　他眼珠子一转，嘴巴一张，将他娘在屋子里说的话搬出来，“告诉你们，灯儿失踪我们仨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要负责到底，听到没有！否则，我们以后怎么在村子里抬头！”

　　这话果然奏效，小凳子和圆圆听了露出害怕又慌张的神色，忙抓住大虎袖子问怎么办。

　　秦管家看那三人动静，琢磨出他们的意图，摸着下巴道，“这三人肯定想上山，我们得去告诉他们家人，不然出事就麻烦了。”

　　张笑笑也正有此意，不过她思索这几个家伙跑得太快，便道，“我们从后面包抄，抓住他们。”

　　几人听了觉得张笑笑想得周到，早上见着大虎迅速麻利的逃跑动作，他们几个成年人可能都抓不住。大家悄悄往那边走，李珺希走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秦管家见到问：“怎么了？”

　　“你们有没有听见歌声？”李珺希往四周看。

　　“歌声？”张彭云也跟着张望。

　　村尾冷冷清清，附近只有两三个住户，都紧闭着门窗，室外除了鸡鸭鹅，只有他们几人。但仔细去听，确实有一阵似有似无的歌声在空中萦绕。大家循着声音找，发现声源来自村头方向。

　　歌声渐近，在路的尽头，冒出一个骑三轮脚踏车的小女孩，李珺希等人看了一眼就惊得立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她竟然没有头！

　　无头小女孩的身形看起来四五岁，身穿一条可爱的花裙子，筐中的小脑袋上扎着两条羊角辫，随着车轱辘震动，两条辫子一跳一跳。红扑扑的小脸朝向前方，眼睛大又圆又大，小嘴一张一合，露出愉悦的微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我大白天见鬼了！”张笑笑脸庞煞白，吓得腿一软就要往下倒，站在旁边的黄辉宏眼疾手快扶住。

　　其他几人也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睁睁看着小女孩骑着脚踏车飞快冲向男孩们。此刻三个男孩头挨着头，还在密谋上山计划，完全没有看见身后有一个骑脚踏车的无头小女孩。

　　脚踏车绕着大榕树转上一圈又一圈，车筐里的头叫唤，“陪我玩，陪我玩！你们陪我玩嘛！”

　　不管小女孩喊得多大声，大虎三人也没反应，甚至无头小女孩的手搭上大虎肩头，他都没有察觉。无头小女孩见此伤心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起自己的头痛哭起来。

　　方明紧紧挨着张彭云，抖着嗓子低声问，“这小孩子会不会是灯儿吧？”

　　还没等人回答，左边又传来几声怒骂，李珺希几人又朝那边看去，只见大虎娘面色暴怒地往这边奔来，手中扫帚狠狠在空中击打，就像已经打在了大虎红通通的屁股上。

　　“大虎，你娘来了！”小凳子惊恐地叫。

　　“小命不保！”大虎吓得一跃而起，冲另外两人大吼，“快跑，按照计划行事！”

　　“小凳子！圆圆！”大虎娘一边跑一边吼，一双眼睛怒瞪自家臭小子，“你们要是抓住大虎我就不告诉你们父母！”

　　小凳子与圆圆本来跑得飞快，听了大虎娘的话连忙一个急刹，对望一眼后很快做出决定。

　　两人一左一右共同扑向往中间路线逃离的大虎，大虎没想到刚刚还在跟他一起计划上山的朋友因为娘的挑拨离间转过来对付自己，气得脸涨红，“你们两个叛徒！”

　　小凳子压着他四肢，不好意思道，“大虎啊，对不住了。”

　　圆圆压在小凳子身上，捂住另一边没被打的脸，惭愧地说，“灯儿还是让大人去找吧，我更怕我娘的巴掌。”

　　盛怒下的大虎娘追过来一扫帚揍在大虎屁股上，五花大绑押回家，小凳子与圆圆跟在两人身后，被大虎骂得抬不起头。无头小女孩抱着头眼巴巴望着几人离去，“呜呜呜呜……你们回来，回来呀，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玩！”

　　围观了一整场闹剧的李珺希等人心中又是恐惧又有种莫名复杂的情绪，秦管家说：“好像只有我们能看见她。”

　　“现在怎么办？”张笑笑躲在了大家后面，不敢往那边看。

　　李珺希紧紧盯着小女孩，斑驳的阳光穿过头顶的枝桠洒在小女孩身上，若是有头，眼前场景将会是一幅美丽的画卷。李珺希鼓起勇气道，“走，过去问问。”

　　方明啊了声，不太敢。他是个胆小的人，想跟比他还胆小的张笑笑站在这等着，没想最害怕的人打着颤，竟然躲在张彭云后面跟着往前走。方明急得跺脚，突然感觉后脖颈发凉，连忙跟了上去。

　　几人缓声走近，由于身高优势，一眼瞧见小女孩脖颈处的切口平整圆滑，露出鲜艳的软组织和骨骼。切口状态与黄辉宏他们的一模一样，几人不动声色交换眼神，确定无头女孩遭遇了砍头怪。

　　但是，为什么她能说话也能走动？而不是像黄辉宏他们一样，变成一具无法行动的躯体。

　　无头小女孩哭久了，眼泪鼻涕流得到处都是，她揪住裙子下摆给头擦眼泪，小嘴一抽一抽，“大家都不跟我玩，呜呜呜……”

　　“我们跟你玩。”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无头小女孩飞快转身，怀里的头也跟着仰起，神情惊恐地望着李珺希几人。

　　眼前几个大人的表情都很奇怪，脸和脖子都绷着，眼睛紧紧盯着她，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女人似乎想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无头小女孩心生警惕，紧紧抱住怀里的头，“你们谁啊，好奇怪。”

　　笑容攻势失败，李珺希只好换个策略，她蹲下身子尽量柔声道，“我们是昨晚在李婶家住宿的过路人，小朋友，你认识大虎他们？”

　　“原来跟李婶认识啊，”无头小女孩的身体微微松懈，怀里的头点了点，又摇了摇，李珺希几人不明白她的意思，又听她说，“认识，但是他们不认识我。”

　　说完委屈巴巴掉眼泪，泪水跟珍珠似的一颗颗落在裙摆上，布料很快湿透。她伸手笨拙地拍拍，又想去擦眼泪，手忙脚乱。

　　见到这个样子，在场所有人都心软了，这么小的孩子遭遇砍头怪，不知当时多么恐惧。被砍头后又因小孩子天性驱使想要找同龄人玩耍，小小年纪肯定很孤单。

　　张笑笑神色缓了些，大着胆子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递上前，“小朋友，擦擦眼泪吧。”

　　无头小女孩看了眼她手里的纸，接过去胡乱在脸上擦，漂亮的小脸蛋变得皱巴巴的。

　　这个动作震惊在场所有人，她竟然能使用他们的东西！而张笑笑心中恐惧如海浪般快要把她淹没，方才她不小心碰到小女孩指尖，跟冰块似的。身上寒毛竖起，她又快速退远，站在众人身后藏起来。

　　“我叫李珺希，我可以跟你玩游戏，嗯……捉迷藏怎么样？”李珺希努力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带着水雾的大眼睛锃地亮起光，小女孩高兴道，“好啊好啊！”

　　“不过，刚刚我告诉了你的名字，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李珺希说。

　　“我叫小小！”小小迫不及待大喊。

　　后方几人对视，方明小声说，“不是灯儿。”

　　张彭云想起昨晚大虎对灯儿的描述，“我想起来了，灯儿是披肩短发，与小小的发型不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不是灯儿，大家都松口气，灯儿也许还活着。但是，这个叫小小的女孩，又是谁？

　　“我们来捉迷藏吧！”小小开心地蹦起，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不急，”跟小女孩说了几句话，李珺希心神更稳了，“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小小站在大家面前真如名字一般，小小的，她脸上露出迷茫神情，“为什么还要回答问题啊？”

　　李珺希循循善诱，“小小，作为朋友，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朋友……”

　　“嗯，朋友。”李珺希郑重点头

　　小小微微俯身，摸摸自己头上的小辫子，声音有些哀伤，“我以前也有个朋友。”

　　“真的吗？”李珺希接着问，“那你朋友呢？”

　　小小啜泣几声，鼻音浓重，“她走了，好久没有回来了。”

　　李珺希问，“你在等她？”

　　“嗯。”怀里的头轻轻地点了一下，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李珺希。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

　　“你跟她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张彭云突然逼近，插进来一句问话。

　　小小仰视上去，突然看见一张冷冰冰的黑脸，慌得大喊一声躲在李珺希身后，不敢再看，“他好黑！好可怕！”

　　张彭云常年在外工作，长得又高又壮，即便做好防晒，脸上皮肤也是黝黑皲裂。本来他是个爽朗性子，可进入枯树村后，未知恐惧与责任感一直压在心头，才导致他没什么好脸色。

　　李珺希挡在小小身前，安抚道，“别怕，这个叔叔不会伤害你。”

　　小小似乎对李珺希有好感，拉着李珺希衣袖没有放开，轻轻嗯了声。

　　她身上散发阵阵寒气，虽然太阳高照，李珺希却感觉到很冷，她忍住想要躲开的冲动，耐心问，“那你能告诉我，你跟你朋友，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我、我不知道。”小女孩缩在她身后，怀里的头也垂下，视线落在鞋尖上。

　　不一会儿，红色小皮鞋上落下一滴水珠。小小的头离李珺希如此近，李珺希心中怜惜又有些恐惧，她狠狠心，继续问，“你在这个村子里是否见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女孩一愣，“可怕的事？”

　　“比如，你的头……”是被砍头怪切断的吗？

　　“啊！”小小猝不及防蹲下，紧紧抱住头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都是坏人！呜呜呜呜！”

　　李珺希几人吓一跳，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继续。就在双方僵持时，艳阳高照的天空飘来一片薄薄黑云，随着小小哭声，悄无声息停在众人头顶。

　　“他来了！”小小神情一变，惊慌地从地上爬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骑上脚踏车飞速离开。

　　“什么？”李珺希一愣。

　　“咻！”

　　上方急速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伴随着尖叫，李珺希感觉什么东西从自己头顶快速擦过。瞳孔微缩，李珺希条件反射抚上自己脖颈。

　　头还在，不是她！李珺希猛地转身，视野中，秦管家离她不过一步距离，身体直立着，却没有了头！

　　脖颈的血像是要竭尽喷射.完最后一滴，无数颗血点子在空中急速喷洒，落在干燥的泥土上、她的身上。脸颊湿湿黏黏，血腥味弥漫，李珺希呆呆蹲坐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秦管家的脖颈努力吐出最后一滴血后直挺挺往后倒。

　　而他的头，早已经滚到了远处。

　　老秦，也被砍头了……

　　“珺希，你怎么样！”张笑笑发现李珺希双眼失神，猛扑上来，“你别吓我，说说话！”

　　方才其他人的站位在秦管家左右，第一时间看见一道黑影划过，条件反射做出避开的动作。而李珺希是离秦管家最近且背对着的，所以，她转过身后正面直视了秦管家被砍头后的喷血状态。

　　僵住的瞳孔终于挪向一脸担忧的张笑笑，李珺希伸出全是血的双手，喃喃道，“好多血。”她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血，有一些被她用手抹掉，血痕触目惊心。

　　“没、没事啊，”张笑笑哆嗦着从登山包中抽出湿纸巾，往李珺希脸上擦，“擦掉就好了，珺希，别怕。”

　　李珺希一动不动，呆呆坐在地上任由张笑笑帮她清理身上血渍。方明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大叫着跑到榕树下蹲着，背靠粗壮树干，紧紧抱住脖子左右看，生怕砍头怪又突然出现给他来一刀。

　　秦管家被砍了，按照顺序，下一个就是他！方明佝偻着身躯，瑟瑟发抖。

　　张彭云心下也是恐慌，不过他还坚持站在原地，提高警惕看向四周。万里无云的天空，风吹过的平地，没有村民出现的房屋院落，乱叫的鸡群……没有异常，这里只有他们。

　　方才的黑影似乎是错觉，但倒在地上的秦管家足以说明他们没有看错。砍头怪又来了，不是晚上睡着后砍头，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这个游戏是砍头怪制定，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彭云神情严峻，走上前在李珺希面前蹲下，观察了一会儿才对张笑笑说，“她被吓住了，需要缓缓，你别担心。”

　　地上丢了好几个被血染红的纸团，触目惊心。张笑笑听了张彭云的话憋回眼泪，点了头。

　　“我们现在得把秦管家运回去。”张彭云走过去捡起秦管家的头，轻轻拍掉他脸上土灰。

　　秦管家脸上神情还保留着被砍头那一刻的模样，眼睛睁着，无悲无喜，可能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砍了头。张彭云的手放在他眼帘上轻轻下阖，秦管家闭上了眼。

　　将李珺希身上擦干净，张笑笑的心也平静了些，她看了眼树下神经兮兮四处乱瞟的方明，站起来对张彭云说，“方总太害怕了，肯定没法背人，李婶家离这里有点距离，你一个人背秦管家回不去。”

　　张彭云也是这么认为，“是，得找个什么东西运一下。”

　　他打算走远一点问村民借个运输工具，张笑笑拦住他，“我知道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