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mpsest of Heartbeats》不破圣衣来

3、Chapter 3 天

　　天穹的釉色渐渐转深，云絮都沉入靛青的湖底。唯有月亮依然悬在银杏树梢，将清辉酿成寒露，一滴一滴，坠入瓦当上斑驳的兽纹，在雾气的褶皱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时光年轮。
　　“安....安娜？是你吗？”毕安卡眯着眼，不确定面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这几日让自己疯狂的人。
　　“看来我还不够努力，不能让你把我牢牢记住。”安娜莞尔一笑打趣着。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安娜道 “噢！当然，请！”
　　安娜坐在面色赤红的毕安卡身旁，暮色的夜色也抵挡不住安娜敏锐的注意到她粉红的耳根。安娜忍不住悄悄笑了笑，望着不愿意和自己对视的毕安卡侧颜。“嘿，你大晚上的不回宿舍，在这里做什么呢？”安娜问道希望“小老鼠”能扭头看看自己。“好吧....看来这还是一只固执的小老鼠，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愿意看我。”安娜心想耐心等待着毕安卡的回答。
　　毕安卡一言不发。明明自己今天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心烦意乱，现在本人就坐在自己身旁，还对自己那么热切，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胆小鬼.....
　　安娜见毕安卡迟迟不回应自己，叹了口气坐回去。“所以，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安娜淡淡的说，这回没有再注视着毕安卡，而是望着远方高耸的教学楼。毕安卡讶异，扭头望着安娜。“你....我很明显吗？”毕安卡怀疑着自己。“噗呲——”安娜笑了出来，转而看向毕安卡。“噢~我亲爱的小老鼠，你呀~还是太单纯了，心思全在你可爱的小脸上表现出来了呢。”安娜微笑着说。“啊....是么....等等！你为什么叫我小老鼠？？”毕安卡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叉腰撅起小嘴嫩声嫩气地质问着安娜。安娜只是淡淡的笑笑，双手环臂在胸前。“哎呀~某些小老鼠刚刚在食堂的囧样一定不想我再提一遍了吧？”毕安卡气焰顺眼灭了下去，尴尬的挠了挠头。“所以....你都看到了？嘿嘿~“毕安卡尴尬的笑着。安娜坐直身子，调戏般弯起食指轻轻刮了刮毕安卡的鼻子，笑着说：“小可爱，你的目光都快要把我灼穿了，我怎么能注意不到你呢？”毕安卡被这一番举动逗得心脏怦怦直跳，她清了清嗓子坐回安娜身边。安娜不语，只是宠溺的看着身边这一小只。
　　暮色将棒球场的金属围网熔成金红丝线时，安娜解开白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任晚风掠过锁骨间那道浅银色吊坠，化学教室残留的苦橙香混着棒球场尘土味漂浮在两人相距十八英寸的空气里。
　　子夜雾气漫过操场时，安娜金色的长发尾梢轻轻缠住了少女的蝴蝶骨。十八岁与二十七岁的影子终于在青石板上融成水墨色的藤花，而天穹的月亮正被流云推搡着，向西侧倾斜成盛满银色叹息的残盏。
　　“毕安卡.....”安娜忽然开口。毕安卡看向她，安娜并没有看向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外界的声音是怎样的，都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态度自己的意见。遵循自己的内心，看自己看见的，想自己所想的。”安娜说完，又是一阵沉寂。
　　“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毕安卡疑惑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你听我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毕安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安娜，缺见安娜笑着转头看向自己。“听见什么？你听见什么了吗？”“我......”毕安卡紧张了起来，心跳声在微风吹拂下暗暗回荡。“我只听见了你的心跳声。”安娜平静的道。说罢，她忽而翻身贴在毕安卡面前，距离不过短短几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毕安卡绷紧了全身，她紧张着、期待着、害怕着接下来是否会发生的事。她的目光陷入了安娜碧蓝的眼眸。
　　脸颊传来了肌肤的触感，原来安娜只是帮她将被封吹乱的散发打理整齐。“噢.....原来只是想帮我....毕安卡你刚刚在幻想什么呢！那可是你的老师，你们才刚认识！我的老天呐！你真是无药可救！”毕安卡心里暗想，巴不得给自己一拳，她讨厌自己内心总是有这样的想法，讨厌自己总是期待不该期待的事。
　　“累了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休息？”安娜回到位置上问道。“不.....事实上，我很精神。”毕安卡咽了咽口水，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事情缓过来。安娜一瞬间的面部变化，但她立马恢复到平日的样子，没让毕安卡察觉到任何。“既然如此，愿意来帮我整理一下明天上课用的道具吗？”安娜道“噢！当然没问题！”毕安卡立马答道。不知是天气还是什么，为什么今日的夜格外的热呢？
　　安娜笑笑，起身向毕安卡伸出手，示意想帮忙拉她起来。毕安卡羞涩着，搭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安娜冲她笑笑“那我们走吧？”毕安卡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向只亮了少许几盏灯光的教学楼。
　　安娜专属的办公室内
　　毕安卡进来以后就四处看着，安娜则是在办公桌前拿起一叠资料整理着。“嗯？那个是？”毕安卡的目光聚焦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安娜.....与.......教育部部长——卡里波特洛斯先生！！
　　毕安卡没忍住，惊呼了一声。安娜抬眸看去，知道了毕安卡看见了什么。
　　“被你看到了呢。”安娜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毕安卡身旁拿起相框，面露愁容。几天下来，毕安卡都几乎没看见过安娜露出任何不安或是别的表情。可现在，安娜眉头紧蹙，悲伤从她的身边散发出来，明明不知道怎么回事，毕安卡却只感到一阵揪心。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的.....我”毕安卡看见安娜望着相框出神，不安笼罩着她。“这是在做什么？我为什么会觉得害怕？我....在害怕什么？”毕安卡慌乱着想。安娜仍旧望着手里的相框，但她缓缓开口道：“毕安卡。”
　　“是！”毕安卡听见自己的名字如被惊的小鹿一般，瞬间挺直了脊背。“你相信我吗？（停顿）（苦笑）抱歉，这个问题太奇怪了，我们才刚认识几天我不能要求你去相信我什么，你没有这个义务。”安娜神情更加的失落了。
　　毕安卡不安的搓着手，她试图安慰安娜：“不！我相信你，即使我们才认识几天，可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安娜噗呲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毕安卡笑着说：“说真的？好人卡？我这么悲哀吗？哈哈哈”毕安卡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毕安卡语无伦次。安娜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
　　“我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在我出生以后就抛弃了我，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是否以及养育了新的孩子。以前的我满是仇恨，我从小就被在一个又一个的寄养家庭踹来踹去，我恨这个世界，恨我的父母，恨透了自己的人生。可是我从小就对乐器与绘画很感兴趣，在我初中时，被我的音乐老师带去参加了当时的市级音乐比赛。令人惊讶的是，我那样一个被人嘲笑的土女孩儿，竟然拿下了比赛的第一名。哇！当时我好激动，好开心，很想把自己的荣誉、激动分享给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是当我回头，我发现我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我是那么的孤独。大家都在幕后与父母分享喜悦，可是我只有一个人抱着一座金色的奖杯，痴痴地望着别人幸福、快乐。”安娜平静的诉说着自己的经历，毕安卡皱起了眉毛，她好心疼，她好想冲上去抱住她，吻吻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你有了我。”
　　毕安卡安静的等待着后文，她静静地注视着安娜。安娜抬头看着对面那堆满了各种书籍知识的书架，碧眼露出的是悲痛。
　　“那以后，我本以为我会就这样孤独一辈子，我甚至都想开了，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快乐的活着，我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成就自己。或许是上帝被我打动，某一日，卡里波特洛斯先生找上了我。他希望能够养育我。当时的我正是青春叛逆，我自然不相信这样一个大人物会想要领养自己，我万般的无理取闹，做各种坏事就是希望能够摆脱他，让他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对我越来越好，越发的宠溺。如果那时的我是一座冰山，他就是将我融化的炽阳。最终，我成为了他的养女，我的养母对我也非常的好，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卡里波特洛斯先生以前在战争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导致他无法生育。他们对我很好，简直好得不能太好。那以后，我一路飙升，提早从高中毕业进入大学，迅速拿满学分升级，我参加了无数的比赛，甚至发表了自己的作品，一路来到了现在的位置，而卡里波特洛斯先生他从没有为我做过别的事情，除了鼓励我和无条件的信任我。你知道吗？我之所以选择成为一名教师，是希望用自己的这一缕阳光照耀我的学生们。”安娜说完，再次展开眉眼，平日那副温柔静水的样子再次展现在毕安卡的面前。
　　毕安卡竟已潸然泪下，她哭成了一个泪人。泪水如雨天打在车窗，络绎不绝。“明明应该是你安慰她，你自己怎么哭成这样了毕安卡！可是....我就是很想哭，她是那么的坚强....”毕安卡心想，却止不住如暴雨的泪滴冲刷着自己白嫩的面庞。
　　什么东西搂住了自己，好温暖....有力但不粗鲁。安娜将毕安卡搂紧了自己的怀里，下巴靠在她的头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柔的如同对待小婴儿：“嘘~好啦好啦，我亲爱的小老鼠，没关系的.....”毕安卡埋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抽泣着，享受着，沉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