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池子书

47、N.第四十七章 “阿桦，你

　　邵楷是被手机的震动叫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夏明桦还在不在床上，直到看见他那几年如一的睡姿后，才放下心来。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他们没有一个人要松开对方，怀抱温暖到他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直到夏明桦小声说了一句：“很晚了。”

　　邵楷抬起手按了按因为昨晚的哭泣而有些发疼的眼睛，把手机拿了起来，这才看到不止一个人给他发了消息。

　　但还没来得及看内容，床上的人就因为这突然的光线皱了眉头，嗓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仔细听似乎还带了一些脏字。

　　邵楷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机息屏，悄声起身离开了卧室。而当他再一次打开微信时，才发现里面的内容清一水的都是——邵楷你要解约？

　　本来就因为刚睡醒的混沌脑子在此刻嗡嗡作响，他挑了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回复：什么？

　　等待对方回消息的过程中，邵楷走到饮水机旁边，空腹喝了一大杯水，下一秒，手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听说的啊，说你要从轨砚解约，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资源说放弃就放弃了？我当初简历投了那么多次都没进去。]

　　[邵楷：你听谁说的？]

　　[我一个朋友，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我身边的人好像都知道了。]

　　邵楷的思绪因为这句话变得清醒，他现在才明白过来，徐子航还有一招在等着他。

　　这就开始给他上压力了，明明昨天才提完解约的事情，连流程都还没开始走，徐子航就已经急成这样了。

　　他嗤笑一声，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这些年来他看得太多了，还是他现在也是这种思考方式，居然觉得徐子航还挺小儿科的。

　　但昨天仔细思考之后，他认为有一点徐子航说的是对的，如果从轨砚离开，他确实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资源了。

　　“唉……”

　　邵楷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自己的选择后悔的人，但也的的确确也会经历一些迷茫——还在上学找事情做的时候，开酒吧了之后，酒吧收入渐渐入不敷出的时候，快毕业的时候，对于夏明桦的情感，回到元城之后找工作……

　　这么一算，他的人生当中有一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迷茫的。

　　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吗？

　　他不知道。

　　毕竟他也不能体会别人的人生，他只能作为“自己”活着。

　　……那阿桦呢？

　　邵楷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也有些不确定。

　　他眼里的夏明桦总是想到就去做，而且不管是做什么工作都能做的很好，现在经营的酒吧也很有起色，比自己那时候厉害很多。

　　他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

　　还是不够成熟啊邵楷……他深深吸气，吐出，额前的头发随着这阵风动了动。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手里的钱也够他和夏明桦生活很长一阵子了，再加上自己的账号也得接着做，倒是不会断了经济来源，只是不太稳定。

　　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你倒是和我说是不是真的啊，你要退圈了啊？我还想再和你合作一次来着。]

　　邵楷看着消息，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了，免得事情闹得更大。

　　[邵楷：别总信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我要真解约，你们听到的就不会是谣言了]

　　手机被放到一边，过多的思考让邵楷有些累，他搓了搓脸，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结果转头就看到夏明桦安安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
　　邵楷没想到他起这么早，所以看到那边站了个人时还被吓了一跳，飞快整理好表情后，他招招手：“怎么醒这么早？饿了？”

　　“……就是睡不着了。”

　　夏明桦转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去接了杯水。

　　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的样子就有些尴尬，再加上刚才起来的时候没有在折叠床上看见人，他还以为邵楷和自己会是一样的状态，但没想到对方跟平时一样，甚至……更亲昵了。

　　不适应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夏明桦背对着邵楷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把水杯往饮水机上面一放，就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为什么会这样啊？他看着镜子里面水淋淋的脸。

　　放几年前也不会这么不自在……现在心态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夏明桦对着镜子，把翘起的头发一根根压了下去，但没想到今天的头发这么顽强，不管压了多少次都没能成功。

　　……真是一起来就没什么顺心的事情。

　　他揉了揉脸颊，从卫生间出来，发现邵楷还坐在那里，看到自己时又笑着招了招手。

　　夏明桦本想再次装作没看见，就像这几个月的每一天一样，跑回卧室，把自己藏起来。

　　可他在看到邵楷的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下来了。

　　[我们从头开始吧，重新认识，重新磨合，重新喜欢上现在的对方。]

　　昨晚邵楷的声音又从他的耳边响起。

　　确实不能再躲下去了，话都说开了还怕什么。夏明桦深深吸了口气，机械一般走到邵楷身边，笔直地坐在上面。
　　为了显得不那么生硬，他还找了个话题：“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邵楷觉得这样装正经的他有些可爱，歪了歪头，盯着他的脸：“中午的票，怎么了？”

　　“我去送你。”夏明桦目不斜视，盯着前面电视屏幕上两人的倒影。

　　很好，就该这样，适应的过程中他总要做些什么的，邵楷只要接受就……

　　“不用，你明天晚上不是还得上班吗，正是你睡觉的点，别和我跑了。”

　　夏明桦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猛地转过头看着邵楷，眼睛也跟着睁大了一些，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是，我好不容易说一次这种话，就这么被拒绝了？！

　　我不要面子吗？！

　　于是夏明桦张嘴就没什么好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命令一般的耍赖：“我说送就送。”

　　邵楷听到他这个语气反应了一秒，紧接着就是他面对夏明桦时一贯的笑容，甚至发出了声音，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夏明桦面子上过不去，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邵楷转过身子，肩膀靠在沙发靠背上，面对着他，含着笑说了一句。

　　“阿桦，我觉得我都不用磨合。”

　　夏明桦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邵楷离他近了一些，说出来的话似乎带着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夏明桦的心脏震颤，“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特别喜欢。”

　　夏明桦瞬间感觉身体又开始像发烧一样热了起来，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他伸手就想打邵楷，可邵楷却拦住了他，握住他的手腕放到沙发上。

　　手被禁锢，夏明桦又张了张嘴，邵楷又先一步打断他，“不许怼我啊，昨天晚上刚和我说完对不起。”

　　撒娇一样的语气。

　　夏明桦瞬间就说不出来话了，连那已经到达头顶的羞愤都一并消失，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容易熄火。

　　被禁止怼人的他只能把嘴闭上，紧紧地盯着一脸游刃有余笑着的邵楷，两秒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正在自己手腕皮肤上摩挲的手指。

　　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他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你还生气吗？”

　　“嗯？”邵楷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什么事情？”

　　“就是……”想到那时候的事情，夏明桦还觉得有些难受，“情人节那天我说话不是过分了点吗，我看你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对，你还生气吗？”

　　邵楷这才恍然大悟：“啊，你说你和我没关系的那件事。”

　　“你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啊！”

　　夏明桦不满地扭了扭手腕，但没能逃脱，也就任由邵楷继续摸。

　　“当时真的挺伤心的，就算没能见到面，我们也挂念着对方，居然就被说成‘没关系’了。”他可怜兮兮地说完，还叹了口气，“唉……”

　　夏明桦听到这声叹息，着急想解释：“那不是……”

　　“逗你的。”邵楷的手捏了捏，贴着夏明桦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有点难受，但没有到伤心的地步，我听完你说的那些觉得也有点道理，我们当时确实没有……不对，应该说，我那时候确实没什么名分。”
　　“哦，现在也没有。”他补充道。

　　“……”夏明桦手腕有点痒，“你昨天晚上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阐述一下事实。”邵楷一脸无辜。

　　又被熄火了。
　　夏明桦闷闷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没让我帮你拍视频？”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在心里憋了很久，这句话一出口夏明桦才发觉有点像是在质问，他抿了抿唇，等着邵楷给他一个解释。

　　但等来的却是沉默，邵楷指尖的动作停下，欲言又止，眼神也变得飘忽。

　　夏明桦又想把手挣脱出来了：“你这不就是还生气呢吗！”

　　“不是不是，我真不生气了。”邵楷哄他，挪着身子靠近他身边，“就是吧……嗯……因为你拍的实在是……”

　　邵楷还在想怎么形容，夏明桦却先一步反应了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是你求我拍的吗！！我还没说什么你先嫌弃上了？！”

　　“没有嫌弃。”邵楷又离他近了一些，直到两个人的中间没有空隙，他歪了歪身子，跟标记气味的猫一样蹭着夏明桦的肩膀，“别生气别生气，我们阿桦只是不适合拍照，但其他都做的很好。”

　　“滚远点。”夏明桦受不了他这样肉麻的语调，脖子被被邵楷的头发扎得发痒，但他没舍得挪开，“合着都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害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哄你。”

　　“哄我？”邵楷在脑海中飞速搜索记忆，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哄我了？”

　　夏明桦更急，音量陡增：“我都主动给你发消息了还不算哄你？！”

　　“……”邵楷被吼懵了，只是看着他。

　　夏明桦情绪有些激动，深吸了一口气，也瞪着他。

　　“噗、哈哈哈哈哈……”邵楷实在是忍不住了，笑意带动着肩膀颤动，他低了低头，顺势将整个人都靠在夏明桦的身上，“算，算，肯定算……”

　　“你、你笑什么！”

　　“没有，不是笑你，是……”邵楷眼角居然已经泛起了泪花，“阿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谁可……”

　　反驳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夏明桦就听见邵楷对他说，“这次就先这样，下次我要是真生气了，你想哄我的话，直接给我个抱抱就好了。”

　　话音未落，邵楷本来握着夏明桦手腕的指尖突然找到机会钻进指缝，很轻地捏了捏。

　　“……哦。”夏明桦的手指抖了抖，瓮声瓮气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