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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旧梦初逢 ...

  •   灵鹤穿过主峰云障,太华殿上空的归山钟余音未歇。

      梅雪枝伏低身子,避开迎面扑来的云气。高束的乌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赤金发带与红色衣摆一同猎猎翻飞。

      灵鹤长翼一收,轻巧落在太华殿外的白玉坪上。梅雪枝从鹤背跃下来,红色衣摆被风扬起,束得仓促的高马尾也跟着晃了一下。

      守门弟子见了他,忙行礼唤道:“少宗主。”

      梅雪枝应了一声,抬脚便往里走。那只灵鹤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他抬手摆了摆,示意回头再给它带果子。

      太华殿中浮着淡淡檀香,梅无隅负手站在主位前,正同大弟子裴清让说着什么。

      “……拜师礼所需之物,弟子会命人备齐。名册上暂且……”

      梅雪枝跨过门槛,便见到梅无隅停了话头,抬眼看了过来,朝他招手:“雪枝,过来让为父看看。”

      梅雪枝原本还记着这半年来寥寥几封灵讯,打算见了人先摆一会儿脸色。可梅无隅一开口,他绷起的眉眼便没能真正冷下来。

      他走近几步,嘴上仍不肯显得太惦记:“可有给我捎东西?”

      梅无隅失笑:“见了父亲,先问的倒是礼物。”

      他朝近旁侍从示意。侍从早有准备,捧来一只描金食盒与一方窄长木匣。

      梅无隅亲手打开,食盒里面分了九个小格,装着各地的蜜饯、梅脯、杏干、山楂糕,皆是梅雪枝平日爱吃的。

      梅雪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住,故意只挑剔地看了看。

      “怎么没有云州那家的桃脯?”

      “开春新桃未熟,那家铺子今年还没有开炉。”梅无隅道,“先拿这些垫着,等入夏,为父叫人再去一趟。”

      梅雪枝捏起一颗裹着细糖霜的梅脯,终于满意了些:“这还差不多。”

      木匣之中则躺着一块暖玉,玉质润白,内里浮着一团若有若无的赤色灵光。木匣开启后,温和灵气缓缓散开,连案旁的茶雾都被推得微微一晃。

      “在南边偶然见到的,生在地火与寒泉交界处,火气温和,用来养经脉正合适。”梅无隅拿起暖玉,放进梅雪枝手中。

      梅雪枝低头翻看两眼,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却还要说:“成色勉强。”

      “你若不喜欢,为父便送给旁人。”

      他立刻将暖玉拢进袖中:“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讨回去的道理?我又没说不要。”

      梅无隅眼中笑意更深。

      侍从端来一盏新沏的灵茶,要放在梅雪枝手边。梅无隅却抬手止住了。

      “换一盏清露来。”

      侍从一怔,旋即应是。

      梅雪枝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这么明显?”

      “满身都是糖炒栗子的甜味。栗子性滞,再饮这盏灵茶,午后又该胃胀。清露淡些,与它不冲。”

      说着,梅无隅抬手,从他衣襟边缘取下一小片栗壳。

      “吃东西仍旧这样粗心。”

      梅雪枝面上一热,伸手便去拿:“还给我,谁知道是不是灵鹤身上沾的。”

      “灵鹤也爱吃糖炒栗子?”

      “它什么都吃。”

      说话间,侍从已将灵茶撤下,换成一盏清露。梅无隅亲手将杯盏往梅雪枝面前推了半寸,位置正好在他左手边。

      梅雪枝端起清露喝了一口,等放下杯盏时,他才意识到梅无隅一直在看他的手。

      “右手怎么了?”

      “没怎么。”

      梅雪枝本能地把右手往袖中藏了一点。

      麻意已经消了大半,只是指节仍有些不听使唤。方才取蜜饯时,他一直用的是左手。

      梅无隅没有追问,只伸出手:“给为父看看。”

      “已经好了。”

      “雪枝。”

      梅无隅语气并不严厉,没有用掌门威严压人。梅雪枝却知道敷衍不过去,只好撇了撇嘴,把右手递过去。

      两指搭上脉门,一缕温和的灵力自腕间探入,沿着经脉缓缓走了一遭。

      “麻筋上的滞气未散尽,怎么回事?”

      “是弟子点的。”裴清让如实道,“今晨演武场上,用的梅枝,未运灵力,不会伤及经脉。”

      察觉到那点滞气并无大碍,梅无隅眉心微微舒展,却仍叮嘱道:“手腕筋络最为精细,往后留意些。”

      “弟子明白。”

      梅雪枝顿时有了底气,扬眉瞧了裴清让一眼,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听见没有?

      待灵力收回,梅无隅才问:“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了?”

      裴清让简要说明了白水村之事。

      “雪枝违反禁足,到演武场讨剑。弟子未允,他便提出不用灵力比剑,若能胜过弟子,便取回照夕。”

      “什么叫我违反禁足?”梅雪枝立刻坐直,“你昨日自己说的,戒律抄不完不许出门。十遍戒律已经抄完了,我自然能出来。”

      他振振有词:“是你话没说清楚,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裴清让看了他一眼,没有当着梅无隅的面拆穿,只道:“字写得不错。”

      梅雪枝险些呛住。

      “本来就——”

      话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硬生生改了口:“我写字一向不错。”

      梅无隅看了看裴清让,又看看脸颊隐约泛红的梅雪枝,已将其中关键猜得七七八八。

      “十遍戒律,一夜抄完,雪枝倒是少有这样勤奋。”梅无隅含笑道,“这份长进难得,清让便先替他记着。至于禁足……”

      梅雪枝立刻坐直。

      “既是昨日才罚下的,也不好今日便全免了。”梅无隅略作沉吟,“照夕既已取回,余下几日就在太华峰,不许往山下跑。每日功课交给你大师兄查验。如何?”

      这已经比原本的禁足松了许多。

      梅雪枝心里满意,面上还装作勉强:“随便。”

      “还有,”梅无隅接着道,“那位替你‘奋发图强’的人,别忘了谢人家。”

      梅雪枝立刻抬起头。

      梅无隅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腕,确认最后一点滞涩也已散去,才松开。

      “为父不追究,不等于看不出。”

      裴清让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梅雪枝看看父亲,又看看大师兄,终于反应过来两人方才是一唱一和。他耳根顿时红了,甩袖把手收回来。

      “你们两个就会合起来笑我。”

      侧殿恰在此时传来一声轻响。

      梅雪枝循声望去。

      一名少年拨开垂珠,自侧殿走了出来。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洗得干净的青衫,料子寻常,针脚却齐整。黑发以一支素木簪束起,眉眼清和,身形修长端正。

      他腰间既没有弟子令牌,也没有佩剑,显然是尚未入门。

      少年走到殿中便停下脚步,先向梅无隅与裴清让行礼,仪态周全,不见半点初入仙门的仓促。

      而后,他抬起眼,看向坐在梅无隅身旁的梅雪枝。

      红衣,照夕,赤金剑穗。

      眉眼明艳,神色骄矜,笑起来时眼睫弯弯,和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只是此时的梅雪枝尚且年少,唇边还沾着一点梅脯的糖霜。被父亲留在身侧,袖中收着远行带回的暖玉,案前摆着专门为他换来的清露,仿佛世间所有偏爱,都理所当然地落在他身上。

      温修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温顺地垂了下去。

      那一瞬太短,梅雪枝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只觉得这人陌生,于是望向梅无隅。

      “这位是?”

      梅无隅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温和了几分。他抬起手,朝那少年的方向虚引了一下。

      “修竹,来见见你的师兄。”

      梅雪枝拿果脯的动作停了。

      “新师弟?”

      温修竹站得端正,青衫干净朴素,与梅雪枝那身颇为张扬的红衣正好相反。

      梅无隅道:“修竹是为父故人之子,故人旧年于我有恩,如今只余他孤身一人,为父既遇见了,便不能置之不理。”

      梅雪枝听到“孤身一人”,方才那点因父亲忽然带陌生人回来的不快,便淡了些。

      梅无隅含笑看他:“修竹根骨尚佳,心性也稳。我已决定将他收作关门弟子。待三日后拜师礼成,便入太华峰名册,排行在你之后。往后你也是做师兄的人了,行事该稳当些,莫教新来的师弟看笑话。”

      梅雪枝皱起鼻尖:“我哪里不稳当了?”

      “你方才骑鹤落地,险些把殿外的玉灯撞歪。”梅无隅语气里并无责备,“修竹性子稳,你多同他学学,别总是毛毛躁躁。”

      “那是它自己挡路。”梅雪枝说完,又觉得同一盏不会说话的灯计较颇没面子,便端起清露喝了一口。杯沿润过唇瓣,留下一点湿亮水色。

      温修竹垂手立着,面上只浮出恰到好处的惶然,随后向梅雪枝深深一礼。

      “见过师兄。弟子出身微末,承蒙掌门垂怜,已是万幸。只怕才疏学浅,辱没师门。”

      “归元宗不论出身。”裴清让道,“入门之后,依门规修习便是。”

      “是。”温修竹又向他行礼,“往后要劳大师兄教导。”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窄长锦盒,双手托到梅雪枝面前:“初次见面,不知师兄喜好,备得仓促,还望梅师兄莫嫌弃。”

      锦盒打开,一股清苦药香便漫了出来。盒中躺着一支紫红血参,参须完整,根部凝有数点莹润灵光。

      这东西在修真界不算稀罕,但对一个刚入门的凡世弟子来说,已是极其贵重的家当,分明是花了心思准备的见面礼。

      “既然是师弟的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梅雪枝对这东西没什么概念,库房里似乎堆了不少,平日里也是熬汤喝。但对方既然递过来了,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不过身为师兄,被师弟反过来送礼照顾,这还是头一遭。

      他目光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今日出门匆忙,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暖玉是父亲刚给的,不好转手送人,蜜饯更不像话。

      梅雪枝想了想,然后问道:“你会用剑吗?”

      “学过一些粗浅招式。”

      “粗浅是多浅?”

      温修竹顿了一下,似乎不愿夸耀自己:“途中得掌门指点,前日侥幸筑基。”

      梅雪枝自己也是筑基中期,自幼灵药、灵石从不曾缺过,虽说修行时常凭着性子来,可在同辈中也从未落于下风。

      眼前这人却在未入门的情形下,由父亲亲自指点着筑了基。

      “既然筑基了,还说什么才疏学浅。太过谦虚,听起来也不像真话。”

      温修竹安静一瞬,而后笑道:“小师兄说得是。”

      梅雪枝指尖微动,灵力轻轻一挑,解下照夕剑柄系着的剑穗。

      裴清让看见他的动作,眉心轻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出言阻止。

      那剑穗是用极其罕见的流光蛛丝编织而成,呈现出流动的赤金色。坠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定风珠,能在御剑时稳定气流,亦有静心凝神之效,更是能抵挡金丹期全力一击的防御法宝。

      梅雪枝将剑穗递了过去。

      “我也没什么准备。这东西跟了我几年,有些辟邪护身的用处。你既已筑基,日后少不得要下山历练,留着防身吧。”

      温修竹没有立刻伸手。

      上一世,他见过这缕赤金无数次,系在照夕剑柄上,随着梅雪枝拔剑、转腕、收势,在日光下摇曳,晃出灼目的光芒。

      那时他曾以为,梅雪枝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天生应得,连一件剑穗都贵重得足以保旁人一命。

      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梅雪枝会亲手将它摘下来,送给自己。

      梅雪枝举得手酸,指尖晃了晃,赤金流苏也跟着轻颤:“怎么,不喜欢这颜色?”

      “并非如此。”温修竹终于伸手。

      两人的指尖隔着流苏擦过,接触极轻,转瞬便分开了。温修竹把剑穗收进掌中,定风珠贴着他的掌心,温度尚暖,不知是殿中暖意融融,还是先前在梅雪枝腰侧沾来的余温。

      他垂眼道:“此物贵重,我怕受之有愧。”

      “给你便收着,哪有这么多话。往后挑了剑,把它系上就是。”

      梅无隅看着二人,眼中笑意温厚:“雪枝总算有几分师兄模样。修竹,你小师兄性子直,送出去的东西是真心给你,不必推辞。”

      “是。”温修竹轻声应下,“多谢小师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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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沙雕迪化笨蛋情侣甜饼 《男朋友今天也没发现我是天师》 狗血虐渣万人迷 《黑月光仙尊沦为炉鼎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