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售后：将军今天又挂了》苍华季木

11、平溪密云九 映书扯

　　映书扯下这一页，仔细放到袖中。本想立刻带给诘安，又担心遇到危险不好出手，便打算先去探查一番。

　　按照先前阿昭所说，只需要找到噬魂藤的藤种毁灭即可。百年前的藤种应当是被焚毁在乱葬岗，可现下徐东桂的尸体已消失，他们又该去何处寻呢。

　　思索片刻，映书决定先去一趟陈家。

　　瘟疫的阴影仍在蔓延，并没有因为诘安研制的解药而好转。就连平溪河的水，也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澈透明，而是变得浑浊不堪。百姓守在家中，凝视着太医所的方向，试图从中寻到一丝安全的慰籍。

　　陈家的房子外还挂着白色的灯笼，此刻大门正紧闭，院子外的树好像比上次长得更快了，枝叶都伸进了院中。

　　映书上前叩门，对着门缝喊：“有人吗？我是太医所的大夫。”

　　见无人应声，她又叩了两下。

　　院内却是静得可怕，映书拂手丢了一团紫烟，左脚刚踏入紫烟中，右脚已落在了堂屋供桌前。

　　供桌果盘上的苹果已长了点点霉斑，就连供桌上都积了层薄灰，不像有人打理的样子。

　　看来陈家这是跑路了，是因为害怕徐东桂的报复还是城内的瘟疫。映书冷哼一声，更是唾弃这家人。

　　徐东桂的房间很好找，就在堂屋外的右手边第一间。

　　映书顺着噬魂藤的气息进了房间。

　　屋内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因为除了床，就剩一张书桌，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

　　映书仔细翻找后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就在她准备无功而返时，却瞥见墙上挂的一幅画像。

　　画中是位清秀俊美的男子，看上去十分熟悉。只是无论映书怎么去看，男子的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让她看得清却记不得。

　　映书没忍住凑近，踮起脚取下打算将其带回一并交给诘安。

　　陈家没找到徐东桂的线索。

　　映书在房子里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便来了隔壁铁匠石勇家。

　　她到的时候，石勇正在院中打铁，抡起铁锤砸得火星炸在围裙上。

　　映书十分客气，叩门问：“请问可以进来吗？”

　　石勇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铁锤一抖，锻造的菜刀显然报废又得多烧半刻钟。

　　“当然可以。”石勇夹起菜刀丢到火炉中，憨厚问，“你是要打什么？”

　　映书摇头，道：“我不打东西，我想问问隔壁陈家人。”

　　石勇一愣，迟疑道：“你肯定也是要问陈家娘子的事。”

　　映书笑道：“你知道陈家人什么时候走的吗？我方才去陈家，他们好像都走了。”

　　闻言，石勇奇道：“啊？不会吧，他们能走哪去，平溪内没有他们的亲友，现在又出不了平溪。”

　　现下距徐东桂尸体消失已三日，映书本来很是着急，可细细捋清思路后，她发现噬魂藤找上徐东桂绝不是偶然。

　　倘若是徐东桂自己愿献身召来噬魂藤，那半年前陈鸿的死也没有那么简单。

　　她问：“徐娘子她平日是个怎样的人？”

　　石勇忽的嘴笨，磕绊道：“陈家娘子......她......她是个贤惠的娘子，是那陈家人太不做人了，尤其是她家那个婆婆。陈鸿在时对她动辄打骂，那恶婆娘更是变本加厉打骂，每晚陈家娘子的哭喊声都听得我心惊胆战。”

　　映书听得眉头紧锁，这一家人实在是穷凶极恶，难怪徐东桂怨气如此之重。

　　有些人实在不配称为人，比妖更可怕，更贪婪。

　　映书接着问：“徐娘子她是平溪人吗？”

　　石勇道：“是啊。不过她家就剩一个老父亲，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知道女儿被夫家如此欺辱，几个月前硬生生被气死。”

　　此等遭遇，恰似暴雨打浮萍。旁人定会唏嘘一声：原来有人真的会这么可怜。

　　但映书不觉得可怜，世事漫随流水，而徐东桂的感伤、悲痛、恐惧、忧虑，她欲求解脱而不能，逆来顺受又不适应。那么对于她来说，若是敢反抗不公，其余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向石勇打听到徐东桂原来住所后，映书便直奔那处而去。

　　半个时辰后，映书站在一座瓦房前。

　　但映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条巷子眼熟，直到她看向隔壁的院子时，这才想起来。

　　是她和诘安第一日到平溪遇到的那个小姑娘的家。

　　整条巷子悄然无声，青石板路上积着薄灰，各家门槛前散落着艾草的灰烬，风起时便有细灰顺着砖缝游走，像条将死未死的灰蛇。独留眼前这间房子门前十分干净，门前青砖缝里竟还生出几株新长的草。

　　映书收回眼神后便翻了进去。

　　而在她身后半远不远处的屋檐上露出一双眼，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映书似是有感应般回头往屋檐方向看去，那双眼睛却在一排乌鸦掠过后消失了。

　　院子不似久久无人居住般残败，反而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果然，映书嗅到了噬魂藤的气息。不是一点，而是非常浓郁。

　　映书想起点什么，“咦”了一声。

　　于是便对着院子喊：“快些出来吧，徐娘子。”

　　几声过后，院子中的妖气越发浓郁。

　　映书正想再喊几声，屋外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她隐了身形，从袖中飞出藤曼轻飘飘掠到了屋顶上。只见屋外雾蒙蒙中，闯进来个女孩。

　　女孩眼神涣散，脸上爬满了藤曼纹，当她抬头看向屋顶时，脖颈处的腐肉暴露在空气中。

　　映书看到那张脸后，轻轻“啊”了一声。

　　那张脸是小月。

　　映书在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噬魂藤的气息，只有细微的妖气，却不是噬魂藤的。

　　本以为安抚好小月后，这姑娘能安稳长大。悲观地想，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平溪谁又能独善其身。

　　映书摇了摇头，却也只是感叹有些可惜。

　　这时，小月忽的冲隐形的映书一笑。

　　接着轻叹一声，道：“找到你了。”

　　屋内的气息似乎变得收敛，无形在牵引着小月进去。

　　映书不动声色站在屋顶，平静而又冷漠看着缓缓走向房内的小月。

　　就在小月即将踏入房内时，屋顶甩出一根藤曼将小月震得跌落在地上。

　　只不过没想到小月会被这一甩直接没了动静。

　　映书见后，不免感到困惑。不是吧，又开始讹妖了！

　　但很快院子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映书卷起小月躲到了房内。

　　混乱中，房内的徐东桂倏地坐了起来，充满笑意看着映书道：“本同为妖，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映书扭头“呸”了一声，道：“谁和你一样。就算同为妖，也有好坏之分。很显然，你是那个坏事做尽的妖。”

　　徐东桂继续笑，直勾勾地与她对视。那眼神看的人心底一寒。映书只好道：“你想要什么？要力量，妖族和修士他们更多。要怨念，其他地方自然也不会少，你却独独对平溪的凡人出手。你换个地方不行吗？”

　　徐东桂却是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是很想要。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此处就是这天地间怨念最多的地方。”

　　她语气坚定。

　　也正是这份坚定，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可映书知道，她说得是真的。并非所有黑暗的地方都需要光明。有什么会比你拯救众生却遭众生背叛更令人生怨，就像神君戏弄凡人自相残杀也不过如此。

　　见映书沉默不语，徐东桂接着道：“就像我这具躯体的主人，她让我吃得十分兴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人间还是这般值得期待呢。”

　　闻言，映书脑中闪过许多杂乱无章的画面。直到那抹身着血红铠甲的身影出现，不知为何那身影浮现的居然是诘安那张脸。

　　映书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徐东桂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平溪消失。”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来，注视映书，又道：“你呢？你想和那个凡人解除契约吗？”

　　映书扬脸笑道：“我也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消失。”

　　闻言徐东桂哈哈大笑，等她笑够了才道：“只要有怨念，我就能复生，你的愿望比我难实现多啦。”

　　她走到映书身前，一把抓住映书，拽得映书险些绊脚，感觉一双手抚摸着后背。她道：“你换个愿望吧。”

　　映书反击的动作一滞，“啪”地拍开那只手，袖中的藤蔓化为树枝，闪到她身后，手中的树枝已抵到她后脑勺致命一点。

　　徐东桂僵住了身形，身后传来映书的声音：“藤妖的藤种就在这里，若我这一刺下去，再把你的藤种碾碎火化。你再想祸乱人间也得等个百八十年！”

　　徐东桂气极：“你为何非要和我作对？为了你那个所谓的主人？你可真是妖族的败类。”

　　映书屏息不语，实话说，她也迷茫了，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还未等映书想明白，一双手从她的身后搭到了她的手上，握住那根树枝猛地插进了徐东桂的后脑勺。

　　最后她的眼前浮现的是徐东桂那双震惊的眼睛，而她也开始意识不清陷入黑暗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