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焚羽录》rich酱油拳

45、考虑 那晚花

　　那晚花颜从杜府出来，沿着长街走回医馆。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可脸上那股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着一点微微发麻的感觉，是杜月还碾压、啃咬过的痕迹。
　　她走得比平时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月光铺在青石板上，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医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花颜推开院门，看见阿婴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看着院墙的方向。听见脚步声，阿婴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神色松了一下。
　　“阿姐。”阿婴站起来，“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花颜走过去。
　　“等你。”阿婴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最近晚上经常出去。”
　　花颜没接话。她站在台阶下，看着阿婴。月光照在阿婴脸上，她忽然发现阿婴的轮廓跟刚捡回来时比已经变了很多。眉眼长开了，下颌有了线条，肩膀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瘦瘦小小一团的样子了。她比刚来时长高了大半个头，已经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
　　花颜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阿婴。”
　　“嗯。”
　　“你最近身子怎么样？离阳城这么远，撑得住吗？”
　　阿婴想了想：“还行。只要不离得太远，应该没事。”
　　花颜点了点头，轻笑道：“总觉得捡到你还是不久前的事，现在才发现你都长这么大了。”
　　阿婴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你先进屋。”花颜说，“我去把另一张床收拾一下。”
　　阿婴愣了一下：“哪张床？”
　　“那张空着的。”花颜说，“以后我睡那张。你睡你原来的。”
　　阿婴站在原地，没动。
　　花颜看她没反应，解释道：“你大了，再挤一张床不合适。我今晚换一下床单，明天……”
　　“好。”阿婴打断她。
　　她声音很平，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走到自己那张床边，脱了外衣，躺下了，面朝着墙。
　　花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了干净床单，把另一张床铺好。那张床空了许久，被褥有些潮，她又去后院收了点干艾草垫在褥子底下。忙了好一阵，才躺下来。
　　两床之间隔着两步宽的距离。灯熄了，屋里很安静。
　　阿婴面朝着墙，睁着眼。她听见花颜在那张新铺的床上翻了个身，过了不久，呼吸就慢下来了，睡熟了。
　　阿婴没有睡。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花颜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那个呼吸离她好像比从前远了一点。就两步远，可是好像比从前远了很多。
　　她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堵。
　　阿婴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过了很久，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医馆没有开门。
　　花颜搬了张凳子坐在后院里，手里捏着一截干艾草，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她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带阿婴走，如果再往南走，阿婴撑不撑得住。
　　父亲的信说往南走，越远越好。可阿婴离阳城越远，身子就越弱。或许还能再远些，也可能邵郡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不知再往南走几百里，阿婴会怎么样。可如果不走，那些人早晚会找上门来，而且……这兵符也并非只能用来自保。
　　她正想着，前面铺子传来敲门声。
　　花颜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杜府的小厮，见了她行了个礼：“刘公子，我家小姐请您去府上一聚。”
　　花颜顿了一下，说：“帮我回一声，就说今日医馆有事，改日再去。”
　　小厮应了一声，走了。花颜关上门，坐回后院，本打算继续想，却发现心已然乱了几分。
　　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
　　花颜去开门，这回站在门外的是杜若愚。他穿着一身靛蓝直裰，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苦笑。
　　“刘衍兄弟。”他拱了拱手。
　　“杜二公子。”花颜还了礼。
　　杜若愚叹了口气：“月还怕你不来，就派我来请。刘衍，你还是去吧。”他苦笑道，“你不去，我回去交不了差，她也肯定会再来请，或者来医馆找你。到时候闹得更大，不如现在跟我走一趟。”
　　花颜沉默了一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