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随流水到天涯》广霁

67、第 65 章 齐菲在

　　齐菲在迷糊中感到有人在用略带凉意的指尖轻抚自己的眉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类似病房的地方，旁边站的人是陆瑟瑟。看着她带着些许紧张又略显腼腆的笑容，他一阵恍惚。在早年朦胧的记忆中，似乎有人曾经这么看过他。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受伤后被带到了陆家老宅，所在的地方是陆家的医馆——一春馆。
　　在他醒来时，陆瑟瑟曾有些小心地询问过他有关陆齐两家的婚约之事，仿佛看出了他的勉强。那时，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她定会帮自己退掉这桩婚约。不过，他只是清楚坚定地告诉自己的未婚妻，他一定要进陆家。没错，对于他来说，这是他对齐家仅有的一点用处了吧。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安静地待在一春馆中，对于大门外面那个被重重粉墙黛瓦所包围的世界，他没有流露出太多探究的兴趣。
　　养伤的日子并不算太过无聊。勤勉寡言的少年，天真活泼的少女，还有让人摸不着深浅的温和医者，在这一方浮散着淡淡药香的小小天地中生活得悠然自得。偶尔，陆瑟瑟会拖着一位带着些病态的青年过来打搅，他认得，那是她的侧室舒月景。除此之外，平静的生活让他有时会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可惜，这种与世隔绝般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大哥派人送来了他的一些随身物品，同时知会他，让他准备参加陆家近期将举行的煮酒会。他不知道大哥是如何知晓煮酒会的，自己也不过是平日从陆江蓠的口中听到一些片断。这种代表家族的比拼他不认为陆家会让他这种还算不上真正陆家人的人去参加。
　　所以当他提出参加煮酒会的要求时，他并不意外地看见陆瑟瑟吃惊的表情。也许在她看来，他仅有的一点资本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不过她还是同意了。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些许心疼和无奈，他强迫自己当作没看到。因为利用她的善良的自己并不值得得到这些。
　　第二天，陆瑟瑟真的让她的二哥陆水仲来到一春馆。沉稳尔雅，俊逸斯文，这是陆水仲给人的第一印象。从某方面说，他们两人很相似，同样非正室所出。如果说陆水仲比齐菲要幸运那么一点的话，就是他的母亲至少在陆家有个名份，虽为庶子，但他的地位还是得到族人的认同。虽没像陆瑟瑟那样受人重视，但也不会毫无地位可言。虽然陆方瑜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些庶出的子女，但陆瑟瑟和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相处得还不错。
　　从陆水仲那里，齐菲对陆家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陆家族长一直由嫡系长房来继承。族长掌管全族的大小事务，陆家的所有财产全部归于族长名下，其他人只有使用权。（也就是说陆瑟瑟同时兼着所有陆氏企业的总裁一职。）族长（包括下面各支分家的宗主、当家），除娶一房正室之外，可立数量不等的侧室。其中族长的正室可为三，即一正二平，以正为尊。族长的配偶可帮忙处理族中事务，但须得族中长老会的许可。长老会由族中得势者组成，数目不定，目前为十三人，其职责除了帮助族长处理族中事务之外，还有制衡族长权力的作用。
　　陆水仲教了他一些江南商圈里的行事法则。对于商业的东西，齐菲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还是有相当的商业天赋的。可惜当初父亲看出这一点后，仅仅是下了一道冰冷的命令：将他送入暗影小组受训，不得让他再接触任何与商业相关的事务。倒是大哥在发现这一点后对此很感兴趣，暗中教了他不少东西，不过和父亲一样，也不让他插手任何商业上的事。一直以来，他只不过将商业的学习当作一种兴趣，却不想现在需要用到这曾被父亲所禁止的东西。或许，这正是大哥的目的……
　　由于有大哥的暗中帮忙，他很顺利地通过了煮酒会商科的预赛，进入决赛，最后得到第一。但他清楚，如果是真的商场上，缺少实践经验的他未必能赢。
　　夺得煮酒会的第一，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喜悦。而在听闻陆瑟瑟晕过去的消息，更是将这点喜悦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焦急。他知道，她晕过去的原因绝不是陆曲涯所说的中暑而已。虽然平时陆瑟瑟给人感觉十分健康，但他知道她的身体似乎并不好，每次她拖着舒月景到一春馆来的时候，陆曲涯总会也帮她检查一番，那种过分的小心谨慎显得很反常。
　　在一春馆的病房中，陆瑟瑟脸色苍白地躺在那张他曾躺了近一个月的病床上，显得分外的脆弱。他怔怔地站在床边，心中有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不是为了大哥的命令，不是为了齐陆两家的婚约，而仅仅是以齐菲的身份，给予她保护。他开始有些明白穆惟迦对她的宠溺，舒月景对她的顺从，那种只要她高兴，什么事都可以为她去做的心情。那个微扬着嘴角叫他“阿菲”的带点恶作剧的表情，那个时常显得百无聊赖却又只喜欢懒散地待着的身影，那个略带无奈地叮嘱他注意不要太过劳累的声音……他已习惯她一直在身边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