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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我可没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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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虚山的雪已停,风却不止,呼啸的风掠过环绕山巅的层云,鹰隼俯身冲过,渺远的鹰唳将迟云生的声音衬得更轻,听不真切。
也不知怎的,她近日总是频繁地想起昔日那个妖王夫君。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淡忘。
可越靠近冶邑,接近忘虚山,那点回忆便越是汹涌而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迫使她无数次回想。
“一个……”她找补着还算合适的话,“故友。”
“故友?”
迟云生反问之后,倏而笑出了声,带着点戏谑和讽刺意味:“那师妹的确认错人了,我可没你这样的故友。”
说完这一句,没等宁檀再开口,迟云生已经径直离开了。
一个普通的称呼而已,何必言语带刺?
宁檀没想到哪里不合适,可事实证明,她就是从迟云生眼中看出了不悦。
这人大概是不太喜欢她。
回到住处,宁檀还在反复回想。
直到收拾床铺的季知意抬头,拍了拍宁檀的肩膀,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什么呢?你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我知道,你不满我爹做的决定。你病还没好,他竟就让你潜入忘虚宗调查离丹碎片的踪迹,把这等苦差事强塞给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宁檀走到季知意身边,帮把手一同收拾叠着被褥,道:“我没觉得苦啊。潜入忘虚宗寻找离丹碎片的事,还是我向季宗主提出来的呢。”
季知意吃了一惊:“什么?”
宁檀按着她的肩,让她顺势坐下,安抚道:“你别紧张,是我主动请缨的。当年桐花落被封印,部分离丹碎片下落不明,只要一日未曾寻回,修仙界便一日难得真正的安宁。既然在忘虚宗附近感知到离丹碎片,那就应该前来。”
“此行归期不定,本不应该将你牵扯在内的,但……你那姐姐回家了,我怕我走了之后,她会欺负你。所以你说想一同前来,我才没拦你。”
“再说了,这件事若做好了,以后,你在季家的地位便会与之前大不相同,或许,能一争宗主之位呢。”
一同相处这么久,宁檀在季知意心里,一直都是不争不抢,就算是在别梦川季家受了委屈,她都不会主动诉苦。
今日一言确让季知意震惊。
从寻找离丹到争取别梦川宗主之位,事无巨细,她都思虑如此周全。
季知意道:“阿檀,你太冲动了,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到离丹碎片,就算真能找到,路途只怕也危险重重,不该是你来承担。若是为了我,就更不值当了,我没想过什么宗主之位。”
宁檀道:“什么叫为了你就不值当?起初你以为是季宗主罚我,但你还不是毫不犹豫地陪我了?至于宗主之位,你不想,季流萤会想。你和她总有一人会赢,那人为何不能是你。”
“我……”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宁檀抱着季知意的手臂,宽慰似的拍了拍,哄道,“有功夫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我们今晚怎么吃饭。”
季知意说不过她,也不再提。
怎么吃饭……
这的确是个大事。
这忘虚山上总共分为三处,宗主重渊所在的兰园,玄明师伯所在的药园,还有一处,便是静梧所在的后山。
考入兰园的弟子,皆是重渊亲传,自然也是忘虚宗的核心弟子。玄明所收弟子,精习药理,痴迷于灵药仙丹,个个都与师父一般藏身药园闭门不出。
剩下的这些后山的弟子,无人管束,成日里不习仙术四处玩乐。
宁檀叹了口气,忘虚宗的不良传闻,多半便是静梧的弟子做下的好事。
此刻到了晚饭时辰,后山之中空无一人,
大概是因为山下的灯会吧。
季知意吹了吹桌子上的灰,仰面看着这破旧的小屋子,道:“我们初来乍到,竟无人教习指引,个个都不在山中,想吃饭都不知饭斋在哪儿,能问谁呢……”
若说问谁,这后山之中倒是还剩一人。
不过,想起那张与她前夫相似的脸,宁檀实在是不愿意再见。
越不想什么,便越来什么。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推开门,正看到迟云生。
想到他对她不大友好,宁檀便也不过分装得熟络,客气地唤:“师兄。”
迟云生依旧态度冷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将手中的食盒丢进她怀里,道:“后山弟子都去看灯会了,大概明日才会回来,师父让我给你们二人送些餐饭。”
“多谢师兄。”见他要走,宁檀再次拦住他,问,“还没问过师兄名姓,往后见面总要有个称呼吧?”
“季清衍。”
季清衍!
这一说,宁檀心里的警惕心忽然升起,一旁的季知意也蹙了眉,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人。
在别梦川季氏待了这么多年,宁檀虽然不怎么与季氏弟子相处,却还是听过“季清衍”这个名字。
若非重名,季清衍正是季宗主的私生子。
因为身份不好,他一直以来未被接回,只是放在外面托人抚养。
一隔是二十年。
起初,季家人还或多或少议论过他,猜测他究竟何时能被季宗主认可,光明正大回到别梦川。
但几年前,那家人来信,说季清衍生了重病,时日无多,而后便与别梦川断了联系,再没有传来只字片语。
人人都说这个私生子病死了。
季宗主也信以为真。
本就没什么情分,对于季氏而言,死了便死了,不算什么大事,季宗主更不会放在心上。
自此这个名字便再无人提及了。
已死之人,怎会出现?
宁檀问:“季?哪个季?”
迟云生微微挑眉,答:“师妹才说过,天底下难不成只有别梦川的人可以姓季吗?”
宁檀语滞,干笑了一声,不再追着姓氏追究,转而问:“那师兄是何时拜入忘虚宗的?”
“昨天。”
“……啊哈哈,好巧。”
巧得像是有意为之。
送走了他,关上门,宁檀脸色一变。
“季清衍不是病逝了吗?名字都抹去了。”
季知意接过她手中的食盒,道:“我倒是见过季清衍的画像,不过那时他还是个孩子,与现在,是有些像。”
宁檀掀开盖子取出鱼羹,尝了一口,味道竟出奇地好。
她接话:“你不认得季清衍,季清衍却一定会认得你。他毕竟是季氏子弟,虽没有回到宗门的资格,可每年召灵大会,你和季流萤比试的画像都会送去给他,用以学习观摩。他若活着,没有必要装死,更没必要拜入忘虚宗啊。”
季知意仔细回想着今日的对话细节,道:“可他除了疑惑了我的名字之外,一点不像认识我的样子。”
将鱼羹慢慢吃去一半,宁檀才抬头,望向季知意的眼睛,回答她方才的话:“那他就不是季清衍。”
*
忘虚山平日里戒备还算严密,但今夜后山无人看守,确是寻找离丹碎片最好的机会。
不知是整个忘虚宗都是如此,还是单纯静梧所在的后山如此,坐落的房屋错综复杂,廊道也九曲回肠,她没走一会儿便迷了方向。
不仅离丹碎片痕迹没找到,回去的路也认不清了。
“早知道叫上知意了。”宁檀又绕了一回,彻底不知该怎么走了,“这忘虚山怎么这样大……”
漆黑群山之间连虫鸟鸣啼都没有,周遭只剩下死寂。
宗门中有结界,自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宁檀便也壮了胆子继续往林深处走。
白日里只看到仙山之上祥云缭绕,宁檀还以为是宗主故意设的唬人的障眼法,专门蒙骗那些一心求道之人。谁曾想,到了深夜,灵气竟然充沛活跃了起来。
忘虚山这一道灵脉着实是优良至极,不似坊间传的那般不堪。
“占着这样好的家底和福泽,宗门竟还能到如此落魄境地,也是厉害得不一般……”
忽然,身后明亮了起来。
来人提灯,声音清越:“你在这儿做什么?”
宁檀心惊,闻声回头,与来人目光相撞。
灯笼昏黄的光平静地溢出,月辉落在迟云生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越发像深夜里神出鬼没,能吸食人血气的鬼魅。
又是他。
一个身份成谜的师兄,连真名叫不叫季清衍都不好说,宁檀不得不防备。
不过,所谓灯下看美人,或许没错。
白日里未曾好好看过他这张脸,此刻乍然遇见,宁檀才发现他这张脸也着实称得上一句漂亮。
眼尾那颗不明显的痣,好看得晃眼睛。
宁檀神思游离片刻,想起她那早亡的夫君,似乎也有这么一颗痣。
“你深夜来此,做什么?”
迟云生重复,眸色幽微。
宁檀回神,讪笑着:“是清衍师兄啊,我……我出来透透气,结果找不到路了,太好了,幸亏遇到了师兄!”
她上前想去套近乎,没想到迟云生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疏离之意明显。
宁檀动作僵住,明白对方的确似乎有些厌恶自己,更不敢再提其他意图,转而道:“师兄,我有些饿了,你可知饭斋在何处啊?”
迟云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要将她这个人看穿,道:“若我没记错,一个时辰前我刚给你送过晚饭。”
宁檀哑了声。
方才急着找借口,的确是忘了自己已吃过饭了。
迟云生转身:“我还是将你交给宗主处置。”
“师兄!”宁檀急得直接握上了迟云生的手腕,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清衍师兄,我这还没见过几个同门,就直接被重渊师伯给罚了,传出去岂不是给师父丢人?我记住了,以后,一入夜我就老实待在房中,不到处乱逛了,行吗?”
一边为自己求情,宁檀一边观察着迟云生的神色。
出来之前,她确认过季清衍房中的灯已经熄了。此时忽然出现在这儿,他难不成还会瞬移?
她乱逛是不对,可这个师兄,似乎也不太对劲。
久久没听到迟云生的回话,注意到他垂眸,看向他手腕上她的手。
宁檀识趣地松开。
迟云生道:“这次算了。”
宁檀松了口气,嘴甜道:“师兄真好,今日之恩,日后必当答谢。我……我先回去了!”
确认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迟云生低头,触碰自己手腕,仿佛仍残存一丝她带来的香气。
缥缈而悠远。
一道灰影掠过丛林,落地化为人形。
迟云生不看也知道是谁,道:“我说过,不许擅闯仙门结界。”
来人白衣白发,正是妖域之中掌管疗愈的司弦。司弦幻化成人形的刹那,手中的符纸烧成了灰烬。
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仙门结界防防小妖也就罢了,岂能挡得住我?此符是我百年来精心钻研而成,可维持半炷香不被发现。放心吧,他们不知道。”
说完这些,司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妖尊,她满口花言巧语,一句真话都没有,您不会都信了吧?”
迟云生终于抬眸,望向司弦。
司弦噤声,不敢再说。
“是啊,一句真话都没有。”
这样轻易就能辨出的谎话,为何他当年都信了。
察觉迟云生异样的情绪,司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能牵动迟云生心绪,让他伤愈后即刻动身离开妖域的人,只怕只有那一位了。
“她就是当年您带回桐花落的妖后?”
当年司弦有急事要忙,没来得及赶上妖王的婚仪,只匆促给这位妖域未来的女主人备下了一份新婚贺礼。
他没想到,再回来时,桐花落已毁。
仙门合力的封印让妖域大为受挫,离丹破碎引起的火焰蔓延千里,昔日繁盛毁于一旦。
迟云生未答,司弦轻笑:“难怪了……不过,您若是想报仇,有的是法子,何必纡尊降贵地拜入忘虚宗?您若是顾念旧情下不去手,我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不许动她。”
“妖尊!您难不成还在心软?若非她动了夺取离丹之念,又引来那么多仙门之人围攻桐花落,您何至于此?”
迟云生低头缓而长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揉了发痛的鬓角。
“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自有主意,无须旁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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