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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你将我认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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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盏茶饮尽,宁檀心中那种不安越来越浓,还是追了下去。
可茶肆之中已空空如也。
“那人呢?”宁檀问。
店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问谁,答:“姑娘说那个怪人吗,已经走了。”
“怪人?为何这么说?”
店家说:“你说冶邑这穷乡僻壤的,一入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几个。他却不同,日日光顾我这茶肆,只取一盏茶,不言不语,一坐便是一整日。总感觉他在等人,可谁会来呢……”
宁檀出了门去。
茶肆外大雪纷飞,冷风入怀,让人难以呼吸。周遭白茫茫的,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雪地之上,连足印都没留下。
像鬼魅飘过。
“走了……”
同样追出门外的季知意赶上她,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撑膝,问:“你,你认识他?”
宁檀这才回神。
怎么可能是迟云生。
虽说这人与迟云生有些神似,可当年的妖王大人何等挑嘴难缠?
莫说乡野粗茶,平日里那是半点苦都吃不得,上好的酒菜点心也要被他挑三拣四,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桐花落早被封印了,若他还活着,以他的脾气秉性,岂能忍受百年?
只怕早就冲破封印,将她杀了报仇。
风更烈,雪粒划过面庞犹如刀割,心间那一层薄纸被轻易吹透,露出鲜活却生疼的一道口子。
呼吸之间,情绪逐渐平息。
“大概认错人了。”宁檀牵动唇角勉强一笑,看向季知意,“回去吧,此番还得绕路,喝了茶早些走。”
*
忘虚宗与宁檀设想的完全不同。
本以为这个人人都能讥讽两句的笑柄宗门,是因为当年蹭了功劳才被人高看一眼。
可眼前这巍峨仙山上云雾飘渺,灵气充沛,明光环绕,倒比其他几个排名靠前的仙门还多了些意境。
似乎是个修仙宝地。
进了门,宁檀的这点印象却破灭了。
还算气派的大门在身后一关,灵气被屏于门外,屋舍因短缺银钱而年久失修。
说好听了是门派古老,说难听了便是破败。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被宁檀踩碎了。
因是收徒最后一日,正堂中已没几个人影,只剩下两个打闹的小童子,和一个躺在桌案上仰面呼呼大睡的老头。大约是被吵到了,这老头翻了个身,掉在地上,非但没醒,反而挠了挠痒继续睡了。
香灰被他的呼噜声震掉了一截,散在香炉之中。
季知意悄悄上前,试着推了推这个毫无睡姿的老头。
他没动。
宁檀干咳一声,开口:“请问……”
打闹的小童子立刻瞪了她一眼,说:“小点声,没看师父睡觉呢?”
“……”
宁檀压低声音,又问小童子:“请问,此处是忘虚宗的拜师会吗?”
大概是听到了拜师会三个字,没等小童子作答,那老头便醒了过来,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整理了衣裳,摆出颇有道骨仙风的慈祥之笑,问:“何人拜师啊?”
“我们两人,宁檀,季知意。”
老头捋着胡须,迟疑了片刻,打量着她们两人,良久才摇头晃脑地说:“修仙入道,须得年幼时拜入宗门,经过长年累月的磨炼,受天地灵气的滋养,方能成大器。你们两个,年纪上似乎……”
“罢了,也行,即日起,我就是你们的师父了,去隔壁找你们师兄登记名姓。”
宁檀:“?”
就这么简单?
此人就收徒了?
“就这样,不问来处,不考试吗?”
老头摆摆手:“来处有何重要?我们又不是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仙门,收个徒还要看血脉……至于考试嘛,收徒的最后一日了,何必再做样子,就这样吧。”
宁檀愣住。
早知拜师过程如此简单,就不必提前背那么多词来掩饰身份了。
正经话说完了,老头补充道:“别忘了交十枚灵石作为定金。”
季知意震惊:“定金?”
大概是意识到话太难听,他讪笑了一声,继续捋胡须,装得一副仙风道骨:“拜师礼,拜师礼。你们想啊,既登记了名姓,宗门便要为你们准备法器了,万一你们拿了法器跑了,那可怎么好。”
“……”
何其荒唐。
季知意别过脸冷笑,心道怪不得忘虚宗这些年一直走下坡路,敢情收徒不看仙缘。
宁檀也觉荒谬,继续问:“敢问师父名姓?”
“静梧。”
来之前,宁檀也是做过功课的。
这忘虚宗的师祖神龙不见首尾,弟子们常年也见不着师祖几面。
师祖座下亲传有三个徒弟。
大弟子是如今忘虚宗的宗主,名唤重渊,据说为人极其严厉,恪守规矩。
二弟子名唤玄明,于药修一道颇有造诣,在整个修仙界也排得上名号。
而那个三弟子,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本事,在外名声一般,大概就是个混日子的,恰恰便叫静梧。
静梧……
听着是何等严肃而不可冒犯,可此人的性格却与名讳委实不相干。
不久前,宁檀尚不信外界流言,说什么忘虚宗风气不正,整个宗门都不思上进……
今日一见,倒有几分可能是真的。
去隔壁登记名姓时,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那个什么师兄来。宁檀险些以为是这个不靠谱师父耍她们的。
就在等不及时,门终于被推开了。
入内之人身着一袭青色道袍,身姿高挑,风仪端正。不说道风,也有仙骨。他一进来,便令人觉得这所谓的修仙宝地,似乎真住了神仙。
而他的面上,正戴着那鹤身蛇尾的面具。
只一眼,宁檀便认出来了。
是他……
那日雪中茶肆未能再见,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还成了师兄妹。
迟云生目不斜视地入内,席地而坐,将手中书卷摊开,提笔,冷冷问:“名字。”
“你是我们的师兄?”
在宁檀出神之时,季知意先开口询问。
迟云生重复:“名字。”
“季知意。”
迟云生开口,带着丝怀疑的语气:“季?莫不是别梦川的季。”
别梦川季氏,在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
这个姓氏在某种程度上是身世尊贵的象征。
季氏以符修为主,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其他那些打打杀杀的宗门,更是从未将忘虚宗放进眼中过。这些年来,因忘虚宗坏了修仙界原本的规矩,一再破例收无修仙根骨的凡人为徒,更是惹得其他仙门不悦,成了众矢之的。
若此时有别梦川季氏的人,趁着招收弟子一事拜入忘虚宗,只怕目的不简单。
季知意呼吸一紧,忘了该如何掩饰。
宁檀主动解围:“我知道师兄想问什么,但天底下只有别梦川的人可以姓季吗?师兄此言,过于武断了吧?莫不是要为难我们?”
迟云生终于抬眼,看向宁檀。
因为隔着面具,看不清神色,宁檀只能看到他冷淡无波的目光。仿佛死寂了多年的深水,让人捉摸不透,轻易无法揣测。
“只是照例询问罢了,我也姓季,谈何故意为难?”
迟云生将这个问题轻轻揭过,问了是哪几个字之后,低头将季知意的名字写下了。
轮到写宁檀的这一页,迟云生没抬头,走流程一般问:“你呢?”
“宁檀。”
迟云生默念了这两个字,提笔记录在册。
宁檀问:“你怎知我的名字是这个檀?”
迟云生笔锋一顿,“檀”的最后一笔写得稍重了些。潮湿单薄的纸页洇了墨,原本流利漂亮的字就这么毁掉了。
许久,他拢袖继续往下写着什么,淡声道:“猜的。”
他轻掀眼帘,抛去一个淡之又淡的眼神,道:“总不能,是昙花一现的昙吧?”
“那倒不是。”
他不愿好好答,宁檀自然不想再问。
过于不成体统的师父,惜字如金的师兄,宁檀似乎能一眼看穿自己在忘虚宗的日子。若想学些仙法,只怕难比登天。
记过名姓来处,迟云生简单说了她们二人在忘虚宗的住处,起身便走了。
人走了之后,季知意才敢说:“他怎么黑着一张脸,仿佛我们都欠了他钱。”
宁檀笑道:“这人戴着面具,怎么瞧得见脸?”
“说不上来,就是能感觉到,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上次在茶肆之中,我们明明都见过面了,为何今日见着我们,他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知晓我们会出现。”
季知意说完,宁檀停下了步子。
因这三言两语,她心中萦绕已久的困惑更加浓郁。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再次追上了前去。
“师兄留步!”
迟云生未停,宁檀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思索犹豫再三,她抿紧了唇,伸手直接摘去了他的面具——
墨色面具之下,是一张陌生的脸,称不上十分惊艳,但还算清秀漂亮。
不是他……
是有几分相似,却不能相提并论。
腾起的期待缓慢沉降,那些隐隐生出的情绪就这么消失,宁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情绪波涌彻底平静的那一刻,宁檀才恍然想起,她想找的那人,百年前已经随着桐花落的封印身死魂消了。
她躬身行了一礼:“对不住,我认错人了,冒犯了师兄,实在是不该。”
迟云生并未发作,只是从她手中接过面具,指腹缓慢地抚摸过面具上的纹路,道:“宁檀师妹……”
“你将我认成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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