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美人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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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舍不得我吗。似近似远的美人轻声一笑，甩开他的手，决绝的远去，不带一丝犹豫和依恋。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紫衣的心腹站在近旁，目光闪烁，终究不发一言，给他披上外袍。
“……谢。”他叹了口气，任由她扶着站起身来，神色平静与旁时无异。
她端上一个瓷碗，里面放着她亲自做的蒸饼，然后倒一碗热水，供他漱口。
“龙杺呢……。”他吃了两口，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
“去后院练功去了……依我说，那套剑法虽说好，但到底传自泰山仙人那里，既是明教的嫡传弟子，学外派的招数未免太过寒酸了吧……，”她忽然被他一下拽到身侧，险些跌碎了瓷碗，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间，她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捏着她的下巴，“……杺儿越发像你了，我是她的大师傅，你是她的小师傅，你两个总像是隔着一道墙，实际上还不是彼此挂念着……女人就是麻烦，总把事情搞复杂……。”
司徒瑰又恢复到往日的神色，她冷冷打掉他的手，“搞错了吧，我可是这世上最没心没肺的女人了，哪里比得上某人的风华绝代、善解人意呢，要说把事情搞复杂，我看……没有比她能把事情搞得更乱的了……。”
“啪！”她的脸颊火辣，她的心却寒冷如冰。
果然，果然，连这偶尔的温柔体贴都是假的，只要一触及他那一处伤疤，他就变得这样失去理性。
她疲惫不堪的推开门，看见高挑的女子站在那里，白衣飘飘，目光不解又哀伤。
司徒瑰一咬牙，扯过她的袖子，“你来这里做什么！就知道偷懒！”
龙杺不发一言，只是将袖中的东西交给她，转身走了。
这是一张有些发黄的纸，上面是司徒吩咐她抄的一首曲子的词，她说，即使练武，琴棋书画也不可丢，别像那个女人一般疯疯癫癫的。她总是称呼母亲为“那个女人”，她感觉的出来，她是恨她母亲染幽人的，但她也是爱龙杺的，她对自己非常严厉，总是训斥、责骂，但她亲自监管她的饮食起居，亲自去挑选为她买的琵琶，她是个好人，这一点是没错的。或许因为过去的苦难，她并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爱和好意，这一点，师父真的不明白吗……还是……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南歌子》
司徒瑰的手轻轻颤抖，这样的日子她从来不曾盼望，只是心中埋着一点希冀，希望有人能理解她，就像那个女人一样，哪怕一点点。而她这个“女儿”做到了，她们在这个富丽堂皇却又了无生气的地方相依为命，司徒瑰忽然发了疯似的去撕那张纸，撕得一片片，撕得支离破碎，仿佛这就是她的心一般。
她不需要人来可怜、扶持她，她从来就是没人要没人管的，天上地下只有司徒瑰自己帮自己罢了。
秦水佩走的很疾，他一向是个不耽误时间的人。
皇城和以前并无两样。以钟鼓楼为中心，按四个方向依次设东西南北街。仍是原来那些铺子，又加了些牌楼。道路宽阔笔直，还铺着石板，九轨可容，可见当年的气派和繁华。如今的皇城成了中原的贸易中心，因为缺乏管束，奸商横行，什么牙婆、人贩子、老鸨，都疯也似的挤进这个有些疲软的昔日圣城。
“如今既然各门各派有意选个武林盟主，咱们也不能显得太清高了，杜衡馆现在现身于皇城某处，你最好速去，找杜掌门商量……柯浪这老小儿自从女人死了，便一蹶不振，去问穹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对了，昔日皇城曹钦差乃我故友染幽人的恩公，他家如今弃官从商，就住在东一长街，你一问便知，别说皇城，就是这大江南北的骨董摊好多都是他家的。”
他的眼前又浮现那个不过十五岁身形的长者的谆谆教诲，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即叹息般的摇了摇头，牵着马，继续往前走着。
“哟，这小娘子的身段着实不错啊，若是能扛回家……哈，我可没这能耐，就看老弟你的了。”
“总是带着黑纱，谁知道她是美是丑啊，豁出命上去最后背个丑媳妇回家，也算出名了。”
“绝对是个美女，以我在满月楼、天香楼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肯定是个冷美人呢。”
“嘿，你看这小子都输了，她还下死劲儿的把他踹下擂台，这也太不温柔了吧……。”
秦水佩没想到皇城繁华的到钟鼓楼就挤不动了，他的马也似乎有些倦怠了，不愿往前挤，所幸向旁边人打听知道，这是一场比武招亲，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天黑的时候若还是无果，就散了。这个姑娘纯粹是为了赚银子，凡是上去比武的人先要交三十两银子呢。他听得有趣，方静下心来，拿出些东西给马吃，自己也倚着马看台上的好戏。
“噔！”又是一个被踹下去的人。
“哼，一帮废物，”面纱下的女子故意大声说道，神色得意，“嘿，看来今天本姑娘又是没人要了。”显然她并不是真心实意想招亲，旁边坐立的长者似乎想让她安静一些，咳嗽了几下，她方才有所收敛。
“嘿嘿，谁说姑娘没人要啊，老子最是怜香惜玉的了。”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女子第一次觉得有些胆寒，但她心高气傲，自是对长者的眼色置之不理，“什么狗东西，有本事现身啊，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个黑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速度快的，激起的风，几乎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是一个以前面容很清秀的年轻人，之所以说是以前，是因为他此时此刻的脸上全是刀疤，发紫发红，可怖异常。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华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的眼睛死盯着面纱下的女子看，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容，“哈，我当是谁啊，原来是世交啊。我就说我看上的女人不是一般人物，得了，宝贝，回去给我生个儿子吧，老子高兴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凌霄，快走，这是鹤氏一族的陆虹雉，是他们那儿一等一的高手，你打不过的……我拦着他，你快走！”
长者忽然站起身来，目光灼灼，似乎想要上前与他打一场，却被带黑纱的女子拦住，“伯伯，不用你，谁说我打不过他！”
她把头一扬，露出来雪白的下巴让人心中一动。
“凌霄……，”陆虹雉笑道，“紫蔚凌霄，传说中的大美人呢……早就听说当年问穹阁王毓袅想要收你为徒，却被你一口拒绝，我倒不知，你如今的武功练得如何了！”
“呸，”凌霄啐道，“你这贼头，也配叫我的名字！”说着，便劈掌打来。
凌霄确实是个功夫好手，她学的杂，但仍精妙无比，相比而言，陆虹雉的功夫招式明显是下了个档次的。但成败论输赢，陆虹雉自小横扫江湖，靠的就是快、狠、准，而凌霄体力远不及他，武功更是达不到那个高度，很快就占了下风。
就在这个时候，凌霄忽然不慌不忙的侧身撩起面纱，冲某人微微一笑，一笑倾人城，秦水佩这边看不到，但对面的人皆是一阵惊艳的呼喊，更不用说离她那么近的陆某人了。陆虹雉只这么一呆，凌霄便狠狠的照着他的心窝便是一掌！
可万没想到鹤氏陆家靠的就是身强力壮的身板，陆虹雉虽然看上去瘦弱，但实力却非同小可，只见他轻轻一缩，掌力到他腹部只剩下六成力，而这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只见他冷笑一声，一把扳过凌霄的手腕，一下子把她背到了肩上，大笑道，“好姑娘，你是我的了。”
远处一声不吭的长者自知不是陆虹雉的对手，只有隐遁身形，先走一步了。他知道，只有先去报信方是上策，鹤氏一族的人一出现，石斛长老交代的事便有着落了……凌霄，苦了你了……可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复国大业抛头颅洒热血的。
秦水佩一皱眉，不及多想，猛地跳上擂台。
“这位兄台，既然这位姑娘不想嫁与你，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陆虹雉眯起眼睛看他，此人风度翩翩，谈笑间却流露出强者的魄力，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哼，你是谁，管老子我的闲事！”
秦水佩未曾发觉他背上女子身体抖了一下，他淡淡说道，“舍利塔秦某便是在下。”
舍利塔，秦……秦水佩！人称“河洛少侠”的新起之秀……他师姊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算了，陆虹雉一咬牙，“这个女人我是非带走不可的，还望秦少侠不要惹我。”
秦水佩摇摇头，“我并无旁意，只是觉得你应该尊重一下这位姑娘的意见，她……她似乎并不想嫁给你……。”
“闭嘴，找死你！”陆虹雉不耐烦的将凌霄扔至一边，“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咱们就来比划比划！”
天色已晚，几十个回合已过，实力相当的对手仍旧打得不分胜负。狭路相逢勇者胜，相逢一笑泯恩仇。遇见惺惺相惜的对手，彼此都有些不太愿打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陆虹雉“唔”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回头看见带着面纱的女子笑吟吟的拿着几只梅花镖，那镖尖上毒汁斑斑，他的脸忽然变得煞白。
“哼，什么名门正派……就会干这种下三滥的活计！”他自知不可多留，虚晃一招，便飞奔而走，黑衣在黄昏下显得有种悲凉的气势。
秦水佩不知道该不该谢这个姑娘，他迟疑了一下，欲转身走开，他的马在远处冲他嘶鸣。
“……不要走，”女子虚弱的站起身来，竟带着种腼腆，“……谁都不要我了……我就知道，你，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秦水佩诧异的转身看她，只见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眉目冷涧，有股心高气傲的不凡。
他忽然记起了她是谁。
“是你！”他失声叫道，“……那个……。”
“谁，谁叫你那天把我当做男子动手动脚的……问我有没有事，我虽然感激你救了我，但也不能白便宜了你是不是……这是‘吸血虫’的解药，这些天真是……难为你了。”
她似乎很不擅长说这些话，吞吞吐吐，透着小女儿家的腼腆，“你不要怪我给你晚了，我本来想去舍利塔给你的……伯伯正巧托我办事……谁知道，在这儿就碰见你了。”
秦水佩心中的气消了大半，摆手笑道，“不碍事了……我师妹舍利素问的名字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不过你这毒下得着实不凡，她也着恼了许久才想出办法治的。”
“你，你师妹……，”凌霄脸上的红晕也跟着消了大半，“你师妹……很厉害嘛。”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秦水佩笑道，“不过，她没你长得漂亮。”
凌霄这才缓和了脸色，“是，是吗……。”
“舍利塔……哈，好好，”白公子笑道，“告诉虹雉……叫他好好养伤，他这一胡闹可是给鹤氏一族立下了大功啊。”
陆松不解的看着族长，只听他缓缓说道，“不要再委曲求全了……何必去求那梅氏一族呢，只要我们足够强，即使天下都与我们为敌，那全天下的女子不都成了我们仇家之女了吗……哈，舍利塔，好，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苇莺在一旁向陆松做了一个“止”的手势，示意他不必多说，可以离开。
“哇——，吃得好饱啊，这荷包饭虽说比不得粤地，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凌霄笑着拍了拍肚子。
“紫蔚姑娘去过很多地方吧……，”秦水佩看着天上的月亮，“其实秦某也曾有过周游天下的志向呢。”
“干嘛‘曾经’啊，你，你要是想去，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啊，天涯海角，任我游！”她说得兴致勃勃，他苦笑一声，“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师姊身体不好……。”
“啊，你说你们塔主吗……她不是个侏儒吗……总也长不大，想想都觉得吓人啊。”
虽然知道她是心无城府，心直口快，秦水佩仍然忍不住呵斥道，“住口，我师姊岂是任由你这般胡说的！”凌霄见他动了气，心里并不服，我又没说错什么，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又没说你，干嘛这样凶嘛。想到这儿，她忽然觉得委屈起来，眼圈一红，再不吱声。
秦水佩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正无所适从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行李中掏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个……是我师妹给我，以防我路上有不时之需的，你看，正好你在这儿，我就把这个东西送给你了，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吧。”
凌霄揉揉眼睛，拿起那个东西一看，竟是一小瓶香粉，正待嗤笑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拔了塞子嗅，“呀，这是上好的玉簪粉……你，你真要把这个送给我吗……你，你师妹会不会不愿意……。”
“她为人极大度，本来就是希望我拿这些去打点那些官太太、官小姐的……不过，她的行事作风我不是很赞同……哈，给你不比给那些人强……你就收下吧。”
凌霄喜滋滋的收了起来，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果然，他和他师妹不是那种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美人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