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莫迟归》清和东篱

24、第二十四章 重生

　　简明月的意识渐渐回笼，她睫羽轻扇，在眼下投出两片虚虚的暗影，随后微微睁开，眼前的事物全都似蒙了一层清灰，虚虚朦朦，她又眨了眨眼，眼前的虚影才渐渐清晰了，几个人头攒在眼前，她微微蹙眉，细细看去，怔愣起来，似是见了什么怪极的画面。
　　眼前小蝶、阿月、小花......明月班的女孩子都在这里，她们见了简明月醒来，全都喜笑颜开、破涕为笑，叽叽喳喳的说着“醒了”、“班主醒了”的话。外面的小伙子也想进来看，但是男女有别，他们只能贴在门板上，急切地问着里面的情况，几个女孩开开心心的告诉他们。
　　小蝶原是笑着，可是见了简明月总是愣神也不做反应，就那么呆愣愣的盯着他们看，眼神也陌生的很，仿佛是多年未见似的生疏，她一下子急了，俯身贴近简明月，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也有些急，“怎么了，净是发呆，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这一问，其他女孩也凑过来，紧张的看着她。
　　简明月这时才从愣神中恢复过来，她看着面前一张张鲜活年轻的面庞，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涌出，枯老的心脏似乎涌出了新生的清泉，她伸手搂住就伏在面前的小蝶的脑袋，把人拉近了，紧紧贴着自己的头，感受着温热的皮肤下充满活力的生命，哽咽着叫，“小蝶，小蝶，妹妹，我的小蝶。”
　　小蝶一时懵了，她就那么任凭简明月搂着，听着那声妹妹，不知为何，眼圈也红了，可她忍住了，拉住简明月的胳膊，拉开，又给按回身体两侧，目光仔细的看着面前人，“我在，小姐，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简明月摇头，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面前如水雾一样的人，伸出手，仿佛怕戳破泡沫般，轻轻的碰上了小蝶的脸颊，指尖又顺着脸颊上划，划到眼下，又手掌向下，整个掌心贴在那温软的颊上，拇指轻轻摩挲。
　　温暖的、鲜活的，不是从日军牢里出来的神志尽失的，也不是头上留着个血洞的浑身冰凉的躺在自己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喊自己姐姐的满眼无尽遗憾的小蝶。
　　小蝶被她的眼神看的糊涂了起来，她握住简明月的手，换道：“小姐。”
　　简明月神色一顿，立即严肃道，“叫姐姐。”
　　小蝶道：“这怎么可以！”
　　简明月直视她，神色认真，似乎有风霜雨雪沉淀在她的眼眸中，她声音坚定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
　　小蝶被这眼神看的愣住，竟有些惶惶不安了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小姐变了，变得更沉稳，更让人信服，仿佛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坐在她面前和蔼而威严的看着她，她不自觉的换道：“姐姐。”
　　简明月笑起来，满意道：“这就对了。”她的笑容是面对小孩时惯有的夸奖样子。
　　小蝶微微有些羞赧，红了脸颊。
　　简明月放下手臂，却在这时，眉头猛地皱起。
　　小蝶见此立即紧张道：“怎么了，小姐？”
　　简明月抬起头，“我身上怎么这么疼？”
　　像是几百辆卡车碾压过去似的，疼死了！
　　小蝶一下子哭了，“小，小姐，你不会是傻了吧！呜呜呜！你失踪了好久，一回来就浑身是伤！”
　　她家小姐一醒来又是愣神又是突然做奇怪的动作说奇怪的话，如今又忘记受伤的事情，她在话本上看过，傻子才这样呢！
　　简明月使劲瞪她一眼，“我好好的，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还有，叫姐姐！”她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姐姐，我都知道！”小蝶哭着道。如果这是傻了的小姐的要求，她一定会好好做到的！
　　看懂了小蝶表情的简明月：......
　　算了算了，都是一堆小孩，她不计较。
　　看着小蝶生动的样子，简明月想着上一世惨烈的结局，暗暗道，她一定不会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上一世，日军进入京城后，精心准备的戏剧没有阻止杀戮的来临，北平城惨叫声无数。
　　那时正在唱戏的她们毫无所觉，小蝶看到了日本人的残忍，让梨园姐妹全都散去躲难，她却在离开时晚了一步，被日本人捉住，之后，就是数月的失联，等到简明月花尽一切财力把她赎出来时，小蝶已经眼神麻木，浑身是伤，谁的碰触都害怕。
　　门外传来的剧烈敲门声打断了简明月的思绪，她睁开眼，看向小蝶，小蝶立即心领神会开口道：“又是那些班主，之前您回来那日，他们见您受了伤，生死不明，就想把咱们班子给拆了，是我，”小蝶声音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吓住他们，让他们安分了两日，可那些人就是蚂蟥，见了肉就要凑，如今又卷土重来了。”
　　小蝶说完，等着简明月安排下一步，可却见简明月笑着看她，道：“你做的很好。”她的眼神很平稳，其中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小蝶脸红了一下，立即道：“哪里，我只是学着小，姐姐你的样子做的，只是照葫芦画瓢。”她看到简明月的眼神立即改口，怎么觉得今日的小姐格外厉害啊，虽然平常也厉害。
　　阿月在旁笑起来，“可不是厉害嘛，那日她一个人站在门前，说‘谁要是敢在上前一步，我们明月班几十条人命就和你们拼到底，是就此散去，还是血溅当...’。”阿月话没有说完，就被小蝶双手捂住。
　　小蝶脸色红的像枝头的桃花，她又是皱眉又是笑骂，“好你个阿月，你倒在小，姐姐面前编排我了，我要撕烂你这张嘴！”说罢重重踏脚。
　　阿月笑嘻嘻着顺着把人搂进怀里，刮了刮小蝶的鼻尖，笑道：“还不好意思了？我们都是在夸你呢，怎么还翻脸了？”
　　小蝶啐她一口，“小姐是在夸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嘴里惯会调笑人！”她指尖点在阿月心口。
　　阿月笑道：“我可好冤啊！”
　　简明月看着她们闹，也微微笑着，只是外面敲门声响个不停，实在是恼人的很，她对着众人伸出手，道：“扶我起来，我去会会他们。”
　　小蝶想说你先休息，我们来就可以，可是看到简明月一身气势，稳妥而持重，便说不出话了。
　　总觉得小姐这次醒来后变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