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对峙 ...
-
小蝶这几日每日都以泪洗面。她家的小姐失踪了。一起失踪的还有那个莫少爷。听说是被土匪绑走了,也有的说是坠崖了,也有的说是和莫迟归私奔了,众说纷纭,但是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她们班子门前日日有人来转悠,一等到人出来就簇拥而上。
“您觉得简小姐还能回来了?”
“简小姐离开前是否有留下什么或是和您说过什么?”
“您觉得简小姐是否是私奔?”
“您觉得简小姐还活着吗?”
小蝶一开始还强打起精神回复,说“我相信班主一定会回来的。”但是这些人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依旧不依不饶的问着他们想听的回答。最后,小蝶每日都紧缩大门,只有在需要唱戏或是有客来的时候,才打开大门。出去也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几人团在一起,挤过去。
时间久了,那些人就开始说些难听的话。
“简明月之前傍上的金主不要她了,所以她和莫迟归私奔了。”
“简明月估计早当上压寨夫人了,她在土匪寨子里吃香喝辣,你们在这里白白等着,受苦受累,值得吗?”
“简明月估计都不知死在了哪里?”
他们不仅说,还把这些话登上报纸,一时间简明月再次成为京城人人的谈资,所有人都觉得简明月一定回不来了。
甚至有些班主开始打起了他们班子的主义,想要打垮他们的戏班子,把些个能用的人招到自己那里,甚至有人想直接代替简明月当班主,接管他们的戏班子。
给日本人的戏也在物色着新的人物。
简明月一时间似乎既成为人人谈论的中心,又被完全的遗忘边缘化。
小蝶和戏班子里的众姐妹兄弟死死撑着。人来了就赶上去周旋,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口口咬定,“简班主还活着,肯定会回来,她不会抛下我们的。”
有人想要接管戏班子,她就婉拒,婉拒不了,就摆出简明月留下的印章账本,说“大事仍需班主印信,得等班主回来。”对方要是用强的,整个戏班子的人便都站出来,小姑娘小伙子全都拿起花枪、板凳、大刀站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气势视死如归,也唬住了些心怀叵测的人。但是到底治标不治本,简明月不回来,这些都没用,最后这戏班子保不住。
所有人都等着简明月身死的消息,等着看京城名角的倒台,等着瓜分这戏班子。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简明月回不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时,简明月活着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是个大新闻。
因为她是全身是血的倒在戏班子门前。
小蝶这天一早起来。今天没有戏,所以没人出去,她也把人锁紧,省的那些狗仔们或是挑事的人来。
她正检查着众人的晨练,班主不在,他们就得更加勤练,不能让人说没了班主,戏班子连基本功都废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让人看轻,这样子等到简明月回来,他们也能响亮亮的说,你走那几天,戏班子我们给守的好好的,就等你回来了。
想到简明月,小蝶眼眶又红了。心里不断念叨着,小姐,您到底到哪里去了,您不在,那些人都快要把咱们班子给吃了,给毁了,您快回来啊!
就这么念叨着,只听门外两声敲门声。
一时间,练嗓子的,练功的全都停了,所有人都看着门。
小蝶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稳着声音扯开嗓子,大声问:“谁?”
没回答,就那两声敲门声过后一点声再没有出。
小蝶和阿月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话。
又是来找事的。
小蝶对着早就拿好武器等在院子里的人示意,随后悄悄走到门前,没有开门,而是先侧着耳朵细细听。没有往日的拍门叫骂声,但是却嘈嘈杂杂的听到人的议论声,她心下一凉。那些人眼见武的来不了,难不成是要用阴的?
她微微开了一个小缝,清晨的阳光还不强烈,顺着小缝照进来,她先是看了看对面街面上。
现在天早,还没多少人上街,但是门前竟也聚集起了零星十几个人,全都对着门前指点着,看到她出来了,有人赶紧往后躲,有人则停了话,有人还指着门口,说,“快看看,这怎么死人了!?”
小蝶那一瞬脑中过了许多事。难不成那些人把死人丢他们门前,要诬陷他们?
她赶紧低头看去,一看,面色瞬间惨白,哭音混着眼泪,凄惨惨的大喊一声,“我的天呐!”赶紧拉开门,门后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全都拿好武器要冲出来,只见小蝶踉跄几步跪在门框上,整个人几乎站不起来,“小姐,小姐!”
一听是叫班主的,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乌泱泱冲到门前,把两人围了起来。一看到小蝶怀里的人正是几日不见的简明月,还没来得及笑,就禁不住呜呜哭起来。
谁能想到,几日前还好好的人,消失了这么多天,再出现,浑身都是血和泥,衣服脏脏烂烂,整个人蓬头垢面,不知在外面遭遇了什么。
阿月强忍住哭,冷静下来,“把人抬进去,放在门口让这么多人看也不是个事。”
于是有人跑去院子里,找来找去,找了床板过来,还特地在床板上放了一床被子,几个姑娘小心的把简明月抬到床板上,阿月趁机摸了摸简明月的手腕,心下松了一大口气,还活着。
随后指挥着人往里抬,又招呼些人把门口围着的人挥散了。便蹲下身子搂着小蝶,细细安慰,“别哭了,人回来了,还活着,我知道你忍了这么多天,早就受不住了,今儿又看到班主这样,但你先别倒,咱俩现在是主心骨,不能倒。到时候咱还得请大夫来,之后那些闻着消息的狗仔和那些劳什子班主又得过来,咱还得应付。听话,站起来,撑住。”
小蝶闻言呜呜大哭几声,而后就抬手擦去眼泪,扶着阿月的手,颤颤的站了起来,“你说的对,咱们得撑起来。”
“对,就是这样。”阿月笑起来,眼眶也红红着。
小蝶找了一个叫阿武的武生,“你跑得快,现在赶紧把最好的王大夫请来。”
阿武点点头,赶紧跑走了。
小蝶又赶紧让人把门前简明月留下的血迹打扫干净,一边扫,眼泪一边控制不住的扑簌簌流。青石板上全都是暗红色的血迹,冲了三遍才冲干净。从青石板台阶往外延伸出一条血路,不知通向多远。
她越看越难受,她家小姐到底受了多少苦,怎么能留那么多血,她平常那么得体的一个人,却顶着一身血,乱糟糟的跑回来,那么多人看到了,到时候消息传开了,什么难听的猜测都有,她可要怎么办?她又恨自己,怎么不早点开门,怎么今天不出去转转,兴许就找到小姐了,就不用小姐自己一个人走那么远,那血路那么长,多疼啊!
班会的那些人到时又要有的说了,这次得怎么应付?他们拿今日这事就能编造好多谣言,把小姐给拽下来。
门外的人赶也赶不散,赶走了又折回来,还越聚越多。
“这血,人怕是活不了了。”
“这抬进去的估计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你看那一身伤,我看像是被糟蹋了,啧啧,可怜啊,这简班主刚有了名气,就遇着这一遭,我看是以后的生路就都断了。”
“那天那么多人,怎么就她和莫少爷失踪了呢,我看啊,她估计是要和莫少爷私奔,如今是被人给丢弃了。该!”
“谁知道那莫少爷是不是少爷,消失这么久,连个声都没有,估计这简明月是被骗了。”
一声声,一句句,全都钻入耳中。阿月气的要去拿扫帚打人,小蝶拦住阿月,擦干泪,冷面道:“别管他们,关门!”
大门一关,将那些恶意的揣测和视线隔绝在外。小蝶打起精神,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人,道:“别愣着,准备好,待会儿大夫来了,把偏门打开,让大夫从那里进来,大夫需要什么,就备在那里候着,剩下的人把里外打扫干净,整装肃容,等那些看热闹的人来,所有人都必须像往日那般,不许哭,也不许歪心丧气,全都打起精神来,班主护着咱们那么多年,现在躺下了,该咱们支棱起来,护着班主了。”她一声声条理清晰,声音铿锵,把所有人都说的精神坚定了起来。
“是!”众人齐声应着,全都找到了主心骨。
等人散去,小蝶身子一软,阿月连忙扶住,“我之前算是小看你了,平常你一直柔柔弱弱,没想到却是这铿锵的铁娘子。”
小蝶红着眼眶,“小姐之前保护着我们,我现在得保护好小姐,小姐最怕被他们看轻,我就不能在这个时候乱起来,平白让他们看笑话。不能让小姐醒来失望。”说着,她又撑起身子,“走,去看小姐。”
阿月跟在身后,看着前面虚弱却仍挺直脊背的小蝶,眼眶也是红红的。
到了屋子里,王大夫已经来了,正皱着眉看着躺在床上的简明月。
“大夫,怎么样?”小蝶快步上前问。
大夫摇了摇头,“诶,我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的伤大大小小都有,可是从没在一个小姐身上看到这么重的伤,”他让候在身旁的姑娘小家上前剪开简明月身上的衣服,把紧要处盖上软布,看一眼,摇一下头,叹一口气。
“大夫,到底怎么样啊?”小蝶着急的问。
“外伤还好,不过就是些皮肉伤,无非就是看着可怕,但是抹一抹药,修养个把月也可以恢复,只是失血太多,又加之以受了极大惊悸,心神损耗过度,这内伤比之外伤更加严重,需得用上好的人参、阿胶等物小心温补,辅以安神之药,万不可再受惊劳神。”
大夫说一句,围在旁边的人就哭一声,到最后已经呜呜咽咽停不下来。
小蝶闻言也是心疼,但是忍着疼和大夫交涉着,阿月正声道:“哭什么,班主还没事呢,打起精神把班主照顾好才是正事。”
这边小蝶正和大夫交涉着,那边就来人说外面来人了,各个班主都来了,一些嗅着新闻来的报社记者也跟着过来,正在外面拍门呢。
小蝶闻言神色一凛,对着阿月道:“你接着和大夫说,把小姐照顾好。”随后就带着十几个小姑娘和小伙子,拿好东西,就奔着门口走去。
门口嘈杂杂的一堆声音,守门的几个人都神色有些不安,看到小蝶来了,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全都安下心来了。
小蝶让人在两边站好,后面的人也拿着武器站好,而后就叫人把门打开。
门一开,想要冲进来的人一看这阵势,全都停了脚步,惊疑的看着这群人。
王班主睁大眼,有些紧张的斥责,“小蝶,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蝶不卑不亢,正视着王班主,毫无惧色道:“班主刚刚回来,还未休息好,恕暂时接待不了各位客人,还请各位回去。”
“我们就是为了简班主而来,简班主失踪这许久,我们都忧心不已,如今人回来了,我们来探望,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倒把我们拦在了外面,让人看了去怎么想你家班主?”白迟玄上前得意的大声道。
他这一发话,顿时人群就像找着了方向,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是啊,你们班主是皇上还是老爷啊,这么摆谱,我们好心来看她,还被拦在了外面,你说,这说出去让人寒不寒心?”
“女人就是不会做事,我们来看你班主,是帮她,你倒好,拦着,这不是把你班主给坑了吗?”说完又搭配着哈哈笑了几声。
“那莫少爷还没有回来,我们不得问问她啊,要是你们因此耽误了救莫少爷,我问你们怎么办?!”
小蝶听着这一言一语的,身上气的发抖,这些人睁着眼睛颠倒黑白,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压下气,让自己冷静,随即正色开口,声音清越,铿锵有力,盖过了嘈杂的人声,“诸位要真是有心,就该知道病人需要静养,而不是现在这般堵在门口喧哗质问。至于莫少爷,若是诸位非要来惊扰班主,害的班主修养不好,无法说出莫少爷的下落,等到莫家知道后,怪罪下来,不知各位担不担得起?”小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如出鞘的寒光,有些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莫少爷的名头,虽然这几日有人怀疑过,但是也没有人在不明实情时故意去得罪,万一真的得罪到太岁头上,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故而已经有些人想要打退堂鼓了。
小蝶见此,又加上一句,“诸位今日这番‘好意’究竟是探望,还是借机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大家心里都清楚,请回吧,若是再纠缠不休,我们就不只是拦着这么简单了。”说罢,她身后的人全都举起武器,一副要拼命的的架势。
王班主之流见此更是惊惧,不禁退后一步,“你,你们要做什么,反了你们不成!?”他们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说话声都不敢放大的女人竟有此等气魄,又是惊又是惧又是怒。
小蝶上前一步,“我们只想护着家门,守着病人。是诸位步步紧逼,不给人留活路。戏班子的规矩您比我懂——断了人的生路便是逼人亮出底牌。今日我们把话放在这,谁再敢向前一步,惊了我们班主,害了莫少爷的线索,我们明月班几十条命,就和谁拼到底。是就此散去,还是血溅当场,您选!”她最后一声落下,守在门口的人全都齐刷刷的看过来,怒发冲冠。
王班主等人到底是被吓着了,一遍口气说着“荒唐”一边后退。
小蝶见此,道:“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