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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焚香六 (改)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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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刚刚擦落,郦诚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华美精致的袋子走进警局,上到二楼办公室,推门而入。
“大家辛苦了,先吃晚饭吧。”郦诚朝众人示意,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大家一拥而上。
“谢谢郦副队!”
“副队人太好了,每次加班都给我们带晚餐。”
卓枫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监控和笔录,直到郦诚提着一份餐食挡住屏幕。
“休息会儿,你的意志熬得住,你的身体不一定熬得住。”郦诚说,“先吃东西。”
卓枫从眼花缭乱的屏幕上收回视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先拧开茶杯喝了一口浓茶,余光扫向旁边衣衫不整的郦诚,问:“你是去找人,还是去打架?”
郦诚拉了张椅子坐下,笑说:“既找人又打架。”
卓枫拆开包装精美的餐盒,无情地扒拉了两口,腾出的一只手操控鼠标,无数监控视频切片呈现在屏幕上。他边吃边说:“根据你说的车牌号,我们找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从正和东路驶出,一路向北走街串巷,绕了大半个市区,最后在一处国道口发现了被抛弃的车子,里面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我派了几个人向外延伸走访巡查,没有见过你说的两个人,车是套牌,无法继续追踪。”
郦诚特别注意了视频中的时间点,面包车绕路避开警察的同时,也正是他们开车追寻莫逝音手机定位的时候。他回忆定位图中经过的道路的名字,基本上和绑匪走过的路都对得上,也就是说,莫逝音的手机被绑匪中的一个人捡到了。
从警局到这片烂尾楼至少一个小时车程,莫逝音到烂尾楼后发现不对劲逃跑再到变故发生一切不过半小时,绑匪捡到手机给他暗中发信息,等他到莫逝音早原地蒸发了,根本来不及。那么,就是有人提前知道莫逝音赴约是个引她来的陷阱,由于什么原因没办法直接告诉她,而是迂回着暗示有能力救她且能让绑匪不得不放弃的人来。
郦诚摩擦着下巴,心想这就有意思了。绑匪不想莫逝音落入自己人之手,看来是和莫逝音有关系的人了。
他撕下一张卓枫桌上的便利贴,写下一个地址,交给卓枫,“绑匪为了掩护同伴撤离,开了三枪,让人去这个地方查看,应该会有遗留的弹壳,找到后交给刑技科,追溯一下枪支型号来源,对比数据库中涉枪案件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
卓枫戳饭的手一顿,“你怀疑绑匪是专业的?”
郦诚:“你知道我把枪顶到绑匪脑子上救了人后,这小姑娘向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卓枫:“什么?”
郦诚模仿当时莫逝音的语气,“杀了他,他是专业杀手。”
卓枫一怔,“她真这么说?”
郦诚“嗯”了一声,“首先,一个普通人面对刀枪的威胁,被解救后第一反应或是由于极度恐惧而大脑空白,处于‘短路’状态;或是情绪激动,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乏体软,对外界反应迟钝。这些情况我从莫逝音的身上都没看到,她异常冷静,被救后揭穿绑匪的身份,让我处理掉他——你细细琢磨的话,也挺有意思。”
卓枫和郦诚合作多年,立马会意他的意思,“她既然知道你是警察,为什么是让你直接杀了,而不是抓回来审问。”
“从莫逝音的背景资料中看,她是一个按部就班学习长大的孩子,遵守纪律,是老师心中乖巧那一挂的学生。像她这样文静内敛的女生,让人的第一印象认为天生与犯罪扯不上丁点关系。”郦诚说,“可回想发生的事情后,我觉得自己看待这个小姑娘有些片面了。她并不如我们以往案件中受害者柔弱,有种强行割裂情绪的安静。她或许认识那个绑匪,知道他的身份,职业杀手的嘴巴非常紧,就算落到警察手里也不一定能问出个一二三来,所以干脆直接解决不留后患。也或许她并不认识,只是推测出的,为了避免祸害其他人,所以让我解决掉他。”
“除了正当防卫,警察也不能随意枪杀罪犯。”卓枫听后认为应该给这个名叫莫逝音的小姑娘好好普法,再着,应该给这位只动嘴皮子不办实事的警察好好遏制一下他思维发散的脑子。他说:“你与其在这天马行空的推测,不如去‘贴身’调查一下呢。”
郦诚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不要一遇到女性就自动归入‘好人’系列好吗,还嫌自己被骗钱骗心的不够多。”
卓枫反击,“那也不比你,警局大门的狗你每天路过都要分析一下它的行为动机,狗看见你都退避三舍。”
“话题扯远了。”郦诚“哼哼”两声,“你别不信我,哪次不是我关键性的‘合理推测’顺利破案,你要珍惜我,万一哪天我心情不好,直接辞职回去继承家业了。”
“是是是,我的大少爷。”卓枫敷衍完郦诚,嘴一擦,纸巾扔进空盒中,打包好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他继续顺着大少爷的思路问:“那其次是什么?”
“其次……”郦诚看见卓枫招呼来一个刚吃饭完的同志,把便签交给他,嘱咐了几句。那人领取任务后带着人匆匆出门了。他伸出两根匀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卓枫便把刚接好水的纸杯放在他手前,郦诚端起喝了两口,说:“她反应很快,能比得上你这种特种部队出身的人。如果不是她,我估计得废一条腿。”
卓枫有些惊讶地看向郦诚。郦诚此人出身优越,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简直是天赐的头脑和体魄,在这位大少爷眼中可谓没什么难题。高考直入嵋城最好的大学,快毕业了,不知道脑袋抽什么筋闭着眼又考了警局编制,当一个为民排忧解难的小警察,又恰好被安排进他的队伍,这位小警察摇身一变,成了指点江山的“皇帝”。
郦诚在体测时全项成绩全优,虽说平常与人打成一片,夸赞词毫不吝啬,却不走心。如今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得他称赞,看来他是入眼了。
卓枫:“练过?”
“不知道。看起来不像练过,单纯看起来……”郦诚歪了歪头,“胆子大。”
郦诚随意翻了翻桌上的笔录,黄萤生活简单,交际也少,可从旁人口中挖到的东西不多,笔录记载的三四页纸很快就看完了。
“咦,没有莫逝音的笔录?”郦诚问,“我记得她和黄萤是室友。”
卓枫:“我们问了同寝室的另一个叫梁贞怡的学生,她们都住一起,了解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就没继续询问了。”
郦诚:“那个胶囊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还在等,检验科排队的证物很多。”卓枫捏了捏眉心,“一会儿黄子实来警局认领遗体,我看你闲着没事,你带他去吧。”
天阴了好一阵,这会儿雨点终于噼里啪啦落下来,砸得花叶乱颤。郦诚靠在警局门口的大柱子上,混着雨丝和土味深吸了一口烟,通过缭绕的烟雾,垂眼瞧见有人踏上层层台阶。
那人身量偏瘦,头发偏长,几乎盖住了眼睛,眼底乌青,似是熬了大夜,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沉闷。少年没有打伞,估计也不想打伞,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故意在淋雨,好像能借此冲刷掉什么似的。
等他站到大门,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郦诚朝里面喊了一声,“小范,拿条干毛巾过来!”
范嘉正抱着一堆资料从门前路过,听见郦诚的吩咐,抬眼向门口一看,看见好大一个“落汤鸡”,回道:“好嘞!”
她忙去找了条毛巾递给少年,然后一溜烟送资料去了。
“谢谢”两个字卡喉咙里,少年顿了一下,侧了个身,面向郦诚吐了出来,慢吞吞地开始擦头发。
郦诚掐灭烟扔进垃圾桶,事先看过资料,他认得少年,“黄子实,跟我来吧。”
黄子实跟着到了地下一层,头发也擦了半干。中间台子上一具尸体盖了白布,躺在冰冷的台面上。黄子实三两下擦掉身上的水,走过去。
他几乎第一眼就认出白布下的身形属于黄萤,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是他这世上唯一挂念的人。黄子实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揭开,法医简单为黄萤修复了面容,仍可看见缝补痕迹,他心里不是滋味。
你生前十分爱惜自己的脸,选择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姐姐?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想至此,黄子实身体忍不住发起抖来,隔着白布紧紧握住黄萤的手,涕泗横流,眼里的愤恨远比悲伤多得多。
郦诚站在一旁将黄子实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当即心里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古怪。
郦诚:“节哀。”
黄子实用毛巾抹了把脸,哽咽说:“我姐姐人很好,对我也很好。爸去世后,她拼命的兼职打工补贴家用,让我认真读书,可惜我太笨了,不是学习的料。我想出去打工分担姐姐的压力,妈和姐姐意见不合,为此天天吵架。在姐姐跳楼前几天,妈出去散心不小心落水淹死了,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没想到……”
没想到再见,他与黄萤也是阴阳两地。
福利院的院长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克星。出生克死了自己亲生父母,流落至福利院门口,在院中艰难长大,侥幸被收养,以为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果狗日的老天仿佛要将他“克星”的标签一贯到底,收养他的黄家人也一个个死去,他又成了孤儿。
他可能是天生孤独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