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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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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银在知道乌上月窥探自己的记忆之后,觉得这并不是十分君子的行为,将乌上月骂了一顿。
而后者认错态度十分好,并且保证自己并未多看,且今后都不会再偷窥了。
经乌上月所述,邵银推测自己已经身死百年,魂魄未散,转而被吸附到了现在的身体上。
邵银问乌上月为什么要囚禁原主人。
乌上月泪眼汪汪,说此人只是他外出历练时偶然所见,只知她叫阿音,无父无母。看在她长得好看的份上,乌上月掐诀清洗干净她的尸体,将尸体丢到界中便不再关注了。界中灵气雄厚,滋养着尸身,倒也意外的达到了不朽。
怕邵银不信,乌上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块龙纹玉佩,上面刻了个“音”字。
“那你在哪捡到她的。”邵银总觉得这块玉佩的制式有些熟悉,却忘了在哪见过。
乌上月也不记得了,他只喜欢收藏各类宝石玉器,世间至美至贵之物,哪里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关注,之所以把她丢在界里也是因为她是个“死物”,传闻中的绝世美人,值得收藏。
但他还是努力的复述脑海中的记忆:“当时正值月圆之时,我的本体异常狂躁,去了崀山大干一番后在山下一座宅子里遇见的,当时里面的人已经死绝,我还找到了好几个宝贝呢。”
乌上月之所以能记起来,无外乎宅子里的人死状凄惨,身首异处,外加得了一个他很喜欢的金灿灿的混元仪。
邵银拍了拍乌上月的肩,“好汉。”
她知道自己为何没有魂飞魄散了,乌上月有远古神龙的血脉,虽然还未觉醒,但是天生对宝物情有独钟。想必他是挖到了被慕家藏起来的混元仪了。而她灭了慕家满门后将双魄珠吞吃入腹,与她融为一体,在她身死后魂魄被吸入珠内,然后又被恰巧路过的乌上月顺走,将混元仪与双魄珠放在一起,不仅能滋养魂魄,还能增进修为。他又将二者与一具尸体丢进自己的界内藏起来。
此天时地利人和,她不活谁活!
邵银再看乌上月,态度已经九转十八弯,她笑眯眯的样子让乌上月略感奇怪。
“小月啊,那你是喜欢尸体还是喜欢活尸。”
乌上月:“……”
龙好美,他平日也未曾对尸体亲近,只是某一日尸体突然活了,还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乌上月觉得:“还是活尸好些,我喜欢缠着你。”
他说的缠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缠,用尾巴紧紧的将她包围,烙上自己的气息,不容他人沾染。
这下轮到邵银沉默了,都怪这嘴,半年不说话,话都不会说了。
二人找了处洞穴,在乌上月的护法下邵银成功筑基。
自筑基后,邵银每日雷打不动的挥剑,挥剑,再挥剑。笑话,她不努力修炼,等到慕杪商知道她没死,死的就是她了。
人活一世,历尽千辛,尝过死亡的味道,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乌上月虽不满于邵银只知修炼而忽略了他,在邵银的命令下日日与她讲些最近发生的趣事。比如某某女仙对泠秋剑君表白反被一剑击退,再比如泠秋剑君与合欢妖女春宵一度。
总之,哪哪都离不开慕杪商。
邵银表示,很害怕,但努力挥剑。
她现在用的这把剑是乌上月从他的宝库中取出来的,她原来的本命剑已碎,随着她身死也归于虚无。
当然,即便没碎,邵银也不敢用它。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重新炼化一把剑。
邵银曾经的天赋不算很好,但她十分勤勉,如今这具身体本身体质便算得上上等,再加之她的魂魄在混元仪与双魄珠的加持下越发强盛,如今修炼可谓是一日千里。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不觉三年已过。
“看剑!”少女脊背笔直,剑指前方,忽向上掠出,手中剑残影不断。
剑起狂风,飞花落叶成了邵银的借力点,邵银衣诀翻飞,嫩黄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宛若飞蝶。
数十道剑气成扇面状射出,乒铃乓啷的声音不断响起。
“乌上月!你又这样。”
邵银怒火中烧,将剑合到剑鞘,一脚踹上在半空中盘着的缩小版黑龙。
乌上月讨好似的绕着邵银周围盘旋:“龙鳞坚硬异常,你何时能破了这层鳞甲,便有了能与慕杪商一战的能力。”
说得好像是为了我好,邵银愤愤不平,她又不是一出谷便要与慕杪商不死不休。现如今她从零开始,功法也与之前不同,样貌更是天差地别,伪装的好了一辈子也不会遇上慕杪商。
“我打不过不是还有你吗?你也不想痛失一个十分满意的人形抱枕吧。”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虽是这样说,但邵银也只是过个嘴瘾,而后寻了个僻静地方继续练剑,准备冲击筑基大圆满。
邵银知道,人世间最靠得住的人永远是自己,而她的剑,也会一往无前。
剑起剑落,此时正值盛夏,山中阴凉,山花烂漫。
乌上月刻意隐着身形,暗暗窥视着邵银。漫天山花影影绰绰,又好似想起那充满桂花味的拥抱,长睫掩饰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二日一大早,乌上月提着在山下小镇买来的早食,一一的摆放在邵银洞府的石桌上。
这三年来乌上月依旧四海漂流,他去过很远的地方收集不同的宝贝,但每月总会抽出几天时间验收邵银的修炼成果,偶尔在她瓶颈期指点一二。
“快吃吧,你最喜欢的桑记云吞还有牛记肉包。”乌上月兀自坐在石凳上,单手支着头,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邵银刚好洗漱完回来,捏着一个肉包便塞进了嘴里,香!太香了!
乌上月横了她一眼说道:“吃完我们下山。”
邵银被香迷糊了,听到这句话时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璨若星河。狼吞虎咽的吃完肉包,邵银一屁股坐在乌上月旁边的石凳上。
“真是老天开眼了,你终于愿意让我下山了。”天知道野人的生活多难当,除了偶尔乌上月回来的时候对她投喂几次,平时她只能喝山泉食野果,吃烤糊的野山鸡和可能致幻的野山菌。
之前她穷过,饿过,所以在慕府的时候用自己的月例买了诸多种食物,从不亏待自己的胃。现如今好像回到了当初偏远山村,每天“吃不饱”,“睡不暖”。
饿也不算饿,冷也不算冷,只不过勉强活着罢了,邵银想要吃山珍海味,家常小菜。
邵银一把扯过乌上月宽大的袖袍,月白色的锦衣瞬间被扯出了几道痕迹,还印着几处油渍。“不许反悔哦。”
乌上月抬头,冷笑,不动声色的扯过自己的袖子,施了个净身诀。
等一切准备妥当,邵银在住了三年的洞口处做好伪装,御剑和乌上月一同下了山。
三年来她和乌上月“相爱相杀”,每月十五十六那几天他格外缠人,而平时又异常毒舌,脾气十分古怪,不过看在他给她那么多天字秘籍的份上,小小的毒舌,不足为惧。
山下是个规模较小的小镇,叫白云镇。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叫卖声。
邵银走在前面,对什么都很好奇,这也要尝尝那也要尝尝,多亏了身后有个腰缠万贯的大富龙。
二人为了不是特别突兀,特意变换了容貌,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
“你是饕餮吗?”乌上月觉得邵银比普通的女子能吃上许多,这一路走来嘴巴都没停过,比普通男子的饭量还要大些。
邵银扭头朝乌上月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才哪到哪。“给你吃穷哦。”
“那你吃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把我吃穷。”
乌上月说的是实话,邵银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吃得差不多了,邵银去客栈要了两间房,依旧是乌上月主动付钱,嗯,她花的心安理得。
夜幕降临,整个小镇突然沉寂,没有一丝灯火。
邵银坐在榻上吐息,忽然熟悉的冰凉贴了上来,腰间再次被围上。
“……”
邵银用手肘往身后捅了捅:“乌上月,这不是还没十五,怎么又提前了。”
“阿音……”乌上月这次格外大胆,他伸手掩上邵银的双眼,感受着掌心下方少女双睫颤颤,宛如振翅的蝴蝶。
仅仅这种程度还不够。
乌上月的额头、眼周靠近太阳穴的地方,黑青色的鳞片密匝匝的浮现,他垂首,将侧脸贴向邵银的脸颊。
邵银被惊到了,这要加钱!
乌上月呼气成冰,艳红的唇自上而下,缓缓停在邵银的肩头,而后时尖牙刺破血肉的声音,以及吞咽声。
邵银并没有感觉十分疼痛,血液流动的速度很快,她的脸色越发惨白,脑子却越发清晰。她与乌上月现如今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更像是买卖关系,她予他血,他助她修炼,二人双赢。
等到邵银觉得差不多了,转过身伸手推了推恶龙,恶龙已经睡着了。
就很气。
这是她的床,要睡也只能她睡。
于是邵银一脚就把倒在床上的乌上月踹到了地板上,重新铺好床,安详的躺在上面。心里面却想着明天等乌上月醒了向他掏些十全大补丸,这次他吸得血格外多。
邵银闭眼,光速入睡。
梦中起起伏伏,颠的邵银想吐。
等天光大起,邵银翻了个身,手一摸,硬硬的,湿湿的。
邵银:“!”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不是在客栈吗,这算什么。邵银下意识的想要拔剑,拔……拔不出来。
剑不在。
邵银环顾四周,发现周围还有五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少女,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四岁。
这像是某处地牢,偶尔听见滴水声,她们在一方石洞里,洞口被铁栅栏围着,邵银试着凝聚灵力,却发现聚不了一点。
有个年龄较大的少女醒了,目光警惕的看着邵银,邵银正欲说话,却被她一把捂到了嘴。少女示意她噤声,邵银示意自己知道后她才把手挪开。
这人肯定知道什么,邵银戳了戳闭眼假寐的少女,少女不理她,换了个姿势。
邵银有些无奈,张嘴想要说话,那少女似不似有察觉,一把拉过邵银的手,在上面开始写字。
她说,不能说话,会把他吵醒。
她说,每三天他便会挑走一个人,但带走的人都没有回来过。
邵银写:把他吵醒会有什么后果。
她说,杀了那个吵醒他的人。
邵银:……那有饭吃吗?
不等少女说话,自地洞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被黑衣裹着,脸上带着黑铁面具,手里提着一只铁桶。
黑衣人把铁桶放在地上,霎时间五个人都起来,挨个把手伸向铁桶,邵银排在后面,手摸着只剩一个东西了。
这显然是有数的。
五个人又坐回去,黑衣人的任务完成,提着桶离开。
这里不见天日,黑的彻底,邵银现在不饿,便把手中的东西给了刚刚搭话的少女。
少女愣了一下,接过之后便把吃的分给了大家。
这是一次沉默的进食。
吃完东西,邵银感觉到四周对她的敌意消散了点,少女扯过她的手写到:我叫云枝。
她指了指旁边的人依次介绍:这是桑晚,阿水,小春,大丫和二丫。除了桑晚,我们都是白云镇的人。
二丫是最小的那个。
云枝是镇长的女儿,她说桑晚是筑基修士,接了师门任务前来除妖,镇长想要跟修仙者打好关系,便安排了自己的女儿前去接应桑晚。镇长的出发点是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是结果就是桑晚实力不够,二人一同被捉了,然后遇见了一个月前失踪的阿水小春,以及半个月前失踪的大丫二丫。
合着这妖修一绑还成双成对的,邵银表示不服,为什么不把乌上月绑来,他比她还长得好看,但她也明白,这妖是个欺软怕硬的,他打不过乌上月,趁着他虚弱的时候,不知用了何种方法瞒天过海,将她撸了过来。
不知道乌上月发没发现她不见了,什么时候才能找来。
邵银下意识看向桑晚,她是修士,目力非常人所及,自是能在黑夜中辨人识物。
桑晚也在看她。
诚然,被抓来的人都是白云镇叫的上名的长得还行的人,但桑晚与她们都不一样,她美的惊心动魄,哪怕在此情境下,她的眼睛看上去顾盼生辉,她的鼻子小巧精致,她的唇丰满且自带微笑,她只坐在那里,你只需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此生足矣。
诚然,这妖修爱美人。
邵银看她如此不谙世事的样子,好心提醒她让她遮掩一下过分美丽的容貌。
美人眉头一蹙,表示不愿。
邵银大喜,此等献身精神着实可喜,良言难劝一心赴死的人,邵银表示,不如睡觉。
就这样不知几天过去了,邵银吃了铁桶里的东西,她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而这一次黑衣人没有直接走,反倒打开了铁栅栏门,将桑晚捆起来,接着又拉着她,将她也困了起来。
邵银:“?”大哥你看不见我满脸灰且臭气熏天吗,是的,邵银特意脱了鞋拿鞋底子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没想到这也能选上,莫非她是天选之人?
邵银和桑晚就这样走了。
该死的乌上月怎么还没来。
老天爷我谢谢你。
希望离开这地洞灵力便恢复了。
邵银在心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