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黑暗2 “我爱他， ...
-
“所以，这次退赛是否出于你的自愿呢？”记者看着低头不语的向导，眼中划过一丝怜悯。
穷苦出身的底层向导，攀着金家才得以进入萨瑟学院，为了这次大赛名额，不惜背叛他所依附的家族，谁料最后却依旧无缘于大赛。
听到发问，向导交叠于腹前的掌心来回摩挲，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是我自己想的。”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
这个总是躲在金霄身后，没有什么存在感动的向导第一次站在公众面前。
他有一张冷淡的脸，肤色十分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瞳孔是能吞没一切的浓黑。
“学院联赛是整个银河都为之瞩目的顶尖赛事，取得参赛资格的，都是学院天赋最高的天才。”容则无意识咬了咬唇，笑容间的勉强被实况转播器精准地捕捉，通过显示虚拟屏同步给正在关注此事的每一个人。
“深入思考后，我认为就我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代表学院，站在那个舞台上。”容则轻咳了声，以手掩住唇，在此处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正在收看节目的民众们听到这句话怒火冲天，在星网、论坛掀起一片哗然。
“他不足以代表，难道那个积分为零的向导就能代表了吗？”
“容则是不是太自卑了，他以这样的背景能进入萨瑟，取得进入大赛的资格，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居然还怕自己登上大赛名不正言不顺吗？”
“那是小则这个人太善良，太在意大家的想法，某些人就不一样了，论坛上夸他几句，真当自己是万人迷向导了，舔着个脸还去参加这种顶尖天才才能参加的比赛！”
“温切利和伊顿内部学生已经爆出来会将商却非当作萨瑟的突破口了，圣西尔虽然因为校规严苛，没传出什么消息，但想来他们的计划也差不多。”
“那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想看见一个参赛选手被淘汰！”
“也不尽然，他可是某人的未婚妻，听说两人匹配度可不低呢。不管是为家族的颜面，还是为了精神力稳定，某人也不回让他这么轻易就被淘汰吧。”
“从他转学我就说过，他就是来拖累邵家的，S级的哨兵啊，可是比赛决定胜负的关键，居然要分神保护这么一个废物，邵家人到底怎么想的？！”
“那位代替我的同学虽然因为身体原因未曾路面。”采访还在继续，容则笑了笑。
他自然知晓自己这番话能引起什么样的波澜，目光从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上收回，他继续道：“但邵家的家主以及邵司同学，在知道我的意愿后，当日便与我进行商议，提出愿意对我的家族，以及今后的学习生活进行了保障。”
容则声音很轻，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想起了那个与邵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
“在这里，我也对他们表示最真挚的感谢。”说完，容则起身，对着转播器深深鞠躬。
“我听说，前几日邵司同学突然晕倒在代替我参赛的那位同学的公寓中，精神海也因此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容则直起身，面上是真实的担忧，好似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会引起众人对商却非新一轮的反感，“作为萨瑟学院的一份子，我真切地希望他能早日康复，也与亿万民众们一起，期待他给萨瑟带来新的荣耀。”
北禾半倚在沙发上，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因为容则的这番话，陷入了新一轮的卡顿，眉头微动。
“C星的贱民”“拖后腿的废物”“自从回到学校就只知道装死的缩头乌龟”……
自此，商却非在A星的名声完全崩塌。
邵家还会要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儿媳么？
他叹了口气，关闭了虚拟屏。
看了看自己给邵司发去的石沉大海的讯息，北禾站起了身，缓缓看向外面的暮色。
他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缓缓抬手，隔着玻璃与自己相触。
“哗———”
灿烂的日光洒进室内，商却非微微眯眼，略微不适地抬起手臂挡住视线。
邵司目光落到楼下手持武器的卫兵上，前往赛场的悬浮车已经静静停在路旁。
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员，没有残留的污言秽语。
他收回视线。
“却非，走吧。”
向导正出神地看着窗外，明艳的眉眼没什么光彩，整个人看着恹恹的，带着淡淡的倦怠。
闻言，他只是转过脸看着邵司，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邵司看着他，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那日开始，却非就一日比一日更沉默。
好像一株失去养料的花，无论邵司如何努力，都不能让他重新恢复往日的生机。
邵司默默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覆上对方紧绷发凉的手背，嗓音温和平缓。
“星网上最过分的那几个人，我已经对他们申请了禁止令，不会让他们有靠近你的机会。”他凑过去亲了亲未婚妻的唇，将他拉了起来。
向导顺从地任由他的动作，好像任人摆弄的洋娃娃，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
邵司闭了闭眼，还想说什么，在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却哑然，他微颤着唇，没有说话。
人是在什么时候长大的呢。
人真正长大，是在发现自己弱小的那一刻。
往日的肆意张狂，让邵司以为世界就会按照他的意愿运转。
前呼后应，多么风光。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邵父淡淡道。
邵司被七八名卫兵牢牢压制着，他拼命挣扎，肩背肌肉紧绷隆起，胸腔中发出充满暴戾的低吼。
“你为什么要让容则说那样的话？！你明明知道，我的精神海暴动跟却非没有任何关系！”邵司咬着牙，紧紧注视着邵家如今的家主，他的父亲，眸中甚至闪过一丝恨意。
“那要怎么说？”邵父不耐烦，抬头看着那个冥顽不灵的哨兵，“说邵家的继承人是个没有脑子的人，在一个小向导身上一次又一次地栽跟头？”
“邵司，我没问你而已，你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引发精神海暴动吗？”
邵父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和他如此相似的儿子，没有遗传到他的半分手腕。
听着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邵司指尖无意识收紧，嘴唇动了两下，却连半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隔离室的监控你难道没看见？你为什么甩开你未婚妻的手，为什么对他这么排斥，为什么想叫另一个向导的名字？”
邵司的指节攥得越来越紧，追问接连不断砸在他身上，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思绪回转到那一天，奇怪的异香，精神海莫名的平静，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是。
如果真的是他。
那么，直到那时都觉得对方单纯善良，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对方的他，到底是有多蠢呢。
看着邵司不语，邵父以为他是不忍心责怪北家的那个向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大赛在即，如今的舆论压力下，我不会再对北家的向导出手，”邵父乏了，压低掌心，卫兵听从他的指令，将邵司推了出去，“这件事最后让家族损失一个高匹配度向导，你也该看清楚自己的愚蠢了。”
却不料，原本已经沉默良久的邵司听了这话，竟再度暴起：“什么损失？你想对却非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还有脸问？”
邵父见他没完没了，猛一挥手，记载着有关邵家内部会议，以及各个项目进展的文件瞬间飞扬而下，飘散在空中，飘落在邵司眼底。
“你惹出来的祸事，让家族今年的步调向后移了接近半年！”邵父掌心重重往桌上一拍，眉峰竖成一道硬棱，压抑许久的威压散开。
“如果你缺席这次大赛，整个家族又要被你拖累多少年！”
锋利的纸刃划过邵司的眉骨，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邵父指着他鼻子，眼中满是失望。
“如果在这个关头上，让民众都知道是因为你的愚蠢，才损失了参加星际联赛的机会，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你而蒙羞。”说到此处，邵父勉强平复自己的语气。
他指挥卫兵帮他拾起地上的文件，语气淡淡，仿佛只是抛弃了一件没那么趁手的工具：“C星人，多么合适的挡箭牌。低贱，无用，柔弱，只要加深民众对他的印象，矛盾自然会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等到比赛结束了，我再顺势解除你们的婚……”
“不，父亲，不要解除婚礼！”
自踏进这个房间开始，邵司的态度便一直强硬，即使认识到是他的问题，他也未曾开口承认错误。
此时此刻，这个哨兵终于弯下脊梁。
邵司双膝微屈，直直地跪在地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近乎崩溃地低声哀求：“我爱他，父亲，我很爱他！”
“我已经对他发誓，我会永远保护他，永远跟他在一起，就像，”邵司双眼通红，他仰头看着邵父，语调颤抖，“就像母亲爱您一样。”
话音落下，邵父眸光微动，他垂眼，看着他的儿子。
这个哨兵似乎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人需要长大，他迎着邵父的目光，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会取得这次大赛的胜利，为明年的星际联赛作准备，不会让这次意外影响家族的发展，所以，所以不要解除婚约。”
邵司微微垂下头，眼中有惊慌，有痛心，最后，都凝成他从未意识到的恍然。
“我不能失去他。”
——
悬浮于A星空域中央的竞技主馆亮起万道光带，作为学院联赛的承办人，萨瑟学院启用了这座足以容纳千万观众的顶级赛场。
各学院的应援条幅和光影投影旗帜铺满整片空域，全息投屏不间断滚动着参赛学院的校徽、选手资料与实时热度榜单。
银河各大直播频道已第一时间启用设备，实时转播信号同步输送至亿万星域终端，居家观赛的民众已然提前守候就位，等待赛事启幕。
候场区。
萨德纶看着滚动的实时评论，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名字上，过了很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民众会被愚弄，但从王室长大的他怎会看不透这场围剿背后的真相？
真可怜呐。
妄想成为银河下一任皇后的你，便只能走到这个地步吗？
萨德纶收起光脑，仰头倚靠在选手休息椅。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那往日剔透如蓝宝石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倦意，眼底覆着一层挥不散的阴翳。
精神海中一阵阵的隐痛已经证明，他的精神海却如文莱所言，已经在危险的边缘。
萨德纶呼出口气，他已经忍耐到极点，从怀中拿出一管特质药，咬碎玻璃的瓶口，连同残留的玻璃一同喝下。
躁动的精神力开始缓缓平息，萨德纶捏着眉心，有些疑惑。
往日的这段时间，他虽然也会受到影响，但从未有过这么严重的反应。
这次情况为何会越来越严重？
“你没事吧？”
随着轻柔声音到来的，是一阵香甜的气息。
萨德纶微怔，下意识睁开眼。
然而眼前却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身着月牙白作战服的向导有一张清冷疏离的脸，唇与眸色是极致的红与黑，栗色的短发，眉眼矜贵。
他递出手中的手帕，极力掩盖着自己的脾气，但骨子里那股因为被追捧惯了而养成的倨傲依旧刺眼：“我看你都流汗了，给你擦擦吧。”
萨德纶没有动作。他微瞌着眼，目光自向导的手缓缓向上移，在他有些闪躲的眼神中，落到他的脸上。
向导微抿唇，真当他以为这个银河未来掌权者也要为自己倾倒时，突然听到对方冷笑了声。
萨德纶眉峰拧起，指尖烦躁地轻敲击扶手。
“还是把心思放在比赛上吧，”萨德纶目光冷冷，似笑非笑，“银河唯一的S级向导——奈芙兰阁下。”
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由于升至S级刚被封为“阁下”的奈芙兰脸色大变，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捏紧了手中锦帕。
“不识好歹！”从未在哨兵身上受过气，奈芙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房。
瞧着他的背影，萨德纶轻咳一声，烦躁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是父亲的授意。
能坐上盖亚皇后位置的，只能是整个银河最优秀，能为银河诞下最强者的向导。
毕竟，这就是他父亲一直以来信奉，并且践行的准则，不是么？
萨德纶感觉到暴乱的精神力，再次仰头喝下一管药剂。
那个狡黠又灵动的身影不知为何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萨德纶随手捏碎手中的药剂瓶，指腹摩挲间玻璃化为粉末落到地面。
S级向导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黑暗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