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美人在贵族学院如何生存》鹤文川

39、有“价值”的工具 这么久也不

　　“镇定雾剂加大剂量，病人现在正在狂暴状态，对少量的镇定剂已经产生了抗性！”

　　狂暴的哨兵被禁锢在隔离室，廊外，接到消息赶来的邵父眉心拢起深深的褶皱。

　　“还有五天就是学院联赛了，他的精神海已经平稳，怎么会又暴动？”

　　他眉眼与邵司有八分相似，颧骨微微突出，眼窝微陷，垂着眼帘看向身型单薄的向导。

　　“要是邵司因为这件事错过了大赛，”他声音略带几分沙哑，音调不高，却让向导浑身发凉，“你就退学，永远待在C星吧。”

　　商却非慌乱地抬起头，眼中已经沁满了泪水：“邵叔叔，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阿邵近期都在训练，和我已经几天没有见面，今天我们不过刚说了一会儿话……”
　　向导细细抽泣，语无伦次，他只穿着睡袍，单薄白皙的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

　　好像一只没有主人庇护而脆弱不堪的宠物。

　　邵父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向急救室，似乎没有半分耐心愿意分给眼前的向导：“那就祈祷邵司精神海不会出问题。”
　　冷白的光照亮邵父眼底的阴戾，他身形高大，摩挲着手中代表家族荣誉的权杖。

　　“否则，你对于邵司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听闻这话，商却非脸色一白，指尖攥紧衣摆，微微低下头颅，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邵老先生，您好。”
　　急救室被推开门，A星医疗部负责人，同时也是盖亚皇家医院院长走至邵父面前。

　　邵父无意寒暄，只是攥紧了握着权杖的手，沉声道：“我儿子如何了？”

　　“调取专门针对高等级哨兵的镇定剂后，邵公子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了，”院长查阅着记录，“不过，邵公子精神海如今依旧能量不稳，随时有暴动危险。”
　　邵父眉眼压低，问出他关心的问题：“他如今的状态会影响学院联赛吗？”

　　院长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学院联赛的间隔时间太短，邵公子很难不受影响。此次精神海暴动我们尚未查清原因，因而很难在短时间作出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邵父眸色一沉，神情显几分谲狠，冷静片刻，他突然道：“他的未婚妻是与他有百分之八十九匹配度的向导，如果用他的精神力做疏导，能不能让邵司如今的精神海恢复到过去的状态？”

　　院长闻言，略微有些惊讶。他虽知道这位公子刚订婚，但并不知道他与未婚妻有百分之八十九的匹配度。
　　在如今的银河系，双方之间能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就已经可以被称为命定之番了。

　　“这……”院长皱眉，再次审阅手中的检查记录，片刻后，肯定道。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不能查清邵公子精神海暴动的真正原因，如果有高匹配度向导的精神力做梳理，应该会比外在药物刺激更加温和。”
　　邵父略微松了眉头，片刻后，视线转向身后的向导。

　　“得罪了。”
　　身旁的卫兵收到指令，训练有素地走至向导身侧，将他的双手反剪于身后，以不可反抗的强硬力道挟着商却非走到邵父身前。
　　男人眼角泛着细纹，他伸出手，将向导的碎发抚至耳后，好似长辈对晚辈的宠溺，语气温和：“乖孩子，听到了吗？修复阿邵精神海的希望就全在你身上了。”
　　“听安排，好好用你的精神力，”他语调不高，气质依旧儒雅，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不要让我觉得花钱让你转学，让你跟邵司结婚，是一笔失败的投资，好吗？”

　　商却非睫毛不停颤抖，细密的泪珠顺着精致的下颌滚落，发丝略微凌乱铺在脑后。
　　闻言，他害怕得不敢发出声音，只怯生生地颔首。

　　脆弱与美艳交织在他的眉眼，显出罂粟般的诱人。

　　身后的卫兵窥见，不由得松懈一瞬，院长避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看着记录。

　　“很好。”
　　邵父恍若未觉，直起身，语气淡淡：“进去吧。”
　　——
　　“滴———滴———”

　　隔离舱的中心，哨兵陷在医用束缚垫里，硬朗深邃的面上显出几分苍白。
　　细密的传感探针贴着他的肌肤，泛着微光的神经监测线路从他的脑后延伸出来，接入墙面中央的全息生命体征仪表盘，表盘所呈现的数据显示着他如今的机体稳态。

　　邵父微微含颔，卫兵松开了手，收敛着力道将向导推至邵司病床前。

　　“商公子，请不要担心，”院长语气缓和，“您与邵公子有如此高的匹配度，一定能对邵公子的精神海暴动起到作用。”
　　商却非好似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抹去眼角的泪珠，小声道：“好。我该怎么做？”

　　“稍等。”
　　院长微抬手，指挥助手撤下持续喷洒的镇定雾剂：“半分钟后，邵公子将会苏醒，待他苏醒后，您便可以尝试用精神力为其梳理精神海，但注意，对方此时处在极度暴乱状态，很可能会有意料之外的行为。”
　　语闭，院长却笑了下：“当然，您与邵公子之间有如此高的匹配度，应该很快就能安抚对方，不会有后续的危险。”

　　说话间，隔离舱中突然传来声响，众人看去，就见邵司睫毛轻颤，已然要睁开眼。
　　“去吧。”

　　随着几人退至隔离室进门处，商却非目光落到微微掀开眼皮的哨兵脸上。

　　他锐利的眼眸有些黯淡，就这样仰躺着看着他，给人一种难得的脆弱感。
　　商却非似乎有些心疼，向前几步握住哨兵宽大的手。

　　“阿邵，你怎么了？”
　　哨兵与他一同看婚服时的温柔与爱护还历历在目，他感受着手下缓慢的脉搏，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总是为他哭，好像眼泪就是他们之间的赞歌。

　　“你快点好起来，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吗？”商却非忍不住捧起哨兵的手，缓缓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试图修补哨兵濒临崩溃的精神海。

　　温热的泪珠砸在哨兵的手背，邵司被烫得轻颤，暗淡的眸光亮了一瞬，他看着眼前的向导，微张嘴：“你……”
　　“阿邵！”商却非见他指节微动，眼眸一下子亮起来，满心满眼以为未婚夫已经开始恢复神智。
　　但，不过清明一瞬，哨兵眼底再次浮现层淡淡的绿光，他抬手狠狠推开满脸欣喜的未婚妻。

　　“你不是他！你不是！”
　　哨兵不断挣动着禁锢带，腕部皮肤在束缚扣的反复拉扯下磨出了暗红血痕，全息检测仪上的各项数值疯狂飙升。

　　“滚来！都滚开！”

　　他粗喘着，眼底翻涌着暴戾红芒，每一次挣扎都让整间隔离舱跟着震颤。

　　“快，重新启动镇定雾剂！”院长见他再次失控，立马吩咐着。

　　邵父听清邵司的话语，眉心微拢，目光投向站在人群外的向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因被未婚大力甩开而显出的红痕，漂亮的眼中满是茫然。

　　哨兵还在沙哑着嘶吼，所有人一同上前都不能阻止他对心中所想之人的向往。
　　混乱的挣扎声中，向导微微蜷缩起背，单薄的身影显得可怜又无助。

　　“怎么回事？”邵父看向正急切地翻阅记录的院长，“不是说精神海梳理会比药物摄入更加温和吗，为什么他精神力又开始暴动？”

　　院长来不及擦额头的汗珠，寻找着哨兵精神海暴动的破解之法：“不应该啊……高匹配度的精神海梳理是哨兵精神海梳理的万能药，怎么会不起作用？除非……这个哨兵从潜意识中排斥这份精神力的侵入。”

　　商却非闻言，指节微勾，从邵父的角度看去，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总之，应该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邵父眉头皱起，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准儿媳，心中有淡淡的疑惑。

　　自己明明给他安排了这样的向导，邵司为何会爱上那个小家族的向导呢。

　　接着，他又想起起商却非刚转学时，邵司因为自己对那个小向导出手，和他大吵一架。
　　邵父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么久也不能笼络自己丈夫的心。
　　真没用。

　　“……将匹配度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或者，”院长分析着目前的状况，敲定了最后的治疗方案，“就要让邵公子口中那位‘向导’的精神力试上一试了。”
　　听到这番话，邵父眼眸微眯，并未立即行动，握在权杖上的指节轻点。

　　从个人意愿来看，他并不倾向于选择那个小向导。

　　不光因为这将会让他花费在商家身上的成本付之东流，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在最后被自己的儿子牵着鼻子走。

　　怎么这么巧，刚好在这个时间爆发精神海暴动。
　　又怎么这么巧，刚好需要那个向导的出现。

　　不过百分之五十不到的匹配度，怎么就成为非要不可的存在了？

　　邵父未开口，因哨兵再次陷入沉眠的隔离室更加安静。

　　他有些怀疑，这是邵司逼迫自己放弃商家，转而选择北家那个向导的手段。
　　然而，大赛在即，没有什么事情比邵司在大赛上拿到成绩，进入星际联赛更重要。

　　邵父抬手吩咐卫兵：“去把北家的……”

　　“我可以帮助阿邵！”
　　略微颤抖，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商却非长睫急促地扇动两下，他指尖攥得发白，微仰着小巧的下巴，脆弱的神情中显出几分倔强。
　　“我是阿邵的妻子，我和他有最高的匹配度，我已经为他做过无数次精神海梳理，不需要其他向导，我可以帮他缓解这次的精神海暴动。”
　　说完，他直直看向愣住的院长：“您说，可以提高我们之间的匹配度，是吗？那需要我怎么做。”

　　自见面时就任人摆布的向导突然向自己发问，院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哦，哦。”

　　“是这样，几世纪以来，安全局收缴了不少黑市中流通的违禁药物，其中一种便是可以短期内提高向导与哨兵之间匹配度的药剂。”院长推了推眼镜。

　　“那本是为提高双方在情事上的配合度而研究出来的东西，但被我的导师对其作出了改良，降低其中的催情因素，增加了刺激精神力的因子，能够在一定时间让两人的匹配度突破零界。”
　　他还未说完，向导似乎害怕邵父真去找来北禾，立即点头：“好，我可以用。”

　　院长有些为难，他看了眼神色平静的邵父，又看了看眼露急切的向导，皱起眉头。
　　“这个药剂只是半成品，还没完成临床试验，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它对使用者的精神海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即便是，”他顿了顿，“A等级的向导。”

　　邵父眉头微扬，缓缓看向商却非，见他只迟疑了一秒，目光便逐渐坚定，轻轻点头：“我没关系。”
　　“只要能帮到阿邵，我都没关系。”

　　“这……”院长有些咋舌，从未见过哪一个向导愿以精神海损伤为代价，只为唤醒一个不在乎他的丈夫。

　　他转头看向邵父，却见邵父眼中竟显出淡淡笑意。

　　无论是出于对邵司的真心，亦或是出于对邵家的财富的留恋，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有魄力了。

　　他看着商却非，眼中有怜悯，也有一丝欣赏，吩咐院长：“既然如此，那便按这孩子说的办吧。”

　　“不要辜负他对我儿的一番情意了。”邵父嘴角微扬，看着商却非，好似在看一个带给他惊喜的工具。
　　——
　　助手不断递上冰冻舱中的药剂，一管空空的注射器被扔进累积的医用废品箱。

　　“不够。”院长紧盯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继续吩咐，“再加。”

　　“可是，”助手拿着药剂，有些为难，“已经注射了快五百毫升了，这种非滴注的方式，他会受不了吧。”
　　院长还没说话，商却非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感觉还好。”

　　他面色白得几近透明，艳丽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虚弱，眼尾泛着粉意，好像一株快要被折断的花，散发着格外易碎又格外迷人的气息。

　　他伸出手臂，手背至胳膊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针眼，有时操作不当，那白皙的皮肤上甚至浮现出略显恐怖的淤青。

　　“你别害怕。”明明难受的是自己，向导却轻声安慰面露不忍的助手，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意。

　　随着又一管药剂的注入，仪表盘上的数字缓缓攀升，终于，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位置。

　　“可以了！”院长站起身，身边的助手将剩下的药剂封存，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商却非身上。

　　他面色苍白，缓缓走到哨兵身前，看着甚至比隔离舱中的人还要孱弱。

　　向导缓缓释放着精神力，慢慢牵起哨兵的手，众人呼吸一滞，不知为何，几乎同时感受到那股精神力的波动。

　　也许是强行提至百分之九十五的匹配度起了作用，哨兵的精神海不再排斥这股精神力，商却非慢慢梳理着哨兵暴乱的精神海，扣住他掌心的指节越发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哨兵周身狂躁的气息渐渐平缓，院长察觉到此，略微送了口气，继续看着。

　　向导似乎有些累了，他脊椎慢慢弯下，垂着眼睫，苍白的唇印在哨兵嘴角，几乎同时，邵司指节微动。

　　感受着熟悉的幽香，邵司自混沌的思绪中醒来，脑海深处还残留着撕裂般的疼痛，抬眼，未婚妻黛眉微蹙，眸上蒙着一层水雾，鼻头都带着粉，似乎刚大哭一场。
　　邵司心中瞬间升起怒意，下意识想问：“是谁……”欺负你了？

　　然而，他还未说完，向导便因为精神力透支失去了意识，扑进了哨兵怀中。
　　没有向导精神力的继续梳理，哨兵只来得及抱住他，随后也失去了意识。

　　远处，邵父见邵司真正恢复平静，收回视线。

　　“需要进行多久治疗，我儿才能恢复到参加大赛的程度？”他问。

　　院长沉吟片刻：“至少需要十日，且在这期间，邵公子最好都不要离开高匹配度向导的身边。”

　　半个月啊。
　　可离学院联赛仅有五天。

　　邵父垂下眼，神色晦暗。

　　隔离室内安静了很久，待助手将邵司两人安顿好，邵父突然问身侧的卫兵。

　　“听说，这次进入学院联赛的最后一名，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