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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身养蛊 她是否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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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处,连阿豹也按捺不住了,急声道:“少将军,万万不可!”
阿虎怒道:“这是什么邪魅法子,我看此女就是西夏派来的细作!少将军,莫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末将即刻将其斩杀!”
说着,大刀以凌厉之势挥向格桑的脖子!
格桑岿然不动,紧盯着段骁,幽幽道:“左右都是一个死,少将军何不信我一回?”
“住手!”段骁一声厉喝,锋利的刀刃堪堪停在格桑的脖颈处,娇嫩的皮肤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氤出淡淡的血迹。
格桑面不改色,胆气过人,段骁与她对视良久,缓缓道:“若你所言为虚……”
“南疆巫族任凭少将军处置!”
格桑打断段骁的话,眸光坚定非常。
段骁缓缓舒了口气,点头道:“可!”
格桑笑了笑,抬手将架在脖颈上的大刀挥开,不屑地瞅了眼阿虎,全然不管阿虎被气得面红耳赤。
她拿出一只水蓝色的小瓷瓶,瓶盖打开,倾斜于掌心,便见一只绿豆大小的小虫子慢悠悠地爬出来,通体黑亮。
“请少将军划开左手无名指,蛊虫会顺着伤口进入您体内,待到明日晌午,便可取第一碗心头血入药了。约七日左右,蛊虫会分裂出另一只,届时我自会有法子引入姑娘体内。”
段骁看着格桑手中的小黑虫子不断蠕动着,说不恶心是假的,“需多久?”
“每日一碗心头血,七七四十九日后,姑娘必重见光明!”
听到此,阿豹的脸也不禁白了白,急声道:“少将军!”
“不必多言。”段骁摆摆手,不想再听任何劝谏。
阿豹却道:“末将深知但凡有一线希望,少将军都会排除万难为晚烟医好眼睛,末将不劝少将军,只恳请少将军准许由末将代替您!”
蛊虫入体,以身养蛊,福祸难料,况且每日那一碗心头血,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寻常人非得搭上一条性命不可。
段骁是段氏嫡系唯一的血脉了,一人系万千段家军,万不容有丝毫闪失。
他们身为副将,便是要为少将军赴汤蹈火的,就算是替他去死,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阿虎立马正色道:“正是!少将军若一定要试,就由我们代劳吧!我们兄弟二人体格子健壮,莫说每日一碗心头血了,断胳膊断腿也没在怕的!”
阿虎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一脸的大无畏。
段骁看向虎豹兄弟,微微露出欣慰之色,却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还是由我亲自来。”
说着,他轻轻抬手便碰上了阿虎举着的大刀,左手无名指上立马破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小口子,鲜红的血汹涌汩汩而出。
“少将军!”
“万万不可!”一道尖利的喊声破空传来。
只见苏玺猛地扑进房中,不管不顾地抱住段骁的左臂,哭喊道:“少将军不可!您是段家军的主帅,怎可以身犯险?且不说此女所言真假难辨,即便是真,晚烟的性命又如何同您相提并论!”
段骁不防苏玺突然扑过来,他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更何况还是女子。
一瞬的愣怔后,便是排斥,本还算温和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段骁冷声道:“放手!”
“末将不放!少将军,晚烟是可怜,我等都很心疼她!可是,再是如何,也不能用您的性命换她的性命啊!凭什么!她怎配!”苏玺一时情急,有些口不择言。
“放肆!住口!”段骁彻底怒了,一甩手便将苏玺摔了出去。
苏玺撞上房中放着的屏风,重重摔在地上,差点儿背过气去。
阿虎忙上前扶住苏玺,连拖带抱地将她往外带,低声劝道:“你胡言乱语什么!少将军的决定何时容你置喙了?快走快走!”
苏玺泪流满面,踉跄着被阿虎搀扶出房门,口中仍旧喃喃自语着:“我不懂,我不懂啊!这到底是为何?晚烟只是一个战争遗孤,可遗孤何其多,少将军收养她十年已是仁至义尽,到底要为她做到何等地步!”
阿虎心中低叹,苏玺不懂,他们虎豹兄弟却是懂得,只是不能说。
阿豹看了眼离开的二人,垂眸拱手道:“少将军息怒,苏玺不过是有口无心罢了,不是有意冒犯晚烟的。”
段骁看着自己依旧流着血的左手,淡淡道:“她口不择言已不是一两回了,若你管不了,就同她一道滚出段家军。”
阿豹喉头一哽,更为恭敬道:“是,末将领命,再不会有下一次。”
段骁将左手平放桌上,淡然道:“来吧。”
格桑静静看着方才一幕,一言未发,闻言,抬眸看向段骁,似笑非笑道:“少将军可想好了?”
段骁挑了挑眉梢,讥讽道:“难道本将当真会送命?”
格桑嫣然一笑,淡淡道:“蛊虫不会要了少将军的命,至于每日那一碗心头血,就看少将军扛不扛得住了。”
段骁不在意地勾了勾唇角,征战沙场十数载,浑身的伤不计其数,几度徘徊生死边缘,区区心头血而已,又有何惧?
格桑将手掌摊开,蛊虫闻血而动,蛄蛹着往段骁的左手爬去,待接近无名指的伤口处时,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了。
格桑取来止血的药粉,往段骁的手指上洒了点儿,轻声道:“好了,少将军回去歇着吧,这些时日多食些补血益气的食物,莫要受伤生病,这一月有余,您不能服任何药剂,以免坏了心头血的纯度。”
段骁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阿豹准备离开荷香院。
“少将军……”段骁即将迈出房门时,格桑却突然发声。
“还有事?”
格桑看着段骁魁梧高大的背影,含笑道:“姑娘是否曾忘记过什么?”
闻言,段骁眉心一跳,连呼吸都窒住了。
格桑看着略略僵住的那道背影,笑意更浓,“随着病愈,也因着蛊虫入体,她会渐渐想起曾经遗忘的一切,少将军……可要做好准备啊!”
段骁一直未回头,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荷香院。
阿豹跟着段骁,看着他紧绷的侧颜,低声道:“少将军,晚烟她……”
“这是我欠她的,无需让她知晓。”
阿豹心底轻叹,这笔债,许是早晚都要还的吧!
***
晚膳后,念恩被段骁叫到了书房。
每每面对段骁时,念恩都是紧张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这就导致他在段骁面前总是有些畏畏缩缩。
段骁端坐在书桌后,慢悠悠地喝着茶,好似看不到念恩的手足无措。
一壶茶都快要喝完了,书房内还是寂静无声,念恩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面对念恩,段骁可没有面对晚烟时的和颜悦色,恰如他在军中时一般,严肃冷厉,不怒自威。
“念恩,你入府几年了?”
念恩一个激灵,忙恭敬垂首道:“卑职入府也快十年了。”
他比晚烟年长两岁,当年入府时也只晚了小半年,几乎与晚烟前后脚。
段骁微微抬眸,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念恩。
他是段骁在边境战场上捡回来的,战场上多见遗孤,并不稀奇。
无亲无友无处可去的遗孤,若有心可留在军中,锻炼几年上阵杀敌,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也算为自己曾遭战火屠戮的家乡与亲人报仇了。
苏玺便是如此入军的,只是那时候她大了,留在军中亦能照顾自己。
而念恩,段骁救下他时,他身负重伤,虽已是六岁的孩子,却瘦小得惊人,差一口气就活不下来。
身体底子太差,留在军中可无人有闲暇照顾,段骁便将他送进了将军府,也算给晚烟找了个伴读。
“念恩,你知道本将缘何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吗?”段骁姿态闲适地倚靠在座椅中,手上轻轻地拨弄着茶杯。
一下又一下,陶器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似敲在念恩的心头,引得他心肝儿都跟着颤抖。
“是,卑职不敢忘少将军救命大恩。”念恩拱手行礼,恭敬有加。
“嗯。”段骁淡淡地应了声,又是沉默。
有时沉默,亦是施压。
他微微撩起眼皮,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少年。
他已不是曾经那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差一口气就要死的孩子。
十年光阴,带来了许多东西,也带走了更多,如今眼前的少年长身玉立,玉树临风,虽不及军中将士们铁血硬朗,可也是个翩翩佳公子了。
念恩不敢抬头,只垂首恭敬地站着,良久,方听段骁淡声道:“记得就好,好生陪烟儿读书。”
“是。”
“你退下吧。”
“是。”念恩又行一礼,慢慢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夜风一吹,方知自己后背一层冷汗,已浸透了里衣。
念恩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慢慢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段骁今夜同他“闲谈”几句意欲何为,也许当真只是闲谈,可念恩就是畏惧。
这种畏惧也许是源于段骁本人,也许是源于他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旁人许是看不出,就连翠娘都未必知晓,可面对那个蹚过尸山血海,踏过烽火狼烟的男人,念恩就莫名心虚。
念恩将自己扔在床榻上,屋内没有点蜡,一片漆黑。
手无意识地摸向枕下,念恩心头一跳,慢慢从枕下抽出了一张纸笺。
借着零星的月光,但见纸笺上只有两个字——盼归。
念恩看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将手臂盖于眼上,轻轻地、缓缓地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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