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耳》棽呓

64、64 高考完的暑

　　高考完的暑期是格终度过的最无聊也最没有起伏的一段时光，老师打来电话笑着问她怎么样，她说话大概是温温柔柔的，她很感激他们，只是我至今不知道她感激的缘由何在。
　　而有旧同学心血来潮试图找到她还在联络的人，想打探她的八卦，评判几句，感慨或者嘲讽，而她又不出意外地把所有涵盖在同窗范围内的点头之交都删了，有人来找我，向我问询格终感觉如何，或是她最擅长的外语科目的答案，都被我一一回绝——我和林格终不熟，只是见过。

　　我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她，怎么样，想去哪里读书，林格终，你还会回学校吗，我放假可以去找你玩儿吗，这么长的假期，你打算做什么？所以高考的感觉到底怎么样？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吗，好像战士，马上就轮到我了唉。

　　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的心脏跟着呼吸被空气撰紧，几乎要跳出来。

　　她说，不怎么样，这不是她第一次进这种考场了，哪个考试都没区别。

　　我又想起她高一抱着外籍资料和即将出国的同届学生交头接耳的样子，那口模仿得几乎和电视剧里分毫不差的土著腔调又充斥满我的耳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来填满我心脏的期盼和翘起的唇角又被沉沉压了下去，我的手敲在台面上，指节发出轻微声响，还总能幻想出林格终穿上律师袍上演正义审判的样子。

　　在我七嘴八舌地追问她为什么拥有这个梦想的时候，她看起来很疲倦，告诉我：“小朋友，这不是梦想，这是我相比别人很早就发现的天赋和命运的眷顾，仅此而已。”

　　“TVB里表演的不是律师，是理想主义诈骗，我知道我以后会做什么事，脏活多得数不清，心力交瘁，也会早死，变得大部分人没什么区别。朴欲词，你别把社会想得能有什么好下场，你。”

　　可是你太年轻了。

　　她忘记自己只比我大了一年，不知道是跳级生的早慧还是脱离任何社会环境的长年思索，让林格终看起来，不像一个学生。

　　穿着校服，没有学生气，声音很轻，长得很淡，不是那种初入职场觉得自己浓妆艳抹踩高跷就算成熟的实习生，是对这些都了如指掌了，对人情世故都看淡了，年过中旬，归隐山林的长者。

　　现在还是这样。

　　屏幕上的输入框还在长久跳动，可我想，林格终，我也很累，我真的在尽力追上你，为什么总是做不到，你能告诉我吗，明明我的成绩已经不错了。

　　成绩。
　　我还停留在这种看起来很傻气，除了学校和家长，也在大人眼里不值一提的词汇，优秀是应该保持的，不优秀就是没救了，优秀着优秀着突然排名垫底，就是堕落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好过。

　　他们的评判标准只有这个，可是林格终说，学习能力早就在学校里面证明过了，HR不会对千篇一律的校园履历感兴趣，既然选定专业，在走上这条路之前就应该对它的一切了如指掌，专业细分，发展前景，顶尖公司的要求，甚至考虑到创业，成为领域的带头人，不然选它干什么？那样称不上选择，只是随波逐流，或者瞎猫碰上死耗子。

　　林格终是一个对自己刻薄到堪称恐怖的人，对别人的愿意却只有活着就好，尤其是她看重的朋友——

　　“你没考过，第一次，体验点新鲜东西挺好的，坚持考完就很了不起了。”

　　她总这样。
　　我叹着气，趴在桌子上闭上眼，有泪从眼眶奔涌而出，妈妈在门口把我刚关上的灯又开了起来，大声问我关着灯学，眼睛都要瞎了，省这点钱干什么。

　　我喜欢关着灯。
　　其实我很想问问林格终，即使像你现在这样无所不能的人，曾经也有过因为鸡毛蒜皮筋疲力尽的时候吗？

　　屏幕暗下去了，我想算了，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很幼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