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废土］》一江秋雪

56、真相三 她不相信母

　　士兵领着她到房间。

　　霍湫念进去，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其实用格子来形容更为合适，狭窄，四四方方，厚实的墙壁。
　　霍湫念莫名想如果有人被困在这里面，应该会缺氧死掉。

　　忽然，她听见后面有关门的声音。

　　她立马回头，但晚了，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喂！你干什么？！”霍湫念狠狠拉了几下，没拉开，“赶紧给我把门打开！”

　　难道不是母亲的吩咐，是她被做局了？

　　这时，又听见咔哒一声。

　　门被锁了。

　　霍湫念用力锤了一下门，外面人落锁，这是一定要把她关在这里了。

　　是谁？是谁要关她？
　　霍湫念脑子里推测，想自己最近得罪了谁，自己最近得罪的，又有能力报复她的……只有霍涔惜。
　　但霍涔惜被锁在审讯室……每天接触的人就只有固定的那几个，收买人也不可能。

　　她一个阶下囚，拿什么收买人给她做掉人头的事？

　　那到底是谁要害她？

　　带她过来的士兵她没见过……她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她跟着那个士兵一路下来，都没有遇见其她人，这很不正常。

　　监狱各处交班轮岗，她们不可能一路一个人都没碰见……除非，是有人把士兵们支开。

　　能调动第一军团的人只有母亲。

　　难道那个人真是母亲吩咐她来的？

　　霍湫念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她回头，原本是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向两边打开。

　　面对她的是一个没有人的电梯。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是让她坐电梯去见她吗？

　　不管怎么样，现在门被锁，她一直留在这里只会缺氧死掉，她只能坐电梯。

　　电梯上方的灯忽然闪烁，像是在催促人快进来，霍湫念进去，电梯灯变成红色。

　　电梯门合上。

　　霍湫念看向按钮，只有两个选项。

　　1和-18。
　　18……她想到十八层地狱。

　　1是她目前的楼层。她要按下18吗？

　　红色的-18就在眼前，她迟迟不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按下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忽然，红色的18变成绿色。

　　“叮——”

　　电梯下行。

　　怎么回事？她没按怎么动了？！

　　电梯显示-1、-2、-3……

　　到-10时霍湫念听到一声污染物的嚎叫。

　　不，听错了吧？这里怎么会有污染物。这是水纳斯的监狱，不可能有的。她这么告诉自己。

　　但随着电梯继续下行，听到污染物的嘶吼越来越多。
　　她来到下城这几天，听到很多污染物的嘶吼声，她确定，她肯定，她现在听到的，就是污染物的声音！

　　而且起码是B级以上的污染物。

　　太可怕了。一头B级污染物就够难处理了。

　　这部电梯经过的那些楼层，有很多污染物。

　　霍湫念脑中控制不住的想，在她电梯经过的时候，那些污染物可能就在电梯外面，一楼又一楼的，很多污染物……

　　那十八楼呢？

　　电梯停在十八楼，电梯打开会是什么？

　　伴随着的浓厚的恐惧，她盯着数字一点点往-18动。

　　-13、-14、-15……-

　　不、不、不——不要，不要！

　　霍湫念疯了一样按-18。

　　没有用，没有用！不能取消！

　　她又按1，不亮，不亮，不亮，不亮！为什么不亮——！

　　“叮——”

　　电梯到达-18楼。

　　电梯门打开，想象中全是污染物的画面没有出现，只有一个人。

　　霍湫念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手指还在颤抖，她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电梯开门那一刻，她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还好打开门看见的不是污染物，而是母亲。

　　孩子天然对母亲依赖，霍湫念也依赖信任她的母亲，以至于在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霍沐姜在这个地方很诡异。

　　霍沐姜看见霍湫念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走过来给她擦汗，柔声问：“怎么流这么多汗，谁吓你了？”

　　那张惊艳的脸蛋还布着恐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霍湫念抓着给她擦汗的手，“母亲，这里有污染物，这里有污染物。水纳斯的监狱有污染物！”

　　“我刚刚下来听到了污染物的嘶吼声，很多，很多！”她被吓得说话语无伦次，抓着霍沐姜的手就要离开，“不行！母亲我们得赶紧走——”

　　母亲拉住她，没动。

　　霍湫念的视线聚焦到身后人身上。

　　母亲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母亲？”你不走吗？

　　“湫湫。你看你，头发都乱了。”霍沐姜给她理了理发丝，把被吓坏了的霍湫念按到椅子上。

　　霍湫念愣愣地，不太明白，母亲给她倒葡萄汁。

　　“好啦好啦，湫湫不怕。”霍沐姜语调温柔。

　　她站在霍湫念身边，看着自己养到大的小女儿，然后像揉小动物那样，揉了揉霍湫念的后脖子。

　　霍湫念抬头看她，小声喊母亲。

　　霍沐姜忍不住亲昵揉揉她的脸，“不怕不怕，这里很安全，那些污染物不会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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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镇过的葡萄汁让霍湫念的情绪好了一点。

　　霍沐姜坐到她旁边的椅子。
　　岁月给霍沐姜的脸颊染上了几缕皱纹，却并不显老，反而沉淀了几分年轻时缺少的从容，看上去更加优雅端庄。

　　她年轻时是个愣头青，到那里都要撞个南墙，否则就不死心。

　　经过岁月的洗礼，偏执的女人已经能够很好的伪装自己的表情。

　　霍湫念喝了几口葡萄汁，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母亲怎么看着一点也不慌？

　　而且母亲坐在-18楼等她，母亲怎么会在这里？母亲她，是不是知道上面有污染物？

　　在此刻，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霍涔惜的话。

　　“——你猜她想出了什么办法来消灭污染，拯救人类？”

　　看母亲的表情，明显知道监狱有污染物，却不上报。

　　为什么呢？

　　还有，为什么水纳斯的监狱底下会有那么多污染物？

　　霍湫念想起三年前。
　　第三军团指挥官被污染物杀死，陛下下令让母亲临时管辖水纳斯。

　　那时候霍湫念担心母亲，天天看水纳斯的新闻播报，把关于母亲的每一条新闻都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

　　也是这样，霍湫念认出了那个站在母亲身后女人——一张年轻青涩的脸，她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河英。

　　籍籍无名的人变成了位高权重的第三军团指挥官。

　　在阶级明显的布莱希特王国，河英的故事放到小说里都会被人们说做梦太离谱，却真实地发生在现实。

　　这很不正常。

　　如果她背后的关系是母亲，那一切都说的通了。

　　母亲在三年前就注意到了水纳斯，这座监狱的事，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
　　甚至是……授意。

　　霍沐姜说话了。

　　“湫湫，你不是一直好奇母亲为什么每个月都要进一次地下室吗？”

　　霍湫念的手指缩紧。

　　霍沐姜按了一下光脑，墙壁上投出一张布莱希特王国的整体图。

　　但不完全是。

　　学院里有课程是地理课，霍湫念看过帝国图，跟霍沐姜摆出来的图不能完全对上，霍沐姜的图……多了一些东西。

　　“昨天在上面说这些不方便，现在时候到了。湫湫，你看这张图，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抱着你跟你讲过，这是布莱希特王国以前的地图……”她手里拿着红外线笔，在一处画圈圈，“这一块是我们失去的领土，桑城。桑城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有红红的枫叶，到了秋天，会从树上落下，很多人会跟落下的枫叶拍照……”

　　霍湫念听过霍沐姜跟她谈起桑城，那是母亲的母亲的故乡，一个没有污染物的地方。

　　霍湫念小时候跟别的小朋友说起过桑城，小朋友问她桑城除了枫叶还有什么，她答不上来，小朋友们说她撒谎。

　　怎么可能会有没有污染物的地方？就是上城都偶尔有污染物出现，还能有地方比上城还“干净”？

　　母亲很喜欢桑城，但对桑城的了解似乎却并不多。

　　霍湫念没见过桑城，也没见过没有污染物的地方。
　　她对桑城的一切了解，都来自于她的母亲。

　　老实说，她其实不太相信有桑城。

　　就像其他小朋友说的，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没有污染物存在的地方。

　　“湫湫，桑城被毁了，我们没办法去桑城。”霍沐姜撑着桌子，看着她，“但是我们可以造一个桑城，一个没有污染物的桑城。”

　　“母亲，你在说什么啊。污染怎么可能……”

　　“可以做到的！”霍沐姜打断她的话，盯着她，郑重道：“湫湫，最关键的是你。”

　　“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一定能成功，能创造出一个没有污染物的桑城。”
　　霍沐姜脸上的表情很笃定。

　　她直勾勾地盯着霍湫念。

　　霍湫念感觉母亲状态不太对，她想要起来安抚母亲，但被一双手抓住肩膀。

　　霍沐姜一点点用力，按着她，不让她起来：“当然，过程中你可能会痛一点，母亲会尽量让你不那么痛的。”

　　母亲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霍湫念微微吃痛，“母亲，你抓疼我了。”

　　霍沐姜微微一怔，松手。
　　她语气又温和了下来，“湫湫，母亲是爱你的。母亲给你买玩具，给你买漂亮裙子，送你去上最好的学校，让你像大小姐一样生活。”

　　“你想，这世上除了母亲，还有谁会给你花那么多钱？还有谁会这么在意你、关爱你呢？只有母亲对不对，湫湫？”

　　母亲的语气很温和，但霍湫念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点恐惧。

　　霍沐姜继续说：

　　“到时候我会用一根管子，把污染因子传到湫湫身上，湫湫只需要当一个净化器，很简单的。”

　　“湫湫，母亲对你那么好，你是不是也应该为母亲做点什么？湫湫，母亲跟你保证，真的很简单，你只需要待着不动就可以了。”

　　母亲温和的眼睛变得黑漆漆，

　　“母亲，”霍湫念问：“那我会变成污染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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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说啊湫湫，”霍沐姜像哄小孩那样，“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每个月都进实验室吗，因为母亲在研究血种。母亲现在已经研究出来血种了！你只要吃了血种，以后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快速痊愈！”

　　“湫湫——你相信母亲，母亲一定会想办法再把你从污染物变成正常人的。”

　　“你的寿命会很长，母亲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不要怕。”

　　什么叫不要怕，怎么才能不怕，把污染弄到她身上，她……也会变成污染物的。

　　要变成这种恶心的污染物，变成比怪物还不如的污染物，恶心、恶心——

　　霍湫念不明白为什么往日温和的母亲会对她这样，她不能理解，心里觉得是假的，但霍沐姜按着她的肩膀，上面传来的力度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难过的哭，眼泪往下掉。
　　霍沐姜给她擦眼泪。

　　“我不要母亲，”霍湫念一点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不要变成污染物，我不喝沈沁柠的血。”

　　霍沐姜停住。
　　给人擦眼泪的丝巾被她紧紧握在手心。

　　“湫湫。”

　　“为什么每一次都拒绝呢？”

　　“变成污染物有这么可怕吗。”

　　——什么每一次？

　　霍湫念不明白霍沐姜说的话。
　　霍沐姜看着她，“晚了。”

　　突然一句没头没尾的晚了。

　　“你已经喝了血种。”

　　喝了……她已经喝了血种。
　　霍湫念看向桌上的葡萄汁，她只喝了这个，突然之间，一阵巨大的恶心从胃里涌上来。

　　恶心，恶心，她喝了吸血鬼的血，她还会是正常人吗？还是会变成怪物？

　　不，她不要变成怪物！

　　霍沐姜坐在椅子上，看着霍湫念跪在地上扣嗓子眼，呕吐。

　　有什么用呢，血种一旦喝下，很快就会溶进全身血液，除非她把全身血都换了。

　　霍湫念快要崩溃了，她趴到霍沐姜腿上，乞求她的帮助，“母亲，帮帮我，母亲，帮帮我……”

　　“我不要变怪物，也不要变污染物。我不要，我不要……”

　　往常她一哭就过来抱她哄她的母亲，对她的乞求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

　　霍湫念心脏紧紧地缩在一起，揪得她疼，母亲也背弃了她。

　　霍沐姜终归还是不舍得看自己养到大的女儿这么痛苦，她施出一个睡咒到霍湫念身上。

　　不正常的疲惫压着眼皮。
　　“母亲……母亲……”霍湫念哭得眼睛通红，她的眼泪往下掉，漂亮的人哭起来很让人心疼，她慢慢地趴在母亲腿上，喃喃道：“不要，这么对我……”

　　彻底睡过去前，听到母亲说：
　　“你不是一直想要姐姐吗？放心，你以后再也不会和她分离了。”

　　霍沐姜按了一下光脑，把待在隔间的人叫过来。

　　是那个给霍湫念带路的士兵。

　　霍沐姜说，“行了，她睡过去了，把面具揭开吧，一直带着也挺累的。”

　　士兵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没有霍沐姜的指令她不敢动。

　　霍沐姜让她过来抱住人，她才过来颤抖着抱住睡过去的霍湫念。

　　怀里的人哭得小脸通红，脸颊两处都是眼泪，看来是伤心的不轻。

　　手指停在下巴那一滴欲落的眼泪，却不敢触碰。

　　“她还是不肯接受，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排斥……跟上一次一样，让她忘了吧。”霍沐姜说。

　　“……是。”霜荼把一只手放在霍湫念脸颊前，你只是从监狱回来太困了，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细小的光团，从霍湫念的脑中出来，飞入霜荼的手心。

　　与天下其她咒术师不同，霜荼是天生的咒术师。
　　天生咒术师，好，也坏。
　　好在不需要修习就有强大的咒力，坏在这辈子只会一种咒。

　　她的咒，叫做真言。
　　其实就是把自己说的话封进别人的脑袋，替换那段记忆。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即为真言。

　　霍沐姜叹了口气。

　　“下次还是先给湫湫喝了药，晕了再送过来吧。应该是伊尼忘了给那些污染物打入睡剂，那群污染物的吼声把人都给吓坏了。”

　　她蹲下身，把霍湫念抱进自己的怀里，一直手揽过霍湫念的腿弯，一只手抱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朝着霜荼出来的那个小隔间走。

　　“今天先注入一点点试一下，这几天一直给湫湫喂血种，她的身体应该差不多可以吸收一点污染因子。”

　　“霜荼，你过来操控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