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防线 湫湫，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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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霍湫念低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再问也没什么意义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陛下放弃了下城，而她们这些人，不过是权力博弈中无足轻重的弃子。
除这些外，她又在想，既然已经选择了要“牺牲”她们，又为什么要再开城门？
还有母亲……她出现在这里，陛下知道吗？
这些年，陛下扶持第二军团，不断削弱母亲的影响力，显然早有戒心。如果母亲未经允许私自出现，后果……
瑟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还没问，瑟依就说，“不用担心，我们这次来，是向陛下请了旨的。”
“……陛下同意？”霍湫念抬眼。
“陛下既然同意增援，那为什么下令关闭城门？第一军团又为什么不来支援？”
瑟依顿了顿，声音压低：“我和老师在朝会上当众请旨，陛下即便不情愿，也不能直接拒绝。”
“她允许我们来，但……不允许调动第一军团。”
霍湫念手指攥紧床单，骨节泛白。
第一军团无法支援，第五、第六军团近乎覆灭，第四军团恐怕也损失惨重。
这场仗，怎么打？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陛下允许母亲前来，是否意味着……
她不敢深想。
“这些年，贵族势力日渐壮大，陛下对老师和亲王早有戒备。”瑟依轻声道，“所以……”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瑟依沉默片刻，又补充道：“情况未必那么糟，至少还有第三军团。我们未必会输。”
霍湫念闭了闭眼，“外面还在交战？”
瑟依目光微闪，迟疑一瞬，才点头：“嗯。”
霍湫念没再多说。
“霜荼，给我拿一双新的悬浮鞋。”
霜荼欲言又止。
“怎么了？”霍湫念问。
“……没什么。”霜荼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去取。
二小姐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她要做的，就是追随。
霍湫念给自己穿好鞋子，又背上枪。她还以为瑟依会劝阻她，但全程，瑟依都没有说话，只默默跟了上来。
霍湫念侧眸瞥她一眼，没说话。
但瑟依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你……也上战场？
“……”瑟依：“我可以召唤魔兽作战。”
她师从霍沐姜，学习多年，已经能够通过魔力凝聚出B级“魔兽”。
这种召唤术的本质，是将自身魔力注入特制的容器，通过复杂的术法拟态成魔兽形态，用以作战。
瑟依的轮椅没那么快，霍湫念比较急，就先一步到城墙，霜荼跟在她身后。
傍晚，昏黄。
城外，污染物的嘶吼声翻涌，血腥气随风弥散。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
其中一个与众不同，穿着银色军装。
霍湫念的目光停留在这道身影——
是母亲。
她跑进墙内，乘内部电梯登上城墙。
下意识就要过去，但想到什么，霍湫念脚步顿住。
整理了下衣领，感觉没什么问题，她这才快步走过去：“母亲！”
霍沐姜回头，看见她，紧紧皱着的眉头稍稍缓和：“伤好了？”
“嗯。”霍湫念点头。
霜荼恭敬行礼：“女爵大人。”
霍沐姜略一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霍湫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城下聚集的几乎全是低级污染物，偶尔夹杂几只D级，更高阶的却不见踪影。
不对劲……那些B级的污染物呢？
“下面这些东西，你能处理吗？”霍沐姜突然开口。
霍湫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在问她，立刻挺直脊背：“能。”
“好。”霍沐姜淡淡点头，“下去，清理干净。”
命令简洁利落。
霍湫念握紧武器，迅速沿城墙外壁的绳索滑降而下。
见霜荼似乎想跟来，她立刻喝止：“别跟过来，危险，待在原地等我！”
霜荼脚步一顿，抿唇。
她不是战斗型异能者，也不擅长攻击，贸然下去只会拖累二小姐。
想到这里，她默默退回。
落入污染物群的瞬间，霍湫念的精神力轰然爆发！
连日厮杀让她的实力再度突破，面对这些低级污染物，霍湫念就像“刀切豆腐”一样轻松。
杀！杀！杀！
所过之处，血雾飞溅！
霍湫念抽空看了眼城墙。
城墙上，母亲的面容看不清，但霍湫念知道，母亲在注视着她。
母亲在看她。
被母亲这样注视，光是想想这种感觉，她就，整颗心都满了起来。
一种强烈想要表现的感觉涌上来。
说不清。
就是，很想被母亲一直这么看着。
她攻势越发凌厉。
瑟依此时才抵达城墙顶端。
轮椅停在霍沐姜旁边。
“老师，污染物变少了。”
霍沐姜嗯了一声，抬头，“天要红了。”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瑟依和霜荼也跟着抬头。
白色的云朵一点点的，变红。
污染物开始变得迟缓，霍湫念猎杀起来更加容易。
红光落下，她疑惑地抬头。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这是……？”
云朵越来越红。
红色的云。
她想起历史。
关于十五年前下城大污染事件，历史老师反反复复地讲。
听的多了，就算没认真听，也都记住了。
六大军团镇压污染那天，也是红色的云。
“铛——！”
城墙上的巨钟轰然敲响，这是召回命令。
幸存的士兵们陆续撤回，有些开始兴奋地嚎叫，有些抱着头哭。
两极分化。
嚎叫的人问她们哭什么。
她们只是发抖，神神叨叨“要死了要死了。”
所有人集合。
霍湫念站在队列末端，望向高台上的母亲。
大概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红云出现，会给污染物增强实力，但是在增强实力的同时，也会延缓污染物的速度。
高等级的污染物会躲起来，而低级污染物因为不够“聪明”，只会一味的攻击。
按上次来说，红云会持续两个小时，之后污染物就会发狂。
她们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出去杀掉那些污染物。但问题是，红云在此之前，只出现过一次，谁敢保证这次的红云会持续两个小时。
并且现在兵力不足，不知道有多少高等级污染物躲了起来，她们要是没有在红云结束前，把污染物猎杀干净，无法及时撤回墙内，就会被发狂的污染物杀死。
一旦赌输了，所有士兵死亡，水纳斯的城墙将无人来守。
不能轻易下这个赌。
赌输了，就会是帝国的罪人。
霍沐姜站在高处，缓缓扫视集结的士兵们。
那些沾满泥泞的脸庞上，有恐惧，有疲惫，更多的是听天由命的麻木。
“王城土地有限，容不下这么多人，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们，最后的防线不是王城，是水纳斯。”
血腥又残酷的话题，她没有像其他指挥官一样避而不谈。而是直接说：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们都清楚。”
“迎接你们的，是会比污染物更怕的——你们！争夺粮食，争夺居住地的你们！”
“你们是愿意跟污染物去争夺，还是跟你们的同胞！”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我不想骗你们，也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霍沐姜抬高声音，一字一顿，“这就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胜率渺茫。”
“我大可以命令你们留下，”她顿了顿，厉声道：“但是失去勇气的士兵，在战场上只会成为‘敌人’！”
“所以，我不勉强你们参战。”
“现在，不敢参战的可以离开！”
死寂笼罩城墙。只有风声。
城墙上一片死寂。
没人动。
谁都不想当第一个逃兵——显得太窝囊了。
可留下来，会死。
有人攥紧了武器，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盯着地面，呼吸急促；还有人偷偷瞄向左右，想看看别人会不会先动。
霍沐姜静静等着。
终于，一个年轻的士兵咽了咽唾沫，她的手在发抖，几次想松开武器，又猛地攥回去。
“我……”她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行了……我不要去杀污染物，太可怕了……”
没有人嘲笑她。
她嘴里呢喃重复，转身走。
直到发现自己没有被枪毙，才真的撒开腿跑。
有人偷看，发现逃走的人没有被枪毙，握着枪的手松了松。
“想走的人，我理解你们。”霍沐姜说，“你们已经为帝国出了力，帝国承认你们的价值。”
“你们现在可以选择走。有我在，没人会拦下你们。”
片刻后，又有一个士兵离开。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最后留下的不足百人。但奇怪的是，人少了，队伍反而显得更精神了。
霍沐姜走下台。
“现在，所有士兵轮班休息，补充体力。”
她有条不紊地发布任务。
“工程队加固城墙薄弱处，第三军团负责所有远程武器的集中调配。”
“等污染物攻来，所有人必须死守，不得撤退！”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
“你们要记住，你们的身后，是家！”
“城墙一破，所有人都会死！”
没人说话。
但她们的眼神变了——不再犹豫，不再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留下的人，我为你们骄傲，你们是帝国真正的勇士！”
“现在，喊出我们的军旨！”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随后猛地高呼：
“为帝国——”
“献出更有价值的心脏！！”
声音落下，士兵们跟着大喊——
“为帝国献出更有价值的心脏！”
第一遍，声音还有些凌乱，像是压抑太久的爆发。
“为帝国献出更有价值的心脏！”
第二遍，所有人的嗓音彻底撕开，嘶哑、疯狂，像要把灵魂都吼出来。
“为帝国献出更有价值的心脏——！”
第三遍，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喊，混着大吼的哭声。
在这样的情绪感染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坚毅。
或许都在脑子里重复。
她们存在的意义：
就是为帝国，献出更有价值的心脏。
除此以外，毫无意义！
所有人解散，各司其职。
*
红光渐沉，风有些冷了。
霍湫念还处于那种情绪，见母亲朝她走过来，她低声喊了句。
“……母亲。”
霍沐姜站定，目光落在霍湫念身上。
不知何时，那个总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已经长到与她比肩。
恍惚间，她又想起小时候，湫湫拉着她的衣角，软软糯糯地喊她母亲。
半晌，霍沐姜垂下眼眸。
要是她们不是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该有多好。
可惜，她们就是生在，这么个，糟糕的世界。
“……跟我来。”霍沐姜说完，转身离去。
霍湫念愣了下，跟上。
路上，渡一宁恰好从一个屋子出来，霍湫念正好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
霍湫念有点点心虚错开眼神。
她当时怕的只想快点逃走，头也没有回。
那么多B级污染物，她还以为……没想到渡一宁还活着。
而且看样子，没有受什么伤。
她……这么强的吗。
一个想法在霍湫念心里转了转。
渡一宁突然走了过来。
“女爵。”她恭敬行礼。
霍沐姜顿住，微微点了下头。
霍沐姜继续走。
霍湫念跟在身后，她没有回头，不知道渡一宁看了她很久。
……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
这是水纳斯的指挥室，没有窗户。
按下开关，白色的光落下来，很亮。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霍沐姜没有说话。
气氛慢慢地，似乎变得有点凝重。
霍湫念低下头。
她想成为母亲的骄傲，想被母亲注视。
但当母亲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她又……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她把这归结于，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
所以她心里才会有那种感觉。
她怎么会害怕母亲呢。
不会的，母亲是对霍涔惜怎么样，又不是对她怎么样，也……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不是害怕。
是空气太闷了。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霍湫念一顿。
霍沐姜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紧张，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没有刚刚那么凝固。
好像又变成了在家里的母亲。
温柔，爱她，会喊她湫湫。
“湫湫，你今天很厉害。”
母亲突然夸她。
霍湫念耳根一点点发烫，“还、还好。”
“也就，还行。”
霍沐姜轻轻笑了一声，拿了两个新杯子接水，其中一杯递给霍湫念。
两个人坐下。
聊了些家常。
霍沐姜问她在学院怎么样，适不适应。
霍湫念渐渐放松下来。
如果不是最后那句“湫湫，姐姐有和你说什么吗？”或许真的就只是拉家常。
水杯在霍湫念手中微微一晃。
长久的沉默，霍沐姜问她：
“湫湫，你觉得母亲会害你吗？”
“……不会。”霍湫念摇头，声音轻，却坚定。
母亲不会害她的。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容易生病，自从姐姐……自从霍涔惜走了以后，就是母亲跟霜荼照顾她。
母亲经常有事要忙，但也会抽出时间带她出去玩。
母亲会给她穿鞋，会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会亲亲她的脸，说“我们湫湫真可爱”。
对她好不好，她是能感觉出来的。
这样爱她的母亲，怎么会害她呢。
不会的。
……
沉默了一会儿，霍沐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湫湫，母亲是爱你的。”
“这世上，谁抛弃你，母亲都不会抛弃你。”
“我们有同一份血缘，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你永远可以……相信母亲。”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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