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废土］》一江秋雪

33、梦里人 那湫湫怎么

　　D区外层C级污染物遍地走。

　　三个人逃了两天，始终在边缘地带打转。

　　子弹已经全部耗光，霜荼也受了伤。

　　霍湫念背着霜荼想要去找军团求援，顺便再弄两把枪防身。

　　可到达军队驻扎地门口，才发现军团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

　　那些被污染“活”下来的人，看见她们三个简直就跟几十天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一个个甩着四肢冲过来。

　　霍湫念通过光贴给赫卡斯特传消息。

　　[霍湫念：枪离我太远了，精神力过不去。待会我会尽量引走污染物，你赶紧过去捡两把枪，不要贪多。动作要快。]

　　[赫卡斯特：知道。]

　　霍湫念立马操控路边的飞车，扔向身后的污染物，同时操控地上的各种碎石攻击污染物。

　　污染物被激怒，调头朝她冲来。

　　霍湫念背着霜荼，往上颠了颠，霜荼在颠簸中醒来，虚弱地喊她，“二小姐……”

　　霍湫念没应声，按下掌心的感应装置跳上矮房，却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

　　一整天的逃亡让她的腿像灌了铅，现在光是站着都在发抖。

　　“二小姐……放我下来吧。”霜荼有气无力，“我会拖累你的。”

　　“闭嘴，”霍湫念皱着眉头，“现在没空安慰你。”

　　污染物很快追上，距离拉的很近。

　　有一群已经爬上了屋顶，死死追着她。

　　简直跟疯狗一样。

　　要换做以前，这些低级污染物霍湫念都不放在眼里。但她现在精神力已经接近透支，背上还背了人。

　　要是被这群污染物追上……

　　霍湫念咬牙，再次催动精神力。

　　头疼得快要炸掉了。

　　刚刚同时调动那么多东西，还有一辆大型车，实在消耗了太多精神力。

　　这会儿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可恶。

　　赫卡斯特她到底好了没？！

　　光贴终于传来消息。

　　[赫卡斯特：下来，往巷子跑]

　　巷子？

　　眼底有一瞬发黑，霍湫念晃了晃头，才把那种晕感压下去。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子，旁边有个施工到一半的调车机，吊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

　　看样子，应该是还没完工就爆发了污染，调车机都没来得及撤走。

　　霍湫念只看一眼，就大概知道赫卡斯特要做什么。

　　[霍湫念：我说放就开枪。]

　　[赫卡斯特：知道。]

　　霍湫念纵身跳下屋顶，带着一串污染物冲进巷子。

　　离巷子出口还有十米、五米、三米……

　　污染物的速度太快了，不行，不能等到出了巷子口再放巨石。

　　必须现在就放！

　　[霍湫念：放！]

　　砰砰砰！

　　连着几声枪响。

　　特制子弹打断铁链的瞬间，巨石轰然砸落。

　　霍湫念拼命催动感应装置。

　　起跳，起跳，起跳！

　　巨石砸落，巨大的声响带起来的余波几乎擦着她的后背。

　　她踉跄落地，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身后，一只逃过巨石的污染物张开了腥臭的嘴——

　　砰！

　　子弹擦着她的发丝，精准贯穿污染物的头颅。

　　赫卡斯特的枪口冒着烟，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你干什么？！”赫尔尼低吼，“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不是说好了杀掉霍湫念吗？你救她干什么？”

　　赫卡斯特没理她，只是盯着霍湫念。

　　霍湫念支起身子，看着她。

　　两人对视。

　　赫卡斯特救了她。

　　但刚刚那颗子弹离她很近。

　　所以——

　　霍湫念绷紧神经，精神力悬在光贴的“引爆”键上。

　　这两天，霍湫念偶尔会想。

　　赫卡斯特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会不会知道她后面杀人的事。

　　只要想到，那个东西有可能会跟赫卡斯特说，而赫卡斯特有可能会猜她母亲是她杀的。

　　她就不能安心。

　　可她又想，如果赫卡斯特真的知道，以她的性格，早就该跟疯狗一样扑过来了。

　　可……万一呢？

　　霍湫念就在这种纠结中，反复点开光贴，犹豫要不要“引爆”。

　　如果在上城，她根本就不会担心，要捏死赫卡斯特，对她来说简直就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但是现在在下城，而她在犹豫中，已经让自己陷入了疲惫。

　　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杀掉赫卡斯特。不论是为积分，还是为找到霍涔惜。

　　但如果赫卡斯特现在要报复她的话。

　　她也只能舍弃“积分”了。

　　虽然很可惜。

　　霍湫念死死盯着赫卡斯特。

　　霜荼也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随时准备展开防护罩。

　　“吼——！”

　　远处，一声尖锐的嚎叫撕裂空气。

　　听声音至少又是一个C级污染物。

　　她们这一天遇到了不知道多少个污染物，已经都能够通过声音力度认出大概是什么级别的污染物。

　　真烦，怎么又来一头C级污染物。

　　霍湫念皱眉。

　　要是杀了赫卡斯特，就她跟霜荼两个人……不，霜荼现在受了重伤，严格来说只能算她一个人。

　　以她现在的状况，难以应付C级污染物，她和霜荼，很有可能……会死。

　　真是糟糕。

　　杀赫卡斯特最后可能会死。

　　不杀她，也会死。

　　怎么选似乎都是个死。

　　但是，赫卡斯特要杀她，她不杀她就一定会死。

　　这是明确的。

　　赫卡斯特动了一下，霍湫念绷紧身体，立马就要按下光贴。

　　却见赫卡斯特一只手随意提着枪，枪口对着地面。

　　“我来背人。”她像是没看出霍湫念脸上的敌意。

　　走过来一把接过霜荼，同时将另一把枪塞进霍湫念手里。

　　……

　　如果赫卡斯特要动手，那么刚刚就是最好的时机，但她没动手。

　　这样看……她脑子里的东西应该不知道。

　　霍湫念暗暗松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枪。

　　不管之前怎么想，至少现在，在她面对这么多污染物被逼着狼狈逃窜后，她舍不得杀掉赫卡斯特。

　　赫卡斯特死了，她就没法做任务赚积分。

　　没有积分，就买不到升级丹，就不能快速增强实力。

　　她现在的实力，连这群污染物都杀不了，更别说要去杀霍涔惜。

　　赫卡斯特正要动身。

　　“等等。”霍湫念突然开口。

　　赫卡斯特停住，回头看她。

　　“……撤退。”霍湫念别过头，“不进深层了。”

　　霜荼伤得太重，再拖下去可能会死。
　　而且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再遇上一只C级污染物，必死无疑。

　　虽然她很不想走，很想进深层，很想找到霍涔惜。

　　但她清楚，这样进去，还没等见到霍涔惜，她们就会死在污染物手里。

　　“……撤退吧。”
　　虽然很不甘心。

　　“吼——！！！”

　　突然，恐怖的嚎叫炸响。

　　周围的污染物忽然暴动。

　　疯狂向外逃窜，像逃命一样。

　　甚至无视了她们的存在。

　　系统紧急提醒：“剧情线：A级污染物出现，D区面临毁灭！”

　　“快逃！快逃！快逃！！！！”

　　“宿主快逃啊！！！”

　　系统尖叫，急得都要冒烟了。

　　“你说什么？A级！？”

　　霍湫念浑身发冷。

　　B级的就够恐怖了，A级……

　　“快！跳上房屋！”

　　地上“逃命”的污染物太多，就算不主动杀她们，也会把她们踩死。

　　霍湫念不停地按感应装置，跳上矮屋子，赫卡斯特背着霜荼，稍微落在她后面。

　　霍湫念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低级污染物已经被高级污染物踩爆了。

　　嚎叫，血雾，脏臭。

　　绝望。

　　她之前真是太天真了，准备了枪跟悬浮鞋就跑进下城区。

　　这么多污染物，她们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她想起进来时，那些麻木说着“没事的……没事的……”的士兵。

　　当时还觉得那些人奇怪，现在她才算明白。

　　被丢进这么个地狱，还不能逃。

　　谁也会崩溃，会麻木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

　　远远的，霍湫念看见有十几个罩着灰色衣袍的人。

　　她们似乎正在杀污染物。

　　是人类！

　　霍湫念不停地朝天打枪。

　　那些灰袍人终于注意到了污染群里的她们。

　　救命，救命——！

　　其中一个人顿了一下，然后飞速朝着她们过来。

　　霍湫念眼睛发晕，她想喊“我母亲是霍沐姜，快过来救我——”

　　可是她已经没了力气，精神力跟体力都透支彻底。

　　眼底一黑，她脚下发软，朝着房屋下的污染群摔去。

　　“霍湫念！”赫卡斯特在喊她。

　　……吵死了。

　　喊什么喊，要不是你个废物帮不上忙，她至于累成这样吗。

　　霍湫念撑着最后的气，舌尖咬出血，死命保持清醒。

　　她睁开眼睛，脚下发力，踩着一只污染物的头起跳。

　　灰色衣袍的人似乎是赶过来接她，一顿，也踩着污染物的头跳过来，落在她旁边。

　　霍湫念瘫坐在屋顶，抬起头，晕晕乎乎间，看清了那张脸。

　　渡一宁。

　　“霍湫念！”赫卡斯特跳了过来。

　　……这个贱民，谁准她直呼她名字的。

　　霍湫念想骂人，可精神力的透支带来的损耗巨大，额头那一块一直在跳，疼得厉害，已经到极限了。

　　不、不行了……

　　她眼前一黑，彻底脱力。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教官……”赫卡斯特愣住。

　　渡一宁抱起霍湫念，光脑迅速发出指令：“D区暴乱，污染物已突破C区一半防线，所有作战小队立刻在B区拦截！”

　　她转身冲向B区，头也不回地对赫卡斯特道：“跟上。”

　　赫卡斯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灰袍人正熟练地绞杀C级污染物，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地狱。

　　“别看。”渡一宁的声音传来，“跟紧我，我来开路。”

　　精神力爆发！

　　银色丝线骤然展开，挡在前面低阶污染物瞬间被切成碎块！

　　赫卡斯特抿紧唇，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

　　“一、二、三……十。”

　　湫湫数到十，突然卡壳了。

　　嗯……十后面是什么呀？

　　她歪着头想了想，老师还没教过更大的数呢。可是姐姐说要数到一百才能睁眼……

　　“一百！” 湫湫突然灵光一闪，脆生生地宣布，“我数完啦！”

　　她偷偷张开指缝。

　　城堡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里斜斜地漏进来。

　　“姐姐——” 她小声喊，“湫湫来找你啦，要躲好哦……”

　　没人回答。

　　湫湫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精致的小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一扇扇门推开，又关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

　　湫湫找了好多好多的房间。

　　没有人。

　　城堡太大了，大到她的小小身影被吞没在长长的走廊里。

　　“姐姐？”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在哪里呀？”

　　阳光渐渐暗了，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她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皮鞋，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姐姐是不是又不要湫湫了？

　　眼泪啪嗒掉在兔子玩偶的绒毛上，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玩偶软软的肚子。
　　“姐姐……你在哪里？湫湫不要玩捉迷藏了。”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

　　“怎么哭成这样？”

　　是姐姐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带着一点好笑的叹息。

　　湫湫猛地转身，姐姐的脸就在眼前，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光，亮亮的。

　　“我以为……”湫湫抽噎着，兔子玩偶被攥得皱巴巴的，“我以为姐姐又走了……”

　　姐姐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的怀抱暖烘烘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像是晒过太阳的被子。

　　“才不会，”她揉了揉湫湫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姐姐才不会丢下湫湫。”

　　湫湫仰起脸，睫毛还湿漉漉的：“那姐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姐姐笑了，眼睛弯弯的。

　　“因为姐姐一直在看着湫湫呀。”姐姐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小骗子~明明只数到十就喊一百。”

　　湫湫“呜”了一声，整张小脸往姐姐颈窝里钻：“可是、可是后面不会数了嘛……”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才不是不守承诺的坏小孩呢！

　　“啊！”湫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姐姐躲在我身后，那我怎么找得到姐姐嘛！”

　　湫湫气鼓鼓揉着兔子玩偶，

　　“湫湫都是往前面找，姐姐应该躲在前面的房间里等湫湫的！”

　　“那再来一次，”姐姐站起身，朝她眨眨眼，“换湫湫躲起来，姐姐来找湫湫，好不好？”

　　湫湫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要藏好哦，”姐姐背过身去，声音里带着笑，“可别被姐姐找到了。”

　　湫湫踮着脚尖，飞快地跑开了。

　　她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最后钻进了一间房间，蜷进角落里的衣柜。

　　黑暗里，她抱紧兔子玩偶，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姐姐的脚步声……好像没有来。

　　一分钟，两分钟……湫湫开始有点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玩偶的耳朵。

　　姐姐会不会找不到她？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在找她？

　　突然——

　　“嗒。”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上了楼梯。

　　湫湫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柜门。

　　“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柜门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姐姐——”

　　霍湫念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硬板床上。

　　床单粗糙，硌得她后背发疼。

　　这种劣质的住宿条件，让从小被精养的霍二小姐本能皱起眉头。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里？

　　她想起自己最后，好像是……见到了渡一宁。

　　霍湫念试着撑起身子，一阵剧痛立刻从腿部传来，疼得简直就像被锤子锤了千百遍。

　　她咬着牙，“好疼。”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霍湫念瞬间绷紧神经，下意识准备动用异能，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

　　“伊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