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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念私欲一响贪欢 三人对坐风 ...

  •   三人对坐风雪窗烛火前,宁应真替二人斟茶,文忘梅双手将茶端给姑娘,“家里简陋,姑娘莫要嫌弃。”

      姑娘接过茶,笑道:“怎么会简陋呢?我们家才叫一个家徒四壁。”

      文忘梅打量起姑娘的一身长袍,怎么看也不像是家徒四壁的样子,于是脱口而出道:“真的吗?比起我这儿还简陋?”

      姑娘点点头,“那是那是,天天还有鬼哭狼嚎的东西吵的人不能好好休息。”

      宁应真将茶水端给文忘梅,便顺势坐在文忘梅身侧,文忘梅侧头看着宁应真,低声附耳道:“你莫不是住在什么荒郊坟旁?”

      宁应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也差不多是了。”

      文忘梅恍然,朝姑娘说:“怪不得他要去参军。”

      姑娘此时却疑惑道:“参军?你参军了?”

      文忘梅大惊,宁应真莫不是瞒着家里参军的?

      宁应真咳咳几声,拿起茶壶将姑娘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陪笑道:“姐姐大老远过来寻我真是辛苦,这一路估计渴了吧?姐姐多喝茶,多喝茶。”

      姑娘盯着宁应真,手里接过快要溢出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她放下茶杯问道:“你参军做什么?”

      文忘梅此时打圆场道:“镇煞!”

      宁应真和姑娘一同震惊地看着他。

      姑娘道:“镇煞?”

      文忘梅干笑道:“对对,镇煞镇煞,行伍之人在战场浴血厮杀,那煞气可谓是凶戾,寻常邪祟不敢近身,姑娘说你所住之地常伴鬼哭狼嚎,那家里出一个兵刚刚好就能镇住这些污秽邪祟,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是一个噩梦也没有做,日日睡的都是好觉呢!”

      姑娘意味深长地道:“是吗?”

      文忘梅拼命点头,顺手摁住宁应真的后脑也让他点了个头。

      姑娘微笑道:“真有意思,没想到好不容易出趟门,竟是比整日整日待在家里来的有趣得多,怪不得他总是三天两头往外跑。”

      宁应真喃喃道:“哪有三天两头,我明明被关了那么久……”

      文忘梅心道这比喻真是夸张,瞧着宁应真此时年纪也不大,若是参军,大概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吧。思及此,文忘梅好奇一问:“姑娘知晓他今年有多大了?”

      姑娘思索一番,说了一个大概的年份,文忘梅掐指一算,估摸着宁应真要比他小上一两岁,他睨眼看向宁应真,“你是诓着我喊你哥哥呢?“

      “这么老远的仇你怎么到现在还记着?”宁应真大吃一惊,“是是是,那以后我唤你?”

      “不了不了,渗得慌。”文忘梅两手轻挥,婉拒了宁应真的赔礼。

      是夜,宁应真照顾文忘梅睡下,他拍着文忘梅的肩,见人睡熟了,便起身将衣被仔细掩好,轻声轻脚离开卧房。

      殷红灵力穿梭院中,宁应真现身厢房,立身紫衣女子面前,宁应真唤了一身:“姐姐。”

      “难为你还记得我。”姑娘语气十分不客气,她扬了扬下巴,朝卧房的方向道,“这便是扶桑神君柳怀闻?”

      宁应真点点头。

      姑娘说:“虚妄海被扶桑神君的青印所封,我怎么闯都闯不开那几道经文,如今他虽然是凡人肉身,可我探看他的元神,已经残破不堪如强弩之末,好像随时就要消散,这样历劫,到时候能扛得住天谴吗?”

      宁应真默然须臾,低声道:“他为将我封印在无间虚妄海,损耗了元神,如今历劫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人家将你封印,你还替他渡劫,真没救了。”姑娘啧啧道,“历劫历的是人间八苦,八苦圆满方能归位,你现在在帮他渡什么?”

      宁应真抿着唇不说话,姑娘也能猜出三分来。

      “哦,哦哦,爱别离?”姑娘见他不答,便是猜对了,她轻笑一声,“八苦八苦,有苦方能得参悟,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宁应真垂下眼眸,如实道:“我没想好,我不忍心。”

      爱、别、离,爱欲,离别,长恨,缺一不可。但第三者,宁应真是无法狠下心的,长恨必定需要两败俱伤或是刻骨铭心,如何都避不开伤心又伤身。

      姑娘一针见血道:“是你不忍心伤了神君,还是你舍不得这日子?”

      烛火跳动,飞雪依旧。

      第二日清晨,文忘梅起身时,宁应真已经灶前熬粥了,他揉揉眼,见厢房门开,里头空无一人,便问:“姑娘走了?”

      宁应真嗯了一声,替文忘梅盛好粥,“她是这样,不习惯与人告别,害怕离别苦,才每次三更半夜偷偷溜走。”

      文忘梅坐在桌前,拿起勺子撇着粥,“三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子独自回去,会不会不太安全?”

      宁应真坐在他对面,替文忘梅剥开蛋壳,“她一个人能打十个,谁三更半夜遇上了她,那才是不太安全。”

      “哪有这样说自己姐姐的。”文忘梅轻笑,“不过虽说离别苦,但是没有好好告别的话,那才是真的苦。”

      宁应真慢下手中的动作,文忘梅自顾自说下去:“没有告别,就好像所有的光阴岁月,所有的欢声笑语,那些记忆,那些过往,不论好坏,都无疾而终。不管离别还是诀别,总要有一声再见,才不枉相逢一场。”

      宁应真缓慢抬眼,文忘梅若无其事喝起粥,他将剥好的蛋放入盘中,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直到午后文忘梅实在不习惯宁应真一声不吭,他一把将宁应真拉到榻上,支起腿与宁应真相对而坐,文忘梅问:“你是不是想家啦?想随你姐姐一同走?”

      文忘梅倒是并不在意,思乡之情人皆有之,他总不能一直把宁应真捆在身边,那和物什有何区别?

      “你要是想家,想回去了,那你就回家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就是了。”

      宁应真直接略过文忘梅的苦口婆心,一针重点不知扎在哪儿了,他道:“你赶我走?”

      “没有啊?”文忘梅一头雾水,“不缘山现在也有一个你的家,你原来的家也是你的家,不论你想回到哪里去,总有人在等你回家的。”

      宁应真眸色一暗,他伸手牵过文忘梅的手腕,文忘梅跨坐在宁应真身上,低头能嗅见宁应真身上淡淡的香气,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脖颈,又顺着脖颈吻至他的耳畔,宁应真在他耳边呢喃道:“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伤心难过吗?”

      一股热意在体内攀升,文忘梅气息不稳。

      宁应真吻过他眼梢,“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文忘梅有时差点忘记了宁应真的身份,他如今安宁的一日复一日,是在不缘山中偷来的岁月,早晚是该还回去的。

      想到这里,文忘梅确实有些难过,他将头埋进宁应真怀中,与宁应真肌肤相贴。

      文忘梅闷声道:“挨家挨户都有父母妻儿,天下那么多的团圆,是边关将士拼死守来的,他们以一己之命换来十家、百家、千家万户的灯火长明……我再舍不得,也不该私心把你扣在这里。”

      宁应真抚过他脸颊,将他的头抬起,见文忘梅红了眼眶,宁应真便心疼了。

      “有时候真想你能自私一些。”

      卧房窗前那枝绽开许久的桃花,此时落下一瓣残红,谢进绵软的床榻之上,文忘梅侧目望见那瓣红艳,像成亲时铺地的红绸,像新人身上穿着的喜服。

      文忘梅忽在寂静里出声,他问:“你会与我成亲吗?”

      宁应真怔了怔,文忘梅离他很近,他看见宁应真眼眸里闪过的犹豫,欲言又止的双唇……他原来觉得离别苦离别苦,可宁应真此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文忘梅只觉得比宁应真要离开他还痛心疾首。

      良久,文忘梅也没能听见宁应真的答复。

      文忘梅眼眶红润,他勉强笑了笑,抬首吻住宁应真的唇。

      一滴泪从他紧蹙的眉目里滑落,窗前红花又被风雪吹落了一朵。

      宁应真与他交颈相吻,眼见烈火焚身将要止不住,他稍稍想要与文忘梅退开一些距离,文忘梅察觉到他的动作,却不肯他离开分毫,追着复吻上来。

      风未褪凉的春晨,柳怀闻提着木桶到山头不化冻的溪水面凿下满满一桶冰,等到那冰在院中逐渐化成水,他便舀起水仔细浇灌在这瘦弱的木枝上,那木枝淋了水,湿漉漉地发着光,柳怀闻蹲在坑前看过半晌,总会屈指轻轻碰碰细长的枝头,见木枝晃了晃身,他便会笑起来。

      宁应真的手游离在他腰间,将要松不松的系带彻底扯开,散落的长发披满肩头,外衫早被推远,朦朦胧胧地搭在床沿,他嗓音喑哑,低声问:“你不怕吗?”

      文忘梅搂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细细/喘着气儿,他在情/欲里艰难吐露道:“你不是说……想我自私一些?”

      他咬着宁应真的耳廓,温热的气流扑打在宁应真脸侧,“那我的私心……就是想与你偷/欢一场。”

      既偷来了这段平凡的流水光阴,上天垂怜,就再施舍他纵情这一夜风月吧。

      夏天的日光也并无多少,大半被乌云盖了去,只中午稍稍暖和些,柳怀闻会躺在摇椅上闭眼小憩,那木枝长高了许多,已经能被称作是树了,不过它不长叶子,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幸好天底下已经很久没见过什么烈阳,柳怀闻不需要那株树长得有多茂盛,只希望它能平平安安活过冬天就好。

      风把院中摇椅吹得吱呀作响,窗内呻/吟连成一片,纤细的手搭在宁应真肩头不断晃动着,宁应真握住那手腕,携到唇边亲了亲,他俯下身,似挑唆似诱哄:“你唤我一声夫君,你我便不算偷/欢了。”

      秋日院中的草黄了大半,柳怀闻觉得奇怪,这树春天不长叶子,夏天不长叶子,偏偏秋天其他树都在拼命掉枯叶的时候生了芽,他捏着鼻子,用长长的木棍从桶里夹出他特地向村里人家要来的牛粪捣碎在土坑里,与土混淆在一起,柳怀闻边搅和边道:“抱歉抱歉,听说这样你能长得快些,捱过这个冬天,或许明年春来时便能见到你开花了。”

      文忘梅在颠簸里淌下一行泪,他不知这泪水是为谁而流,宁应真吻去他眼睫前挂着的泪水,文忘梅从空白里找回一丝声音,他问:“你……你的名字……是……哪些字?”

      宁应真顺着他的臂弯一路摸下去,摊开他紧紧攥住被褥的手心,在他手心里一笔一画缓缓写下“宁应真”三个字。

      冬雪将树枝与长出的叶都裹上银装,也白了柳怀闻的头,他披着外袍,拿着木棍把叶子上堆积的白雪扫下,枝头的雪愈落愈多,柳怀闻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说:“等以后白了头,估计也是我俩在这院中相依相伴了。”

      又一朵桃花从窗前坠下,如血滴砸落皑雪地上,刹那碎裂成无数残红融进风雪中,不见踪迹。

      宁应真没有见过柳怀闻白头的模样,一如他再想也无法与眼前人白头偕老。

      到底一晌贪欢,欢愉过了,便是黄粱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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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七点,有榜随榜更,感谢收藏! 上本已完结:《太平岁宴》 下本开:《勿扰本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