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入尘遇君复拾八苦 虚妄海面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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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妄海面浮满似红锦衾，残花如浪瑟瑟晃动，清冽的水载着红影，两不相扰又形影不离。
安宁的胭脂雪色下，悠然水面逐渐掀起波澜，层层涟漪击撞起艳红不凋的花瓣，澈水相缠从水面上升起一道镜门，粉光倾泻照映水面波光粼粼，亮的十分惹眼的衣衫擦过水面，身后镜门倏然化水消失在虚妄海中。
“好不容易给我闯进来了。”方石兰拍拍手，环顾四周，也不见那株参天枯木在何处，“奇了怪了，我探寻到的方位就是这里啊。”
灵力飘散在方石兰周围，忽而俯向水中，水面不映出方石兰的模样，他停顿片刻，弯腰触及水面，天与海在一瞬之间颠倒，虚妄海倾覆下，方石兰在身边所立桃林的尽头，见到了正簌簌坠下红花花瓣的血桃花树。
“终于找到你了。”
方石兰瞬息闪至花树前，他观察这株绵延十里的巨大花树，残花铺满了偌大虚妄海，树枝头红花仍如血雨般不息落下，方石兰浅笑道：“这也谢的差不多了，马上和之前一样秃了。”
他幻化出玉钺，灵力向两方包围树身，桃树四周逐渐显现出青绿色的经文，淡之又淡，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方石兰握住玉钺，一脚点地悬空而起，毫不犹豫斩断经文所设封印。
耳边响起转瞬即逝的诵经声，最后一朵血桃从枝头落下，方石兰刚要落地，脚边残红随他为心开始转动，宁应真不知从何处现形，花瓣四起，他手持桃木扇，在电光火石之间横在方石兰脖颈前。
方石兰根本没想到宁应真重塑身型的时间堪比为零，他吞咽唾沫，好声好气道：“等等等等……好歹我也是堂堂春神，你一株桃树这么嚣张对待我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方石兰抬起玉钺小心翼翼将那桃木扇推远了，勉强挤出一个假笑继续解释：“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解了你的封印你是不是该说声多谢杜衡神君？扶桑没教导你对长辈要讲礼貌吗？”
宁应真蹙眉不满道：“你为什么要解了他的经咒？“
方石兰满脸疑惑：“解了你的咒你还不乐意了啊？放你自由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他在空中用指头狠狠点了点宁应真，“这经咒靠元神灵力维持，扶桑将你封印在无间不过二十年而已，你看看这经咒上的灵力已经消散的不成样了。你身为无间主，天下怨气为你所用，这经咒只要你想，动动手指便能破了，你难道没发现吗？”
宁应真这才缓缓收回桃木扇，他眼梢轻眯，此刻全无笑意，满脸阴恻邪魅之气。方石兰打了个寒颤，真不明白柳怀闻究竟为何对这副狐狸媚样几次三番心软？
僵持片刻，宁应真敛眸道：“神君为何不来亲自解咒？”
提到柳怀闻方石兰便来气，他猛地提高声量责问：“还不是因为你！”
“我？”宁应真指着自己。
方石兰将左掌伸至宁应真面前，让宁应真看得清楚：“看见什么了吗？”
宁应真观察一阵儿，摇了摇头。
“看不见就对了！这里本来有四无空天所下金印，为的就是渡化你。扶桑耗费元神将你封印在此，我手上的金印便消散了，可他却没有。”
方石兰收回手，将衣袖重新掩好。
“真是奇怪，自从遇见你之后，什么事情都像见了鬼。”
宁应真追问道：“金印不消……对神君有什么影响？”
方石兰表情狰狞，全身都因他的话语上下起伏：“影响可大了！他在你身上使不出灵力，为了将你封印，他连元神都快耗尽了！四无空天金印不消，他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正位东方！差点神魂俱灭归入虚无了！”
若是柳怀闻真到了方石兰所说，耗尽元神神魂俱灭的程度，那宁应真根本不会被柳怀闻所设经咒封印在无间虚妄海三年之久，柳怀闻的灵力逐渐消散是真，方石兰所说这番话却夸张了。
宁应真沉默须臾，问起：“那神君现下在何处？”
方石兰挥袖道：“已得神格的神君再下凡历劫，若是历劫成功，便算又得一轮飞升，灵力即大增；若是历劫失败，无法扛住天谴，也就魂消身陨了……扶桑元神尚有一息，将你封印后就抛了扶桑宫，洗去仙骨下凡历劫去了。”
“按理说这人间八苦经历一轮也就元神归位了，怪就怪在他偏偏凑不齐这八苦，这反反复复死了生生了死，也还是不得圆满。如今已到了第十轮轮回，若是他此番无法参悟八苦，元神受损，灵力尽失，连一遭天谴他都受不住！”
人生要得大圆满，八苦必定不离身。
这八苦为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
宁应真若有所思，“杜衡神君此番来找我，是想让我帮神君历劫？”
方石兰一拍手，“是了，他是因为你才不得不下凡历劫，你得负全责！如今扶桑在人间搓磨那么久都无法得圆满，他命里的劫难就该是你！不然为什么一碰上你就没好事？”
宁应真挑眉道：“神君这话说的不像在夸我，也不像是在求我办事。”
方石兰连忙道：“哎哎哎，别想太多，你也不忍心看扶桑神君受苦的对吧？赶紧帮他历八苦快些归位，东方之位空缺，以我一人灵力流转人间春日太难，他若还在人间沉浮，人间三月春，恐怕如寒冬，不是什么好征兆。”
扶桑神君柳怀闻未归神位的漫长岁月，人间的春比从前寒冷太多，方石兰无法引动万物复苏，自然不能如常使万象更新，人间生机勃勃花红柳绿之景，也许久不曾见过了。
方石兰见宁应真犹豫，语气稍缓道：“平心而论，扶桑待你不薄吧？他宁愿耗尽元神将你封印也没有强行渡化你，四无空天金印可还在他身上呢，如今被困凡尘，若你懂得知恩图报，就该帮一帮。”
宁应真道：“既历过八苦便能圆满，那神君他还差什么劫不得遇？”
方石兰道：“你先答应。”
总觉得有诈，宁应真来回打量方石兰，最后还是点头应道：“我答应。”
方石兰讪讪笑道：“爱别离。”
宁应真立即反悔：“我不答应。”
“他若能参悟，此番归位便是更上一层楼！你方才明明点头了！”方石兰道，“为何听见是爱别离就临时变卦？堂堂无间主，见识了人间多少私怨？于你而言，这并不难办吧？”
宁应真抿紧唇，随后道：“爱别离多见于情劫，不论是参悟还是参不悟，我能得什么好处？若是有始无终，伤的是神君的心，若是参透情字，伤的是我的心！”
方石兰扶额道：“历劫历劫！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这么轴呢！在凡间不过数十载光阴，伤心就伤心了，神格归位，什么凡尘事也都烟消云散了，扶桑大人有大量，不会因为在凡间历劫的种种对你有所牵连，你就放心演好你的戏吧！”
“扶桑灵力至纯至净便是因为他断情，参悟爱别离那是他应该的！你有什么心可伤的？”
“我……”宁应真难得在方石兰面前答不出什么话来。
方石兰在宁应真发怔的间隙，用灵力升起一道镜门，他叮嘱道：“这是扶桑在人间的最后一世，与他飞升的前尘命数相似。他在人间这一世阳数定格二十，父母于幼时病逝，独留他一人在村中长大，如今已一十有七，是个闲散人，名唤文忘梅。”
“人间春光自扶桑历劫以来，我只能勉力维持，无奈能力有限，致使人间春景不盛。一年之计多在于春，稳不住头三月，本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农耕受阻，人间便因动荡四起兵戈。”
“这段时间地府非命冤魂数量骤多，不少是阳数未尽就死于乱刀的无辜百姓，你要注意，需护扶桑到二十寿数，万不能着急使他缺了阳寿，否则他无法直接从人间归位，得到地府费尽心思寻他魂魄才行。”
“文、忘、梅……”宁应真念着这个名字，看过一眼虚妄海，便转身踏进通向不缘山的镜门。
“还有，扶桑此番历劫，必定在八苦众生里重拾七情六欲，你记得行事要有方寸，演戏也不能演的太真，否则……”
方石兰一睁眼，宁应真早不见了踪影。
“哎哎哎！我话都没说完！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三月春浅，风过不缘山时还有薄薄凉意。
溪水缓缓流淌，玉般透亮的水中飘过若有若无未化开的冰渣子，柳条敛成千万细丝，漾成满坡拂不散的游移绿雾，宁应真一手拨开垂柳，柳枝掠过他的鬓，山路小径的尽头，远远晃着纤长一道明绿身影，与盖过宁应真半身的柳绿相应相映。
文忘梅这些时日频频下山，是为了找寻能种在卧房门前合眼的花木。
这不缘山山草枯黄，连同溪前那绵延的柳林也是边叶枯干，经不起细细欣赏。而文忘梅的院子悉心栽种的皆是他花费心思养护的花花草草，管它院外再怎么萧条，他的小院就是一方春天。
唯独卧房前小小圆坑，正对着窗边的位置，文忘梅思来想去反复斟酌，也不知究竟要在那处种什么好。
于是多年过去，他依然在寻一株合适的花木，四处寻觅，万一就遇见了合眼的花木呢？
虽然这句话，文忘梅安慰了自己很久，最终也没找到让他十分满意的花木，今日下山游转一番，也是毫无收获。
文忘梅提起衣角，素绸鞋头碾过一小粒散在路边的小石子，他一用力，将那可怜的小石子踢远了。
文忘梅放眼望去，瞧见那柳林树底，正躺着满身血淋淋的一人，身上的血顺着搭下的指尖流入溪中，水里荡着丝丝缕缕的红线，连着那人头顶抚过的柳条枝头，也被血染红了去。
文忘梅大惊，连忙踩过石子朝柳林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入尘遇君复拾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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