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人间生异象见春来 方石兰穿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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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石兰穿梭三十三重天望不到头的宫殿，那些檐角若有若无，轮廓浸在淡淡云雾之中，他在一处白蒙蒙的池水中落地，一股寒意让他不经意打了个哆嗦。
宫门紧闭，方石兰也不想讲什么礼貌，一拳打得池水激扬，泼出的涟漪化成拳一下下敲击着宫门。
方石兰喊道：“玉尘，滚出来！”
许子负幽幽出现在他身后，冷不防一句：“做什么？”
“哎呦我！”方石兰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你故意吓我呢？”
许子负微乎其微翻了个眼，无奈道：“我刚从凡间回来。”
“刚从凡间回来？”方石兰听见这几个字，音量瞬间拔高几分，“又去凡间鬼混了是吧？你少沾染些花花草草，人家好好的修炼说不准能大有作为的，结果中途被你糟蹋去了的能有多少？本来能修炼成仙的花草树木就不多，现下还有个天大棘手的无间枯木要管……”
方石兰说到这里，来找许子负的缘由早抛之脑后，自顾自道：“扶桑下凡牵制那株枯木这么久，也不知道如今进展如何了？”
许子负随口一说：“再过段时间连孩子都要有了。”
方石兰喃喃重复：“再过段……喂！”
方石兰伸手用力点了点许子负，许子负推开他的手，言归正传问起：“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方石兰蜷回手指，道：“我来是想问问你，明明现在才二月初，还有几日才过年，为什么人间冬雪散了个干净？不缘山的花都开了！”
许子负满头雾水：“不缘山开花了你不去问扶桑是怎么回事，你来问我？我是能让花开吗？”
方石兰摇摇头，笃定道：“三月才开春，总不能是扶桑让花开的吧？”
此言一出，二人相对无言，宫门前池水上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方石兰两手捧起面颊，怪叫道：“啊啊啊啊啊！扶桑在做什么？”
扬雪冬日十里白，甚至还没过完人间的年，不缘山就绽完了满山春。
伏在地的草尖头欲坠不坠挂着雪刚化成的水珠子，溪水的动静穿过柳梢，穿过梅林，穿过山头山尾，彻底将柳怀闻惊醒了。
宁应真看向破雪而出的泱泱花草，弯下腰随意摘了一朵迎春花，先是在手中翻来覆去瞧看，随后一折根茎放入嘴中，他郁闷地嚼着花汁，忿忿道：“玉尘神君好小的心眼儿，不是说为神君延迟半月风雪吗？他还早了半月！就这么想催神君归位呢！”
柳怀闻敛起放远的思绪，他难得怔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来见宁应真蹲坐在地摆弄花草，柳怀闻垂下手捏起他的脸颊，语气似是责问却柔和：“好端端的，你把人家吃了做甚？”
宁应真撇撇嘴，口中还叼着一朵花：“最好一朵都不剩下，你就只能瞧见我了。”
他将花送至唇边，齿间轻轻一合，一股极淡的花汁从唇角漫了出来，将宁应真的唇瓣镀上水亮的光，宁应真抬起两指，从下往上轻轻一抹，那半透明的湿痕就留在了指尖，带着转瞬即逝的花香。
宁应真撕下一片花瓣捻在指尖，问道：“神君尝尝？”
柳怀闻摇头婉拒，他微微仰起头，本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天光斜斜地切下，不泼不洒，只窄窄一绺，落在二人身前。
柳怀闻挥动指尖，灵力在周身汇聚，数只青鸟飞旋，沐浴在那一道天光之中，青鸟四散振翅向不缘山翱翔而去，翅尖煽动起的风掠过方才盛开的花木，青绿红黄交叠的大地重新覆盖上白茫茫的一层雪。
眼前山色倏地蒙上了薄薄的白，不缘山又回到二月的冬里，一只青鸟俯身消融进潺潺流水，溪水瞬间冻结成冰，方才眼前的涟漪春色如梦如幻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怀闻手心处传来阵阵灼热，他低头看去，四无空天所降金印隐隐发着暗暗鎏光，在柳怀闻的视线落入掌心里那一点时，一股股热猛地烧了起来，那热流如烧灼的滚烫铁水，顺着柳怀闻的掌纹蔓延而上，一瞬间烧进五脏六腑。
柳怀闻颤巍巍呼出一口气，冷汗从额间一滴滴冒出，贴着紧蹙的眉目流下。
宁应真起身，握住柳怀闻微微抽搐着的手指，有些慌乱地看着柳怀闻不耐的神情，急迫问：“神君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他不凑近还好，一凑近身上的怨气激得金印烧灼更甚，柳怀闻咬紧下唇，只艰难吐露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宁应真召出灵力欲要渡给柳怀闻，刚并起手指，便被柳怀闻握住了。
柳怀闻眼前水雾弥漫，睫毛湿了一片，他制止道：“你的灵力为怨气所化，非但帮不了我，反而适得其反。”
“我引动灵力调息就好，你不必做什么。”
真让怨气入身那还得了？柳怀闻估计要被金印烫的生不如死。
闻言，宁应真抿起唇，缓慢放开了手，柳怀闻闭上眼，通身灵力流转纷纷朝金印压制而去，烧灼感逐渐褪去，柳怀闻再看向手心金印，那纹路烙印的更深了一些，随即消失在肌肤之下，一切如常。
柳怀闻缓过气，想到宁应真方才所说的言语，他垂下眼眸，眼睫还湿润着，“宁应真，说过爱我敬我的花木很多，你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宁应真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反问道：“神君想听真话？”
柳怀闻觉得好笑：“若不是想听真话，我何必多此一问？”
宁应真犹豫片刻，才道：“那些花木或多或少想从神君这里祈求一丝怜悯，一缕灵力，助得修为大增，有望登仙成神罢了。”
宁应真眸光一沉，眼神闪过一丝偏执。
“我贪的是长厢厮守，贪的是白头偕老，若是你在人间娶妻生子，亦或飞升后没有断情绝爱，谁与你耳鬓厮磨，谁又与你共度良宵，我定会杀了他。”
柳怀闻凝视他良久，随即叹下一口气：“我不会与谁长厢厮守也不会与谁白头偕老，你既知我不信情爱，也该知晓我不会信你。”
“长厢厮守，白头偕老……多好的愿望，可惜我无法实现，是我食言。”
柳怀闻伸出手，抚摸过宁应真的脸侧，拇指轻轻扫过鼻尖一点朱砂。
“我们没有时间了。”
宁应真刚想问为什么，话还没出口，天边传来云层被灵力生生撕裂的动静，宁应真回头看去，那人来的极快，倏忽间带起尖锐的啸音，花草被那风压弯了茎秆。
寒光到了眼前，方石兰手持玉钺，宁应真化出梅花锤，尖锐玉器与锤头摩擦而过，刺耳的撞击声盖过风声鹤唳，宁应真撤开几步，虽然面上笑着，眼神却冰冷如寒渊：“杜衡神君才来就急着与我过招，神君同其他人打招呼也是如此吗？”
方石兰冷笑道：“和你有什么招呼可打的？扶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柳怀闻抚平方才因二人打斗掀起的衣袖，不紧不慢道：“在不缘山开了一家药馆，要给你来一副吗？”
“我看你才需要喝药！你好好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方石兰指了指不缘山四周，“扶桑，你逾矩了！”
“稍稍控制不住灵力。”柳怀闻倒是平静非常。
“稍稍？”方石兰要被气笑了，“提前开工可没有薪水拿，但是容易遭天谴！”
他又指着宁应真，咬牙切齿道：“你这怨灵，怨念颇深，一靠近你准没好事！既然扶桑无法劝你回头是岸，那便只好另寻他法将你伏诛，否则人间一轮春夏秋冬都别想安宁了。”
宁应真瞳孔外圈殷红分外明晰，沉声道：“那要看看神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当然没有。”方石兰不羞不愧，“不过你听没听说人间有句谚语叫众人拾柴火焰高，必定把你这株枯木烧死。”
方石兰将玉钺向天抛去，灵力裹挟着玉钺，向不缘山四周射出万丈灵光，天空逐渐变得发白，那白一尘不染，甚至亮得有些刺目，不缘山四面筑建铸造起镜象，顷刻隔绝尘世。
方石兰并起二指，一束灵力刺破天光直冲云霄，宁应真手中梅花锤在闪过一瞬红光后变为桃木扇，他踮起脚尖手握梅花扇朝方石兰袭来，袖腕在灵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宁应真将扇提至肩前，殷红怨气在空中凝聚成鬼火，耳边能听见无数幽怨愤恨的哭声，这此起彼伏的哀怨哭声不合时宜的出现在看似安详的镜象之中。
宁应真朝方石兰悬在空中的玉钺斩去，鬼火化成无数狰狞的骷髅面容，那嘴被撕扯的太长，将方石兰的灵力尽数吞没，鬼脸数量庞大，远远看去，就像无数骷髅聚集在一起，形成瘆人可怖的海啸，要将方石兰淹没。
柳怀闻虽无法伤了宁应真，他召出青鸟，青鸟迅速飞向方石兰，在方石兰面前展开双翅，硕大的羽翼阻挡袭来的无数骷髅头，那些骷髅头的下颚仿佛被火烧的融化，仍然在不断的向下坠，欲要啃食青鸟双翅。
宁应真握紧桃木扇，一脚向后撤去，点地的一瞬间，以他为圆心，四处漫出殷红发黑的血水，空气里还弥漫起阵阵刺鼻的血腥味，不过多时，血水蔓延四处，倒映出宁应真的容貌，他的身影在下一刻被圈圈散开的涟漪打散，一只巨型蛇骨从宁应真脚下血水探出头来，一截一截腐烂的白骨此时灵活地摆动着，瞬间刺破云层，在镜象中发出一阵尖厉的嘶吼。
这和许子负以灵力所化的护身兽不同，眼前蛇骨的七寸完全镂空，根本找不到致命点啊？
方石兰唾了一声：“怎么还不来啊？被这玩意儿啃一口那还得了？扶桑，你劝劝他啊？”
柳怀闻心想貌似人家原本好端端的，不是你先持着个灵器突然出现挑衅人家的吗？怎么现在还要我来劝他？
柳怀闻觉得方才感知到方石兰靠近不缘山的时候应该好心提醒一下宁应真，场面或许不会有现在这般难收拾。
他叹了一口气，朝宁应真道：“别做无用功了，今日你走不了了。”
方石兰震惊转过头：“不是，让你劝他，扶桑你怎么火上浇油？”
宁应真偏了偏头，扬起眉问道：“神君觉得三十三重天的镜象能够困住我？不过陪杜衡神君玩玩罢了。”
蛇骨摇摆着头颅，此时尖声撕叫着带起无数鬼脸朝二人俯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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