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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抛情欲诘问可有悔 方才宁应真 ...

  •   方才宁应真来不及收敛泄出的怨气,现下回过神来,再挡柳怀闻刺来的招式只防不击。

      柳怀闻可没有半分客气的意思,握紧剑柄越攻越凶,每出一剑直向宁应真手腕处那摇晃的柳枝刺去。

      灵器毕竟为主人灵力所化,就算宁应真极力控制,灵器仍存有强烈护主的意念。

      梅花锤身怨气四散,宁应真皱眉警告道:“神君别刺了!伤了神君怎么办!”

      “那你告诉我,柳枝里面有什么?”

      柳怀闻袖间飞出无数根藤蔓,虽没有落在那梅花锤之上,也如囚笼般交织相缠在宁应真身侧,再靠近一寸或许便会灵力尽失。

      柳怀闻拿捏好距离,藤蔓蓄势待发悬浮二人左右,他突然与宁应真隔开一段距离,两指并起,指尖青光闪烁,朝宁应真勾了勾。

      那柳枝像是受到召唤,从梅花锤柄摇晃松动坠了下来,漂浮空中向柳怀闻飞去。

      宁应真眼疾手快用灵力将那柳枝拉了回来,真是失策,未曾想注入怨气保柳枝长青不腐,倒忘记了扶桑神君能号令花柳。

      “所以你的过往,藏在这柳枝中吗?”

      见宁应真一瞬而过惶恐的神情,柳怀闻扬唇一笑,撤了指尖灵力,藤蔓也尽数收回袖中。

      柳枝重新系回梅花锤柄尾,宁应真低头看向那稳稳当当缀于柄尾的柳枝,红光一现,他收起灵器,再抬眼看柳怀闻的眼神五味杂陈。

      柳怀闻挑眉:“这么害怕被我知晓,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事?”

      宁应真低声道:“神君不会想知道的。”

      “我很想知道。”柳怀闻弯起眼,再度提醒宁应真,“一轮春秋将过,宁应真,你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宁应真停顿片刻,眼皮似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人总贪愿,一愿不够再求二愿,如今我却明白了,愿总是无穷无尽,必不能叫人圆满,三个愿望实在太少。”

      柳怀闻听此番话,问道:“你是要赊愿吗?”

      二人相对良久,宁应真缓缓阖上眼,眉头微蹙,再睁眼时,却避开了柳怀闻的视线。

      “我想与神君白头偕老,拜三拜,饮合卺,缠青丝,做夫妻,做两情相悦的夫妻,做相濡以沫的夫妻,做天长地久永不分离的夫妻。”

      他目光澄澈,全然散去方才因怨攀上的缕缕红丝,此时一动不动看向柳怀闻,期盼、不安、欲言又止,全融进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眸子里了。

      “我不是与神君玩笑。”

      类之如此的情话,柳怀闻曾经不是没有听过。

      不过像宁应真这般剖开心迹死缠不放,偏偏柳怀闻还必须与他纠缠下去的,百年来倒是头一回。

      柳怀闻呈出淡淡一抹浅笑,笑意之下,句句诛心:“两情相悦难,相濡以沫也难,天长地久更难,更别提白头偕老了。”

      “你明白何为情爱吗?”

      柳怀闻本以为宁应真会如之前一般沉默不语,或是思考许久答不上一句话,从而不了了之。

      宁应真这次一反平常,接下了柳怀闻的质问,“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

      “从始至终,不明情爱的只是神君而已,你早已不信爱了。”

      这倒让始终面不改色的柳怀闻感到一丝意外,他继续问道:“你从何而知?”

      宁应真言辞犀利,语气颇有一番破罐子破摔孤注一掷的决绝:“神君为何抛却七情六欲?是因为不信世间会有人爱你吗?”

      从飞升至今,身为扶桑神君的柳怀闻一直觉得花草木灵的爱太过纯粹。

      于花草而言,爱便是爱,恨便是恨,只要是欢喜与恩情,必当涌泉相报,或是庇佑一方土地平安顺遂,或是化形后以身相许执手白头,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心绪。

      人却不一样,人有七情六欲,断不是只有为一人相依相守携手同心的道理,除去情爱,还有私欲。

      一旦生出想要携手共度生老病死的心思,走到最后生同寝死同穴的又能有多少呢?

      时间长了,怨开始无限增生,怨你为什么不够貌美?怨你为什么不够能干?怨你为什么不成器不成材?怨你为什么不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这怨日复一日的蚕食细水长流的白夜,把当初红烛灯下同进退的誓言吞噬的一点不剩,携手并进也变作同道殊途。

      不提夫妻同在一处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是友人、亲人,因私欲而伤心伤身的事屡见不鲜。

      哪怕素未谋面,素不相识,因你长相不合心意,因你行为处事与之大相庭径,因你人中龙凤熠熠生辉,因你清风明月孑然一身……

      总之原因数之不尽,都能成为至置于死地相叛相欺的理由,最终再冠冕堂皇盖上一句不过就事论事。

      哪怕爱欲刻骨铭心,也会再生出别的心思。

      盼你不见旁人,一心一意只对一人好;盼你铭记逢年过节相遇相守的每个日子……恨你不能日日夜夜陪同身侧梦中眼前,恨你不能同心同念知晓一切心之所想……

      柳怀闻见过比那些愿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伴侣还残酷万分的相离,皆因一丝怨意而起。

      他感叹凡人总会选择飞蛾扑火,有人以命救国为民,只为求得国运昌顺,后世百代安宁,却有人选择卖国通敌,只为自己能够安顺;有人搏功名利禄,寒窗苦读卧薪尝胆,亦有人牺牲膝下黄金,跪遍千人求遍万人只为得来一个可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放眼望人界,最频频接踵的飞蛾扑火之地,总是烈火般的情爱。

      不知前路未来如何,不知为人本性如何,不知挫折磨难如何,为何两个人就能义无反顾的发出能够共患难的誓言?

      道阻路且长,当初一腔赤诚立下的誓言,最终尽数被柴米油盐、风霜累月消磨殆尽,年少时立下的誓言,早不知在这样的日子里何去何踪了。

      这样复杂的人间情爱,宁应真一株枯木怎会懂得?这样复杂的人间情爱,柳怀闻不解,也并不想切身了解。

      他心觉七情六欲于他无用,便饮下断情水,斩断一切俗念,往后行事就少了些优柔寡断的犹豫。

      后来,他在三十三重天的风评正如许子负所说,明明是最不该心软的人,却太过心软,太易心软。

      柳怀闻不是心软,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施舍那些花木一抹微笑,不在意赠予那些花木几缕灵力,若他的绵薄之力能让众生草木感到莫大欢欣,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虚妄海初见宁应真时,觉得他鼻尖一点朱砂生的好,觉得他的所思所想有趣,觉得他身上有太多让柳怀闻好奇的地方,所以柳怀闻愿意陪他长居不缘山,过一段久违再久违的凡人日子。

      不在意渡化与否,不在意宁应真对他的情意,只是一段似水流年,仅此而已。

      可一拖再拖至今,不想在意也要在意了。

      如今与宁应真对峙,柳怀闻没曾想会被一株生根无间的枯木诘问自己究竟懂不懂爱?

      柳怀闻垂眸,前尘往事相隔数数春秋更迭,睽违多年,再回首也生不出什么感慨和思绪,他确实觉得情爱无关紧要,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口上说信不信的有何意义?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是山会崩还是水会竭?难道要和玉尘一样四处留情?和杜衡一样留恋人间?才算相信人间有情爱吗?”

      柳怀闻道:“遇良人共度一生,遭非人及时止损,无用便弃,有用便拾,不过各取所需,信与不信,很重要吗?”

      “很重要。”宁应真迈步走近柳怀闻,他虽恢复了瞳孔的颜色,可身上还有未彻底退散的怨气。

      柳怀闻受不得他身上的怨气,皱着眉想要往后退,手腕却被宁应真用力捉住了。

      “……放手。”

      宁应真非但不放,指节还愈加收拢,他语气强硬,字里行间尽是偏执,“你该信情爱的,你该爱我,你只能爱我,你不能只爱我吗?”

      柳怀闻笑问:“凭什么?”

      柳怀闻欲要甩开宁应真钳制住他的手,他可以名正言顺称自己是脾气好容易说话的性子,但像此时此刻这般受制于人,加上宁应真身上泄出的怨气侵入肺腑,着实不算好受。

      谁知宁应真变本加厉,将柳怀闻又拉近些许,柳怀闻就差撞进他怀里,咫尺抬眼就能瞧见他鼻尖朱砂明晃晃地点在其中,还有那双平日里不带刻意讨好略显天真无邪的媚眼。

      现下定睛一看,瞳孔里殷红血丝虽然褪去,柳怀闻也能感受到,宁应真大概在生气。

      “你又生什么气?”柳怀闻问他。

      “我气,我快气死了。”

      宁应真胸腔剧烈起伏,他明明没有心跳,此时此刻却真是气得不轻。

      “这不公平。”

      柳怀闻疑惑道:“不公平在哪里?”

      宁应真紧紧握住柳怀闻手腕的五指稍稍松动,指尖向上滑动,游离过柳怀闻长指间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

      他将柳怀闻的手牵过,缓缓放至唇前,低头亲吻过柳怀闻还有余温的指节。

      宁应真的唇有血色却没有温度,和他的掌心一样冰凉。

      唇瓣离开肌肤,宁应真看着相扣的十指紧贴在一处,密不可分。

      他问柳怀闻:“神君,你会后悔断去七情六欲吗?”

      “哪怕有一瞬间,你会后悔吗?”

      柳怀闻沉思不多时,再问他多少遍,或许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后悔。”

      宁应真怔了怔,随即扯出勉强的一抹苦笑,他喃喃道:“可我那么爱你……”

      “我那么爱你,神君却无从知晓了……”

      宁应真眼尾泛起一层淡红,眼眸似是被湿雾笼罩着,但那眸子里还清晰地倒映柳怀闻的轮廓,握紧柳怀闻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但却不肯放开一丝一毫。

      宁应真将额头贴近十指相扣的那双手,口中絮絮道:“我在神君抛却七情六欲前就爱你……”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我只爱你,我在爱你,我会爱你。”

      “神君,我会爱你。”

      柳怀闻轻颤眼睫,一丝疼痛如细针从心间穿梭而过。

      四野茫茫,十里积雪,毫无征兆忽起了阵风,却不是从北面袭来。

      一声长啸而过,茸茸青尖从雪缝中怯生生地探出,紧接着一片,两片,无数片……绿意如泼翻的翠釉,以骇人的速度漫过山间白雪,蓬勃的绿潮一瞬间吞没不缘山的冬,山头冻结的溪水也重新开始流动。

      鹅黄迎春颤巍巍绽开,随即姹紫嫣红轰然从三尺冻土下浩浩荡荡开了满山,春水潺潺,鸟雀试啼,方才还是腊月寒天如铁瓮,不过眨眼,竟成了满园春色在山中!

      不缘山生出异象,方圆十里刹那如春,惊动了三十三重天之上正在小憩的杜衡神君方石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抛情欲诘问可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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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七点,有榜随榜更,感谢收藏! 上本已完结:《太平岁宴》 下本开:《勿扰本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