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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梦镜中悄寻今夕 宅子清扫干 ...

  •   宅子清扫干净时天已入夜,柳怀闻坐于卧房窗前,沏了一杯热茶,慢慢吹去漂浮的白烟,缓缓将茶水送入口中。

      宁应真喝不惯茶,他将空茶杯随手挑起,指尖打转儿玩弄着:“神君为何不去滨溪村先寻了那花妖,等斩草除根了,再回来慢慢引渡这些死物?”

      柳怀闻品好了茶,才道:“寻常金铃花妖在梦中吸食入梦人的精气,梦醒即人亡,倘若无名村落的异象真是金铃花妖所为,那她不让这些人往生极乐的原因该与你相似。”

      “与我相似?”宁应真睁圆双眼,把茶杯好好地放下,“我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人命。”

      “你靠人间怨念为灵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天上地下无一人拿你有办法。”柳怀闻平静地说,“这金灵花妖开了智,习会了举一反三,明白若是梦无止境,那她的法力就能长盛。”

      “这是她留这些人在无名村落且打碎了所有镜子的动机,没有照映面容的契机,无名村落的死物始终身在梦中,梦不消散,她便能一直从梦中汲取法力。”

      宁应真讶异道:“难不成我们此时也身处梦中?这金铃花妖当真有这么大能耐?”

      柳怀闻道:“你我若是身在梦中,金铃花妖早该察觉到了,况且你我还存有往日的记忆,现在是梦外之身。”

      宁应真两手向后一撑,身子微微往后躺去,眼神闪过一丝兴奋:“没想到和神君在一起就刚巧碰上了新奇玩意儿,这日子过的蛮有意思的嘛。”

      柳怀闻淡声道:“于我而言,你也挺新奇的。”

      宁应真闻言,立即正起身,一手伏在桌面,一手撑腮,凑近了柳怀闻道:“那当然了!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宁应真呀。”

      柳怀闻挑起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他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宁应真的额头将他推离自己数寸:“天上地下,确实只有一个宁应真让我头疼了。”

      宁应真一长串叽里呱啦地驳道:“我哪里让神君头疼了?我明明听话的很,不是说人们都喜欢听话的吗?神君,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不会还想着要渡化我吧?”

      “还以为你记得我现在一同与你在不缘山是为了什么。”柳怀闻一字一句提醒着宁应真,“还你三愿,散你执念。”

      “神君,你真的不会舍不得我吗?”宁应真垂下头,话语尽是委屈。

      “为什么会舍不得?”柳怀闻反问他,“我早舍弃了七情六欲,自然不会不忍。”

      “我就不该问,神君比我绝情多了。”宁应真喃喃道,“神君当初为何要饮下断情水?神由人而来,绝大多数神无法割舍凡尘记忆,亦或仍有执念与私心加身,真正能摒弃七情六欲的,恐怕只有扶桑神君一人了。”

      柳怀闻边听边饮下一口茶,面色正经道:“我飞升后改修无情道。”

      宁应真不解:“你都飞升了,还修无情道做什么?”

      “修着好玩。”柳怀闻面不改色,“你看三十三重天诸神哪一个是修无情道飞升的?”

      宁应真想了一圈,还真没哪个神君是修无情道飞升的,看来此道飞升概率比他飞升的概率还要低。

      “天道降坎坷磨难于心有所向之人,简单来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修习无情道之人总会为情所困,走火入魔堕入情障,心甘情愿受情所困。”

      “所以不如飞升成神后再修行此道,说不准还能天不遂人愿遇上个白头偕老的道侣。”

      “……”

      宁应真对柳怀闻的回答感到震惊,他追问道:“你还想过要找道侣吗?”

      “你要和谁白头偕老?”

      柳怀闻抬头睨看了宁应真一眼,那语气带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小心翼翼,还有三分酸涩和一分妒忌。

      “重点在修着好玩,不在后半句。”柳怀闻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宁应真很让他头疼。

      他叹着解释道:“想得到哪种结果,便能在此路碰见千山万水的阻碍。”

      “比如说修习无情道的人总会碰见割舍不下非对方不可想要相守终身的爱人,比如说奔着想要找到道侣的想法修习无情道,大概是要孤独终老到神魂消散,最终道成。”

      “执念越深,行路越是崎岖。”

      柳怀闻意有所指。

      宁应真回过味来,将柳怀闻的话在脑中拆解了又拼凑,摇头否认道:“这世间魂魄千千万,难道不都是求个执念而活吗?”

      “正因心有执念,才生出这般波澜壮阔的凡尘,若是心无执念,独行世间,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柳怀闻看向宁应真,眼前枯木以执念为魂诞生无间,以凡人怨念为自身灵力,凝聚的多数是人间的私心与怨恨。

      可宁应真每每出言,总纯真无邪的让柳怀闻感到意外。

      “怨灵也会如此感性?”柳怀闻忍不住问出口,“那你的执念会是什么?”

      “神君夜半三更走心也不忘套我的话?”宁应真挑眉道。

      “我很好奇罢了,掌血海万众怨灵,集人间忿恨于身,连三十三重天都要忌惮你三分,你不入轮回,生根无间,究竟所谓何求?”柳怀闻道。

      明是春时,溪水早化了冰潺潺东流,卧房却异常泛着诡异的寒气,此时悄然无声,唯有风不断敲打着窗棂咿呀作响,分外明显的回荡其中。

      沉寂片刻,宁应真重新笑道:“我只求一个你。”

      “满嘴胡话。”柳怀闻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习以为常般继续饮茶。

      宁应真仍笑着,直到耳边传来两声鸡鸣,他凑前将窗打开一小缝隙,天微微泛起青,是第二日了。

      等到红光褪去,差不多与前一日出门时辰相近的时候,宁应真和柳怀闻再次推门,鸡群从宁应真脚边钻过,远处一只黑犬吠叫奔来,追逐四散奔逃的鸡群,那鸡绕着宁应真用力扑朔着翅膀,掉下两根羽毛。

      连数量都与昨日相同?

      宁应真等一鸡一犬闹远后,随柳怀闻往山下走,熟悉的竹竿点地声响起,二人循声看去,是那位白发满头瞳孔泛浊的老人家。

      柳怀闻这回没有再上前主动开口询问,他与宁应真伫立原地,旁观那老人家撑着竹竿视若无睹地略过二人。

      宁应真见状低语道:“还真是日复一日啊。”

      柳怀闻道:“不缘山被困一日之中,只是这被困的日子会是哪日……”

      柳怀闻确定金铃花妖设了时障,将时间停留在了屠村前的某一日,若想得知屠村前后发生了什么,须得推测出金铃花妖选择将不缘山停留在哪一日之中。

      “管它哪一日呢,只要让这些死物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时障自然就地瓦解。”宁应真直截了当。

      柳怀闻问:“你打算怎么做?”

      宁应真道:“每个人手里多面镜子的事情,这还不简单?”

      柳怀闻摇摇头道:“金铃花妖极大可能还身处不缘山中,贸然出手恐怕打草惊蛇。”

      “况且这些亡魂被金铃花妖困于阳间不知多久,若突然发现自己身死逗留人世,恐怕会因有违轮回就地魄散魂飞。”

      宁应真没义务将这些亡魂安安稳稳引渡轮回,不过柳怀闻却不一样,三十三重天规矩繁琐,条条框框困着柳怀闻瞻前顾后,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这神仙还不如无间的鬼魂逍遥自在。

      于是宁应真转了话头问:“那神君是想先寻了破时障的时日?待到拿下金铃花妖后再回来破障引渡亡魂?”

      柳怀闻点头。

      宁应真道:“不过一年三十百六十五日,三百六十五日复三百六十五日,谁能知道今天是猴年马月?”

      柳怀闻道:“山下柳树开得正好,溪水不见冰,拂面风微凉,倒像初春到了尾,是春三月。”

      柳怀闻伸出手指,轻点宁应真眉间,宁应真的身躯开始逐渐变为透明,连同柳怀闻一起,二人泛着灵力流转的光泽,化成常人不能见的魂魄。

      柳怀闻示意宁应真跟上,他穿透一间灰宅的隔墙,闲庭散步似的走过院子,来到一处厢房门前。

      “私闯民宅啊神君,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怎么办?”宁应真飘飘然至柳怀闻身侧悄声细语。

      “这处灰宅大门处的墙上有涂鸦的痕迹,应该是家中有幼童,方才院落中也散着一些供孩童玩乐的木具。”

      柳怀闻指了指门口悬挂着的木桃剑,“你看这厢房门口悬挂着一块桃符,门框上系满五色细带当作门帘,是为驱散疾病邪气所用,说明这家人很注重以灵物习俗克邪。”

      柳怀闻逗起宁应真:“你也算邪祟,要不要在门口等着我?孩童性灵通万物且体弱,你若靠得近了,指不定人家孩子真生病了。”

      宁应真笑道:“我算什么邪祟呀?拿我镇煞避邪比挂桃符有用。”

      柳怀闻回笑:“还是在这里等等我吧,你毕竟从无间来,生辰八字弱点的孩子见了你,真会生病的,我去去就来,不会让你等太久。”

      “哦。”宁应真不情不愿答应着,最终还是依柳怀闻所言,真乖乖站在门前,“神君要说话算话,别让我等太久。”

      “知道了。”柳怀闻应声,魂穿过门,来到一张不算大的床前。

      床榻四面被木板仔细围着,有红纱垂下遮挡,柳怀闻将那红纱轻轻掀开,床中安安静静躺着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黑发被左右束起,各用红绳子系成一个圆鼓鼓的丸子,身上穿着的也是红衣,腰间还系着由木雕刻而成的猴脸挂饰,上面用各色漆釉用心涂鸦过。

      “还真是申年辰月。”柳怀闻垂下手,将那猴脸挂饰翻了过来,那背面刻着小姑娘的小字。

      “唔……”那小姑娘扭动着身子,用力揉揉眼睛,缓慢睁开一条缝隙,她睡眼惺忪地瞧见柳怀闻,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柳怀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温柔地说:“吵醒你了吗?抱歉。”

      那小姑娘也没被柳怀闻这突然出现在床前的陌生人吓到,只慢悠悠坐了起来,还没彻底回过神,只沙哑着嗓子问柳怀闻:“你是谁呀?”

      “我离家多年回到此地,算是远客。”柳怀闻道。

      “哦……”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欲睡,“阿娘待会回来要叫我吃饭了,我得再睡一会儿……”

      “锁儿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柳怀闻继续问。

      “三月十五呀……你不回家吃饭吗?阿娘说初一十五会给锁儿做好吃的,初一十五锁儿不能赖床,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吃饭……”

      锁儿说完便阖眼睡去,柳怀闻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待到锁儿沉沉入梦,他两指钻进锁儿枕下压着的小锦囊,从中抽出了一张辟邪符,上头写着锁儿的生辰八字。

      柳怀闻不动声色又将辟邪符重新塞好,放回锁儿枕下。

      待他起身时,宁应真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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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晚七点,有榜随榜更,感谢收藏! 上本已完结:《太平岁宴》 下本开:《勿扰本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