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宝的睡前故事》祭无常

157、第 157 章 沈彦在

　　沈彦在城南租了一间公寓。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式，沙发弹簧塌了一块，坐上去会微微往左边歪。他住了十多天，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垃圾桶里堆着外卖餐盒，窗帘始终拉着，屋子里分不清白天晚上。

　　他白天几乎不出门。醒了就靠在床头刷手机，刷一会儿又放下，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发呆。夜里睡得不踏实，总在凌晨醒过来，翻个身摸到旁边空荡荡的半张床，才想起来自己不在家里了。

　　第十四天傍晚他站在浴室镜子前面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镜子里的人颧骨比两周前明显了一点，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嘴唇颜色很浅，像是被水洗过褪了色。他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那道眉生得极好，不浓不淡，弧度干净利落，微微上扬的尾端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

　　但偏偏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垂下来的时候眼尾有一点很浅的弯，睫毛长，在灯光底下投出扇形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薄，唇峰明显，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噙着一点温和的意思。

　　这张脸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会被人多看两眼的类型——五官每一处都好看，但凑在一起没有攻击性，反而有种疏淡的、容易让人惦记的漂亮。

　　君慎最初注意到他，大概也是因为这张脸。

　　沈彦把毛巾挂回去，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顿了顿。他知道自己瘦了，下巴比以前尖，锁骨撑起衬衫领口的弧度更深了。平时在家里君慎总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他换季掉秤两斤君慎都能看出来，晚上就多炖一碗汤放在他手边，什么也不说。

　　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无名指的戒痕。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响起来的时候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那个号码没有备注，但他认得。

　　响了五声他才接起来。

　　"回来吧。"君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低，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孩子想你了。"

　　沈彦没立刻回答。他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拨开窗帘一条缝，他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明天回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外面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漏进来刚好打在他侧脸上，他偏过头躲了一下，眼睛半眯起来——那个角度看起来尤其像君慎书桌抽屉里那张旧照片上的人，但又不太一样。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更张扬一些，而沈彦笑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安静的，像落了雪的屋檐，漂亮是漂亮，总带一点凉。

　　他抬手把湿发拢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的时候停了一瞬。房间很安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搬进来第一天晚上，他坐在这张歪掉的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想着君慎大概不会打来。

　　可还是打来了。

　　沈彦弯腰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收进垃圾袋，动作很轻。塑料袋系紧的时候他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拎着袋子出了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