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没白瞎》璐璐瑶

3、家破人离 红本换绿本

　　这份不安的预感，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2010年9月，秦姝刚满六岁，正是对家充满依赖，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年纪，爸爸妈妈却在这个时候，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彻底结束了这段早已支离破碎的婚姻。

　　那天，妈妈的神色异常平静，没有哭闹，也没有指责，只是看着秦定南，一字一句地说：“秦定南，我们离婚吧，这种日子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秦姝知道，妈妈能说出这句话，一定是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与深思熟虑，是真的对这段婚姻，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才会如此决绝地选择放手。

　　秦定南听到妈妈的话，没有丝毫意外，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语气冷淡地说：“离就离，女儿跟着你指定过不了好日子，孩子跟我吧。”

　　他心里或许还残存着几分对秦姝的牵挂，只是这份牵挂，在他的事业与自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这样，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平静地去了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也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牵绊。

　　离婚后的第二天，妈妈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秦姝看着妈妈一件件地把自己的衣物装进行李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隐隐觉得，妈妈要离开自己了。

　　果然，妈妈收拾好行李后，蹲下身，看着秦姝，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小姝，妈妈走了，以后你就跟着爸爸生活吧，妈妈现在的条件不好，不能给你好的生活，委屈你了。你以后一定要乖乖的，要听话，好好学习，知道吗？等妈妈以后生活稳定了，工作也有了着落，就回来接你，到时候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秦姝一下子就慌了，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死死地扯着妈妈的衣角，不肯松手，哽咽着说：“妈妈，你别走好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再也不缠着你讲故事了，我会乖乖练琴，乖乖吃饭，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那时候的秦姝，满心都是恐惧，她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只觉得只要自己听话，妈妈就会留下来，这个家就不会散。

　　妈妈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秦姝，心里也像刀割一样疼，她伸出手，紧紧地把秦姝抱在怀里，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姝，别哭，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要记住，爸爸妈妈曾经肯定是相爱的，正是因为相爱，我们才会拥有你这个可爱的宝贝，你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孩子。可现在，爸爸妈妈之间出了问题，我们走不到一块了，我们的人生规划不一样了，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所以才选择分开。但这一点都不影响爸爸妈妈继续爱你，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永远都爱你。也许你现在还不懂这种感觉，等你长大了，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跟他共度余生的人，你就会明白了。小姝，要乖，妈妈走了。”

　　妈妈的话，秦姝那时候似懂非懂，只知道妈妈要离开了，要丢下自己了，她拼命地抱着妈妈，想要把妈妈留下来，可妈妈还是狠心推开了她的手，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秦姝傻傻地愣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尽头，眼泪哭得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无力，也不肯离开。

　　那时候的她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离婚，不懂为什么相爱的人会分开，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么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爸爸妈妈不会再因为她的事情见面，不会再一起陪着她吃饭、散步，曾经那个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再也回不去了。

　　而后来她才知道，爸爸早就有了新的人，这个家，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爸爸妈妈离婚后的第二年，秦定南就再婚了，娶了现在的后妈。

　　后妈进门后没多久，就给秦姝添了一个弟弟，从那以后，秦姝在这个家里，就彻底成了多余的人。

　　以前，哪怕爸爸再忙，心里多少还会惦记着秦姝，可自从弟弟出生后，爸爸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后妈和弟弟身上，再也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家里的好东西，永远都是先给弟弟；爸爸回家后，第一时间抱的是弟弟，嘴里念叨的也是弟弟；后妈更是把所有的关爱都给了自己的儿子，对秦姝则是视而不见，有时候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冷嘲热讽。

　　秦姝常常看着爸爸、后妈和弟弟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既羡慕又难过。

　　她羡慕弟弟能得到爸爸妈妈全部的爱，羡慕弟弟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

　　她常常会想起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饭桌上的欢声笑语，想起晚饭后一家三口的散步时光，可那些美好，都只能停留在记忆里了，再也回不来了。

　　每当这时，秦姝都会替妈妈感到不值，妈妈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而爸爸，却能快速地开启新的生活，把曾经的承诺与亏欠，全都抛在了脑后。

　　有一次，秦姝放学回家，刚走进客厅，就被年幼的弟弟拦住了去路。弟弟仰着小脸，一脸蛮横地指着秦姝的鼻子，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会来我家？这是我家，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你是谁啊？我不欢迎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弟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了秦姝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秦姝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难过，有不甘，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反驳，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任由弟弟指责。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寄居在海里的寄居蟹一样，寄人篱下，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她没有任何底气，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可能被扫地出门，所以她只能懂事，只能忍让，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主动让给弟弟，哪怕自己再喜欢，也从不会争抢。

　　这时候，爸爸正好打完电话，坐在餐桌旁，看着哭闹的弟弟和红着眼眶的秦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地说：“小姝，你别听这小子乱说，他还小，不懂事，你做姐姐的，就让着点弟弟，别跟他置气，快过来吃饭。”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对秦姝的安慰，没有丝毫对弟弟的指责，仿佛在他眼里，受委屈的从来都不是秦姝，而是年幼的弟弟。

　　饭桌上，后妈不停地给弟弟夹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宝贝，多吃点，这个有营养，快尝尝这个，你最喜欢吃了。”

　　爸爸也时不时地给弟弟夹菜，询问弟弟想吃什么，两人的目光全程都落在弟弟身上，完全没有看到秦姝默默流下的眼泪，完全没有在意她碗里只有白米饭，没有一点菜。

　　秦姝只能一边默默地掉眼泪，一边把眼泪就着白米饭，一点点艰难地咽下去，那米饭又干又涩，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那一刻，秦姝突然想起了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妈妈会不停地给她夹菜，把她喜欢吃的都放在她碗里；爸爸会给她讲工地上的趣事，逗得她咯咯直笑；餐桌上总是热气腾腾，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现在，餐桌上依旧热气腾腾，却再也没有了属于她的温暖，那份其乐融融的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再也不会有了。

　　吃完饭，秦姝没有再多停留，默默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关上房门，她就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太想念妈妈了，太想念以前的日子了，她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妈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在想念自己。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一遍遍地拨打着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每一次无人接听，都让秦姝的心凉一分。

　　她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妈妈可能是在忙，可能是没有看到电话，等忙完了就会给自己回电话，就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跟自己说话。

　　就这样，秦姝等了一天又一天，盼了一次又一次，可妈妈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作者有话说

　　落笔写完这段，鼻尖总泛着酸。六岁的秦姝还没读懂人间的离散，就被推搡着面对家庭的破碎，那声拽着衣角的“妈妈别走”，是孩童最本能的惶恐，却终究没能留住想要的温暖。
原来有些分开从不是突然的决定，而是早已埋下伏笔，秦定南的冷漠，妈妈的绝望，最后都化作民政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斩断了曾经的所有牵绊。最让人心疼的，是孩子成了这场婚姻里最无辜的牺牲品，她不懂大人的爱恨纠葛，只知道自己的家散了，那个会为她熬鱼汤、陪她散步的妈妈，突然就不见了。
后妈进门，弟弟出生，秦姝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活成了小心翼翼的寄居者。一碗白米饭就着眼泪咽，被弟弟呵斥却只能沉默，父亲的视而不见，旁人的冷遇，一点点磨掉了她童年的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委屈，比直白的伤害更让人揪心——她也曾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却在家庭的变故里，早早学会了懂事和忍让。
我总觉得，童年的经历会刻在一个人的骨血里，那些缺爱的日子，那些无人依靠的瞬间，都会成为秦姝往后性格里的底色。她一遍遍拨打电话，等的不只是妈妈的回应，更是一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一份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而在这会的秦姝心里，妈妈的离开，也并非无情，只是身不由己的无奈。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有时候放手不是不爱，而是深知自己给不了孩子想要的生活，只能带着愧疚离开，盼着日后能有能力弥补。
往后的路，秦姝还要在这样的日子里走很久，她的等待会不会有结果，妈妈会不会回来，她又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成怎样的模样，都还是未知。但我想，那些不曾被熄灭的期盼，那些藏在心底的想念，总会成为她熬过黑暗的光。愿这个早早尝尽离别与委屈的小姑娘，终有一天能被温柔以待，终有一天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