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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表白 抄《房思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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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蒲蕤熹
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读书笔记,只有铅笔的芯才能够勉强应付我的字了——太久没写,不只是手感上的生疏,还有许久没有读书的那样空荡荡的感觉。
不看书就什么也不是了,就像没洗头就不像个人一样。
宿舍的人看不出来本来是什么样子的,生疏的感觉才让我真正有了新的开始的感受。
就算是那天在列队去军训的路上匆匆看见她在别的方队中喊着口号,我也仍然和新认识的别的专业的朋友笑着说话。
要是她看过来的话,我也会自然的,招呼一张微笑。
遇见了新的人。
是怎么继续聊下去的呢?
听说只有当两个人都有继续聊天的想法的时候才能够真的聊下去。
我好像能看见这份实质的欲望。
冬天去姥姥家,车当然进不去,从山的一侧垂直开辟下来一条小路——我乐于抄这条小路,省去很多时间,还可以体验一番抬头就是密密麻麻的植物,一脚踩下去就是深陷落叶中的轻飘飘的感觉。
这里的冬天也并不干燥,多的是水雾弥漫的湿润。
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驻地,永远保持干净温情。
然后沿着青苔拾级而上——错开这一梯往旁边走是七月份会开的茂盛的栀子,可以香满一片林子;那一梯是不会结果子的枇杷树;那条涧流的哪块石头底下最容易抓到螃蟹我都一清二楚........
外公他们依旧迎接的热情,我熟练的往门口石栏外的桔子树望去——果然,这个季节,挂成了黄澄澄的一树。
在怎么都冷静肃杀的冬天里是难得的鲜艳。
我想到了她,第一眼望过去我就想到了她。鲜妍明媚,这样的词汇放在她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想到于是就做了。
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从晚安变成了一张新拍下来的桔子树,成熟的果实铺满了这个界面。
没有等她回消息,我慢慢走回去,从田埂上,从鱼塘边,从石栏旁,跨过门槛,进去印上外公大大的笑脸,看见一群小孩子在打闹——我知道,她一定会回的。
等待新年的到来,即使年份越大,一些从前的氛围就越淡。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我反而更加期待了。
爸妈很久没再出门,家务得到一些分担,虽然阴阳怪气,还是得闲不少——我可以专心的,安静的,发呆,等她的回音。
除夕夜,他们都出门去,只是七八点的时候街上还是冷清的——不像是以前,从早热闹到晚,游街鸣炮,热闹得很。现在,没有什么过年的意味——一切还没显现出来,要到十点左右,端倪才初现。
我在等。
所以今年不去放烟花了——在社交软件上编辑好给亲近的人祝福的话,准备准点给他们发过去,收到的群发祝福也一一用心的回,只是不会主动给人发去这样群发的消息而已——
要不要给她说呢?说什么呢?新年快乐?万事顺意?一段很长很长的祝福?也没有立场。
外面,渐次开始响起各种各样礼花的声音,充斥着,嘈杂没有点亮这个房间。
爸妈也都回家了,买了手花在家里放,所以房间里也有了“硝烟”的味道。
还有五分钟。
房间外的小阳台正对着的人家点亮了本该十五点亮的灯笼,趁着檐上打开的灯光可以将坝子上的所有囊括进我的眼睛——搬出烟花来了——打火机拿出来了——吆喝着家人出来了——小孩子们笑开了——
家里安静了——
没有看春晚,但是对面的场上人声更沸腾了——
倒计时了——十一、十——
有电话打进来,赵星晗,是她的名字。
是她。
真的是她——八、七——
我接起来了,我仿佛听见我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里叮咚一声——是清脆的:“喂?赵星晗?”
他们还在倒数——开始点火——引线点燃了,火花往四周渐起——
“嗯,是我啊。”
我知道是你啊。
“一——”
“蒲蕤熹,新年快乐。”她说——烟花没炸开,引线太长了——
或许,只是或许,又过了很多秒——我肯定是以秒来计时。
她说:“见面的时候,我要向你说一句话。可以告诉我这句话是不是宣布胜利的仪式吗?”
点燃的引线快要烧到头,没有夜晚惯有的风,树也没有被风摇动——我身前的四方地,太安静了——即使远处,已经是起伏的礼炮声了。
我确定我听见了她的话,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我说:“是仪式,是我们在一起的仪式。新年快乐。”
烟花一瞬炸开了,彩色的,落进我的眼睛,在我的心里发光。
好啊。真的真的,很好啊。
(二)赵星晗
军训的时候这里也会下雨。
塑料雨衣里闷热的空气要把我身体的所有水分蒸发出来——
她呢?在她总说的“同一片天空下”的同一个空间,同一片操场上,她又在哪里呢?
山里的空气比学校那边更冷一些。我只得加上更多的衣服,以前的旧毛衣,不管不顾的套进去,绒毛稀疏的围巾也围在脖子上——一样的线,没有她之前借给我的那条好看鲜艳——她又——猝不及防的闯进我的大脑里。
石头掏出来的水缸青绿青绿的,给水缸注水可以看到最底下的青苔,水慢慢装进去的时候好像那些青苔也在慢慢上浮起来——我盯着水缸看了好久,就像之前她盯着水池里面的鱼一样。
我爸在旁边叫我——到煮饭的时候了。
这会儿,一定是这个点,她的消息一定会来——她会说今天的见闻,说许多有趣的事,要是不如意她就会讲她的委屈,讲哪棵树秃的最厉害——我能想像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的表情,眼尾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多少我似乎都可以模拟出来。
她在做什么呢?和我一样吗?会吃饭吗?起来了吗?
我对她无限的想象和好奇不能宣之于口,必须小心翼翼的放在心里,也许会在某一句聊天中不下心暴露出来,也不用放在心上——总会,总会有以后来证明现在的一字一句。
她有次和我聊天,说到一本小说里面的主角,每一次的笑容,每一次给予她不同于其他人的眼神,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动心的证明。
一语成谶 ——我只能想到语文练习册上的这个词。
面前的青山,沿着小路走下去,从田坎转弯的地方拐进去,继续向下走,那块荒田夏天会开满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小花,整整一片,框在相机里颜色深浅不一——我给她看过我在花田中间的照片——她还说,笑得很好看。
可惜现在全是枯草了。
有天,快过年的时候,收到她发过来的一张图片——里面装满了桔子——这样靓丽的颜色,又让人想到她灿烂的笑。
我说:好想吃啊。
她就这样回我:摘些下来看能不能留到开学给你带来。
我们又继续聊天,她说这棵桔子树她从小吃到大,每年的算好这个时间去摘;她说以前和小伙伴儿们一起爬上爬下到处跑的故事;她说小时候的时间过得真快啊,后来又被她爸妈接回家去;她说着许多事情,我们从早聊到晚,从晚上八点到凌晨,她说晚安,我也这样说。然后想着这句晚安继续回味着关于她的一切。我迫切的想要更加了解这个人,想要闯进她的生活里,想要那些陪她做完她认为有趣的那些事的人是我——应该是这样说吧——只是我没告诉她。
我应该告诉她吧?
在晚上,很深很深的晚上,她突然打电话过来,喘气的声音很粗,全是慌乱和惊惧。我听着这样的声音一想到是她发出来的心里开始抽疼——问她:“怎么了,嗯?”
她说:“吓死我了,星晗,我要睡不着了。”
顿了一会儿,她又说:“还以为你已经睡了,打来试试,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啊。”我说。
我没告诉她,她打来电话的前一秒我的脑子里也是她——才没睡的。
是噩梦,她说,醒来的前一刻还在被追赶——无休无止,在充满大雾的山林里。
我听见她叫我的名字——脆弱的声音,软软的叫我的名字。
我只是说:“我在,你听,我就在你的耳边。”
可惜此时此刻,我只是在你的耳边,而不是你的身边——如果每时每刻我都在你的身边的话,就好了。
她后来还是睡去,我听着她并不平稳的呼吸,也缓缓睡着了。
小年的时候对联就买来贴好了,门神买的张飞和关羽——我听过她讲的关于他俩的野史,拿回家的时候糊了米饭就贴上了——没有去买胶水——因为她说一定要是米饭来糊上去的才是十足的过年。我可没那么多讲究。
她倒是过足了过年的瘾,还是和我打着视频云的——随她吧。
年三十那天收到了很多祝福,无一例外都是群发的,那天她的话出奇的少,一整天下来不像是前几天那样长长的聊天记录一时半会儿根本拉不完——只有几句。
我在期待,期待可以像收到要好的朋友那样的准点祝福——
十一点五十五,在和她的聊天界面里,空荡荡的——和一眼望去四周漆黑也是空荡荡的田野一样。
十一点五十六,几百米处左右的邻居家反而一点都不热闹了。
十一点五十七,晚上的风吹在身上比白天更凉。
十一点五十八,十一点五十九——没有春晚的倒计时,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秒结束这一年。
我想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她亲口告诉我——新年快乐。
电话拨过去了,没有什么停顿的被对面的人接起来——
“喂?赵星晗?”声音很轻,还有能够想象到的她那边的热闹,还有她没叫我星晗了。
鬼使神差的,我说出了口。我是怎么说的呢?我好像记得,我说要和她表白。
她说:好啊,我们在一起。新年快乐。
然后突然,烟花炸开的巨响让我只能听见手机里传来的电流声,真的就到新年了——是彻彻底底的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