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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反扑 “你的意思 ...


  •   温舒看了他片刻,蓦然笑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洛常舟玩味地看着他,还俯身替他稍微放松了些绳子,见到他腕上的红印子,不由得哂笑一声。这些人真是养尊处优惯了,绑一晚上就受不了。

      温舒方才得以稍稍运动一下关节,长舒一口气道:“多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与你真是很相似的人呢,兵符不在我这里。”

      洛常舟微微错愕,复又笑道:“胡说,我查得很清楚。”

      温舒叹了口气:“你若早两日来,确实能在我身上拿到,只可惜我昨日正巧联系上赵青,把兵符给他了。”

      洛常舟的嘴角抽动起来,温舒道:“哦,你认识赵青么?他是羽林军的统领。”

      洛常舟终于失声笑道:“所以呢?太子拼一条命给你留一个令牌,你又将它丢给赵青?”

      温舒道:“殿下本就想将令牌给赵青,不是被你们拦下了么?殿下曾说,让我到县主处取令牌,令牌可保我等全身而退,这句话你不觉得奇怪么?”

      洛常舟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舒笑道:“当然有关系。我思来想去,要么我站出来告诉你们,令牌在我身上,我可以交出令牌,但要许我辞官安然归乡。可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洛常舟嘲讽道:“你是君子,自然不会做自私的事。”

      温舒叹道:“君子算不上,我说过我是与你相似的人,一旦我不能控制,我也不在乎玉石俱焚。”

      他抬起眼,一双眼锐利地盯着洛常舟,冷冷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持牌见到赵青,让他为认错兵符、放走奸贼、连累太子赎罪。我把后续调兵统兵的权力交给他,让他驻扎在莫濣河边上,你的那场戏不就是让丹池南下突袭青州吗?我当然可以陪你唱。”

      洛常舟双手用力,又将温舒手腕的绳子狠狠拉紧,温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听洛常舟说道:“你果然算不上君子,我还以为你有万全之法呢,原来你不惜让羽林军去送死,也不肯将兵符交出来。”

      温舒冷声道:“你就这么笃定羽林是去送死的?”

      洛常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温少傅,在我眼里,您可不是个书呆子,辅佐东宫这么些年,您是活在梦里么?一帮勋贵出身的羽林郎对上善战的丹池,你还幻想着他们能回来?”

      温舒静静地等他笑完了,方才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不是书呆子,那么就该知道我辅佐东宫也不是每日干坐着混日子,我敢做的事,必然有我的底气。东宫的军队,若不能保卫君王,就该保家卫国,不让外族践踏,而不是做缩头乌龟,沦为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话未说完,他脸上就火辣辣地烧起来,热乎乎的血顺着他的脸慢慢流下来,他疼得一时闭了呼吸,待他稳住视线方才看清洛常舟手上的折扇。

      他笑道:“你生气了?我迎着你的计划,你还不乐意了?”

      洛常舟抓着折扇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手帕擦干净扇子上的血迹,轻声道:“温少傅,您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我最恨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人,嘴里说着一套又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您看,盛家如今已全被下了狱,至于您,我由衷地希望您能好运。”

      过了几日,太子的消息就传到了长安城,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李裕听说儿子疯傻了,半晌才说一句:“可惜了……”

      空中的云快速地飘动,遮住了耀眼的阳光,留下一片闷热的阴影。大臣们陆续来到太和殿,说青州的情势与太子的病,个个心中都打着算盘,一旦太子被废,朝野格局必为之变动,到时候他们的前途命运又会如何呢?

      纪轲出现时,他们都不约而同闭上嘴不说话了。纪阁老显然没能休息好,看起来头发更加花白,两只眼睛也混浊不清。

      那日廷推时,宁王党的大臣们有多么憋屈担忧,今日就有多么扬眉吐气,他们早已得知宁王的舅父嘉和伯已奉旨入京,想来东宫很快就要易主了。

      皇帝驾到后,众人照例参拜山呼万岁,起身时见梁国公仍未露面,人们心下不由得又揣摩起来。

      接着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东宫废立的奏折早在会前就运送上了皇帝的案头,如今又站出来几位大臣轮番进谏,都说事关国本,要立贤德之人为储君,莫使东宫空悬。

      李裕对太子的事,一些惋惜与伤感过后,他竟感到松了一口气。就像当年除掉陈家、弃掉皇后一样,不用他明里出手做什么,一切都是他们自找的结局。

      他从未离成功如此之近,拿回青州的兵权只在旦夕之间,关陇齐氏继陈氏后覆灭,审时度势之人只会乖乖下野,皇位传给最受自己喜爱的老大,老三也不用担心身家性命。到时候梁国公自然也算不得什么,除其党羽不过是一朝一夕间的事。

      “阁老。”他对纪轲说道,“廷推让宁王上边境前线的事,朕看如今是行不通了。你回头组织内阁,另向朕推举人选罢。”

      纪轲道:“臣私以为,还是宁王殿下前去为好。”

      李裕没料到他竟如此固执,声音也就冷下来:“太子的状况你也听见了,却还执意让宁王出征,纪阁老,你是朕的首辅,还是东宫的首辅?”

      纪轲仍是不慌不忙地:“请陛下恕罪。面对国家大事,臣不敢有私心,太子殿下身染重疾,臣自然知道陛下的担忧,但臣斗胆提醒陛下,青州走私案牵扯甚广,武安侯府中的一个小小幕僚如今又到了宁王麾下,盛家也与张家颇有私交,臣以为难免让人疑心。”

      “放肆!”龙椅上传来一声怒喝。纪轲应声跪下去,后边诸位大臣也忙不迭跪了一地。他们都不由得怀疑纪阁老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老师!您这是在做什么?”几个学生急得出汗,一个劲儿地拿眼看他。

      李裕似乎出离了愤怒,他气得要笑,指着纪轲半日,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走私?朕的儿子通敌?”

      纪轲道:“臣不敢,臣是在为宁王殿下的声誉考虑。如今朝野上下心思各异,宁王殿下若能去了结这桩事,何人还敢质疑?再者,太子殿下虽带病多年,但自十四岁起便入军中,通习作战、斥候之术,亦不顾病躯亲上前线。宁王殿下此去,亦是立功,资历方可与历代东宫相平。”

      李裕冷冷地说道:“竟如此,就先褫夺太子李策明东宫之位,赐宁王居住承乾殿。后续出征之事,视边防状况再定。”

      前朝为制约太子,不令储君移居东宫,于未央宫旁建承乾殿,用于储君居所。本朝储君独居东宫,因此承乾殿便成了太子少时上学的所在。皇帝这几句话无疑是把纪轲往墙角逼,让他别想有其他动作。

      “拟旨。”皇帝话音刚落,司礼监就铺开笔墨,准备着手草拟圣旨。见司礼监这般表现,众人心中都有了数——梁国公也要弃了东宫。

      几个官员上前扶纪轲起来,纪轲转身眯眼看向太和殿外。该到了。他想。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人们都不由得循声向殿外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正极速飞奔而来,“报——”“报——”

      声音愈来愈近,人们又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如此紧迫的军报了。

      事实却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加严峻——丹池南下、大军压境,北府军却不能及时增援边境。

      皇帝震怒。按照计划,若武安侯拒不认罪,就该强行攻进青州城,夺武安侯将印。可十分凑巧,丹池突袭之时,正是他们即将攻入城中之时。据说,武安侯在突袭中负伤,下令世子立即撤军,并调余兵亲往边地。朝廷军队几乎毫不费力就进入了青州城门。

      既然如此,北府军怎会无法及时增援边境?

      北府军归根到底是吃皇粮的军队,其中只有天狼、背嵬二部由关陇齐氏自行组成,当年齐渊便是领着这两支军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后来虽削减人数并编入了北府军,却是真心肯为关陇齐氏卖命的。

      也就是说,从和朝廷军队对峙开始,齐氏调动的只有天狼、背嵬中的人,其中大部分仍随齐渊镇守在边地,只留少数随齐玠应对朝廷军队。

      北府军收到了武安侯的紧急调令,但同时,韩元怀疑齐氏父子使诈,不肯轻信来信,便以朝廷名义令北府军不得轻举妄动,本该驰援的北府军自然不敢得罪朝廷,哪里还会听从调遣。

      纪轲幽幽开口道:“殿下若在此时废黜东宫,只怕祸水难收。”

      李裕心口狠狠跳了两下,一双眼睛盯在纪轲脸上,颤声道:“阁老何意?”

      纪轲说道:“陛下爱子之心,感人肺腑。但古人曾言,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百姓家尚且如此,更何况天家。那日陛下对臣说,您给了太子殿下机会,是他自己福薄。臣深以为然,因此希望宁王能出塞戍边,顺服人心,只是陛下不忍,宁王亦不愿。臣听说,太子殿下早已返回北府,想来能替陛下分忧,宁王的安危,陛下亦不必再忧虑。”

      此言一出,李裕大为吃惊,满朝文武也开始骚动起来,众人纷纷道:“阁老莫不是昏了头了,太子疯傻,如何去北府?又如何替陛下分忧?”

      李裕缓一回神,感到背上一阵凉意,要么纪轲疯了,要么就是他们被东宫摆了一道。看看纪轲那副清醒异常的样子,他几乎怀疑是自己要疯了。他不由得冷笑出声,没有说太子的事,只是淡淡道:“看来内阁的案头,压着不少早该呈给朕的文书。”

      纪轲道:“臣不敢。臣昨夜方知北府战况,亦是昨夜方知殿下已至北府调兵御敌,彼时已是深夜,臣不敢惊扰陛下。”

      刑部尚书站出来大声道:“如此看来,东宫从未有过什么疯病!从太子到保傅,明知谣言而不制止,知军情而不上报,反而装糊涂来欺瞒陛下,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这是欺君!”

      纪轲冷笑道:“老朽这几日都在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谣言不是今日方才传入朝中么?我能知道什么谣言!”

      “阁老方才还口口声声说太子身染重疾,要让宁王殿下出关,以备重新立储。真是居心叵测,阁老眼中还有没有陛下?”

      纪轲道:“且不说老朽不知情,太子殿下的身子何时好过?老朽实话实说也是欺君?宁王戍边一事今日乃陛下提起,老朽身为臣子,自当进言,有何过错?”

      言罢,他又冷声说道:“至于军情,老朽也有一事不解。昨夜殿下差至老朽家中报平安信的,是金燕署的人,金燕署专司东宫通信,速度虽不慢,却比不上加急军报。他告诉老朽,殿下差他来送平安信的同时,也命人往朝中紧急递了军报。可为何军报今日才到?算一算速度,晚了足足两日!”

      他的目光如一把利刃,冷冷地向众人扫过去:“诸位,是何人在延误军报、误国误民、欺君罔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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