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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山匪 看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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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孩子目光灼灼,似乎心急如焚地想要知道他们是谁的模样,皇帝却计上心头,他不打算直接告诉他这些人是谁,一个孩子就算直截了当地听到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一定会深刻地知道他们的恶行,那如果,讲一个故事呢?
讲一个他曾经真实经历过的故事,或许能吸引面前这个孩子,能让他意识到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毕竟,故事总是吸引孩子的,也会在他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而且,能顺便替温成江拖一拖时间,不知道他何时会赶来呢?学堂离这里还挺远的,他徒步走过来,估计得花些工夫。
“那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呢?是朕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遇到的一件事,等朕把故事讲完,你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好,陛下要讲故事,臣当然好好听。”温居明赶紧坐在了父亲的桌案后面,胳膊随手支在了桌案上堆得像山一样的简牍上面,理所当然地就将简牍们当成了他趴得舒服的垫子,他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听故事了,有趣的故事和学堂里那些枯燥晦涩的典籍不同,他喜欢里面生龙活虎的人。
就是京城里讲故事的小馆总是人山人海,大家为了能凑得够近去听故事,一个去得比一个早,他就基本上没挤进过前面,围在后面听的时候,讲书的声音朦朦胧胧还断断续续,本来就听不清,周围的人又窸窸窣窣小声说话更显噪杂。
现在正好,这么大的前殿里就他一个人,还是听陛下讲故事,他立刻安安静静不出声响,等着陛下开口。
皇帝看着他一副乖巧样子,轻声笑了笑,稍加思索,便开了口。
“对了,朕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山匪是什么模样的?”
“山匪?嗯……应该是虎背熊腰,高大威猛,立眉怒目,面容狰狞,眼神弑杀,冷血无情,然后经常下山抢劫,手段十分残酷,要是被劫掠的人不听话,就手起刀落,溅得一身血而毫不在意?”
“是,也不是,你说的这种山匪的确存在,他们行劫盗之事,为财杀人,一直在威胁一方安定,这种人必须清剿以永除后患,但是,还有另一种山匪。”
“另一种山匪,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是见过了吗?之前押着你过来的那两位,之前就是地方山匪。”
“那两位是……山匪!不会吧,我看他们气度不凡,仪表堂堂,而且身为同行,虽不知底细,但是能看出身怀绝技,实力高强,也不像是爱财如命,要为了钱财做那杀人无数的恶徒的人。这种人何必去做山匪呢,就是去开个铺子卖猪肉,都要比沿路打劫来得实在吧。”
“他们这么做,也有原因。”
“朕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朕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陛下为了锻炼我,派我去处理一地的山匪一事……”
那时的他身为太子,很受陛下的宠爱,他从小就在宫中跟着全天下最有学识的一批博士读书,学习古代典籍,了解历史,礼仪,天象。他平日里都受到非常严格的保护,就算是待在宫中,也常备三层防守,连宫门都很少能出去,所以就算在京城都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模样,更不用说京城之外。
但是随着他成长,或许是陛下觉得他也应该出去实际做一些事情,而非一直待在宫中读书,派给他的第一个使命,就是去一处县里,除一个山匪。
那个县名“殷定”,是一位列侯的封地,当时早朝之上,他站定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位殷定侯得了陛下的准许后,上前凄凄切切地对皇帝开口说道,
“陛下,微臣先祖当年跟随高祖锄奸斩恶,开疆拓土,是高祖左膀右臂,忠心耿耿,效尽犬马之劳,为大梁今日繁荣立下汗马功劳,高祖亦未曾忘记臣等苦功,封国封侯,享高位,赐繁荣昌盛,臣等时刻记得高祖仁义,日日感激涕零,然今日突有危机现世,微臣封地出现一个武功高强的山匪,劫掠财物,盗窃珠宝,嚣张跋扈,无人能敌。
臣本不敢惊动圣上,想自行处理,没想到那山匪本事奇高,臣派去数位高手皆败下阵来,见我等实力孱弱,山匪更是傲慢张扬,居然杀我家仆,抛尸示众来宣扬自己的本事。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令臣心生怒火,但是奈何力量衰微,臣实在走投无路,无可奈何下,只能心怀悲切,来祈求圣上,为臣等主持公道,替我那无辜家仆,和受尽欺辱的百姓们报仇雪恨!”
殷定侯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些颤抖,最后几个字就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一样,说完就开始隐隐地抽泣起来,捻着袖口,低着头悄悄拭去了脸上的泪,随后俯下整个身子,把额头深深叩在地上,长跪不起。身后众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长叹一声。
“既然事关封地平稳,百姓安定,那便不可不管。”在殷定侯那低低的啜泣声中,皇帝开始思考让谁来接手这件事,稍作思索后,他开口说道:“正好太子常年在宫中读书,从未能亲自掌事,对于终将继承帝位的你来说,若是继续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恐怕会影响你日后执掌朝政的本事,这次清除匪患之事就交给你吧,你也该实实在在去做几件事,看看和书中所读有多大差距了。”
“儿臣遵旨。”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他不畏惧山匪,也不怕祸患缠身,他从来都想为黎民百姓除恶扬善,只是之前被严格保护无法出宫,自己也被屡屡告知自身安危事关国家未来,不敢擅自离开,被困于宫中无法为百姓除忧解难,他心里比所有人都着急,而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只有尽快接下命令,才能让父亲不好意思当众反悔,给自己抓住一次机会。
但是父亲接着说到,“考虑你是初次出宫,诸多事不够了解,为了避免生出祸患,朕会派遣将军去协助你,将军为人处世谨慎小心,你在外有什么困难事,都可以直接询问将军。”
“儿臣遵旨。”
殷定侯跪在地上三叩九拜,声声不断抽泣,嘶哑着赞美皇帝,“陛下深明大义,心系黎明百姓,太子殿下愿意亲自到我那偏远山野锄奸斩恶,微臣感激涕零,难以忘怀。”
于是他便和将军,以及数名朝廷修士一起前往了殷定县,当初殷定侯执意要让他们住在他的宅子里,“太子殿下亲自来此为民除害,我等岂敢怠慢,此处客舍破败,屋舍陈旧,多年未修葺,太过卑陋,殿下不必屈尊降贵落脚于客舍,微臣恭请殿下莅临府邸,到时备薄酒宴席,以谢圣恩。”
但是他拒绝了,他来此处并非换个地方享受荣华富贵,也不想叨扰他人,所以他提出住客舍,殷定侯多次邀请都没有答应,将军则没有反对他,对于他而言,太子住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布置安防即可。
而后他们便住进了殷定县最好的客舍里,将军提前派人向客舍主人告知过了,希望就算不能做到一番重大修缮,也至少维持周围安稳。
他走进那客舍时,里面各个侍者跪于门两侧恭迎他,他们礼仪得体,态度谦恭,给了他这个县能给出的最好客舍条件,但是这些都不算太惊艳,毕竟他在京城见过更加宏伟华贵的场面,真正算是有些惊喜的,是那站在最里面迎接着他的一位侍者。
那人不像其他侍者那样恭敬地俯身跪着,他站在那里,不愿意跪,但是又不是傲慢得目中无人的模样,反倒看上去十分谦逊,他双手垂于两侧,颔首微笑,气质卓绝,如果说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人的话,他觉得“儒雅”十分恰当。
是的,比起店铺杂役,他更像是一个书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那人平和的眼睛,开口问道。
“万清枝。”他语气也平和,声音温柔,整个人有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因为对面站着的是太子而惊恐到手足无措。
他在宫中时能接触最多的就是那些博古通今的博士,他们学识渊博,通晓万物,父亲时常让他们过来教他读书认字,诗文经义,慢慢地他就熟悉了这些人的气质,就是渊博而内敛,深刻而含蓄,同时外柔内刚,待人随和但骨子里有一股掩不住的书生意气,就和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一样。
所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突然遇上这么一个人,他反而在心底里生出了一丝亲切来。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气质的人为什么要来客店当仆役,生意总是更适合圆滑的人,这种书生气的人往往会因为过于正直而处处碰壁,但是客舍主人就是安排这么一个人来负责他的日常起居。
倒也罢了,此行目的是清剿山匪,毕竟山高水远地到此处来,还是他第一次出宫办事,诸多不便慢慢适应便好。
然后第一件事就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