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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在大陆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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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陆拍过住宅用地的都知道,竞价阶段超过成本价的20%-30%后,进入竞质阶段,也就是拍商品率。有的卷到最后成100%公租房了,拿着商品房的土拍价建了一堆公租房,完事卖也不让卖,账上还欠着几十个亿,只能慢慢租着等回本。
市场规模就这么大,自己喝不上汤固然可惜,但同行赚得盆盈钵满更让人嫉妒,所以公司不惜以最低甚至负利润率卷市占率,也就是所谓的打价格战。
造反也讲究一个市占率,不说大业成败与否,同行竞争总是不可避免。
王府门外的大坪百尺见宽,左右巍然立着两尊石狮,此刻那方大坪连带两侧道路黑压压站满了人,火光所照,皆是持刀配剑、严阵以待的士兵。
西角门外,驻留着一行车马,样式很是俭朴,无甚雕饰,仅以一块洗得微微泛白的粗布作为车帘,十丈开外则是身披黑甲、手执利钺的王府戍卫。
方道游一身青褐道袍,与来时那日无二,向我长长一揖,风吹得衣袂翩飞,颇具道骨仙风。
我似乎明白过来什么:“道长这是要走了?”
方道游略一颔首:“言公子,就此拜别,山遥水长,自有再会之日。”
这些年三位王爷各踞一方,彼此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如今旌阳王反了,镇南王借势点兵,可谓司马昭之心,他日究竟平叛或是起事尚未可知,若真有一日元照曦翻脸不认人,方道游再不跑怕是性命难保。
我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不由怅然,相识这些日子,算是难得亲近的朋友,跟随车驾送他走出一条街巷。
临到别了,方道游找出行囊中的桃花酿,与我对饮一杯。
方道游礼数周到,言语间尽是恳切:“来日相会,与君共饮此杯。”
此情此景,照理来说,我该吟一首《送元二使安西》,再不济也是李太白的“玉瓶沽美酒,数里送君还”,可却没来由想起明太祖的一句,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
若真有再见之日,怕也不是这番光景了。
乱世之中,王爷和郡王同是手握重兵,同是雄踞一方,就像美团撞上了饿了么,明里暗里,高低也得掐一架。
下了马车,却见百步开外,遥遥立着一人。
只见那人身披蓑衣,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竹篾编织紧密,颜色暗沉,垂下的黑色薄纱遮去大半面庞。
那人缓步走上前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脸来,却是宋华箬。
今夜不太平,处处都是披甲执锐的府兵,左右人家闩门闭户,街巷之中少有人烟。
我心中奇怪,却照常寒暄道:“宋老板夤夜来此,可是为道长送行?”
宋华箬眼眸微垂:“他不需要我送行。”月色勾勒出他略显柔和的面庞线条,衬出几许姿质风流,却见他扬手一礼,“此处不宜说话,公子可愿移步?”
我不知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有些犹豫,况且逛花楼的事情,除了宋华箬再未告诉旁人,世子殿下不知怎么就来了,其间未必没有他的手笔。
宋华箬道:“昨日自西南押来一位棉布商,因与旌阳王有旧,便以谋逆之罪下狱。那人原是我同乡,早年父亲行商掂梢折本,亏得有他资助才得以东山再起,因此欠他一份恩情。”
我问:“那人现今如何了?”
宋华箬:“谋逆之罪,该当斩首,金蝉脱壳,尚余一息。”
我隐约明白过来,大约是借我之事引开元照曦,再瞒天过海找个人替他砍头,反正世子殿下只要杀反贼昭告天下,至于这个反贼姓甚名谁并无妨碍,这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宋老板欠了人情,所以将我卖了还债?”
宋华箬垂首不语。
我深呼吸了两口,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是我主动找的他,若我不来他也会用别的法子,只是我自投罗网,恰巧撞上了。
宋华箬带着我来到街角一处商铺,拿钥匙解了锁扣,推开木门,屋里没有旁人,宋华箬便放下手中斗笠,径自点了烛火。
他又拿出一座金兽香炉,只见那香炉呈瓜棱形,侧面镶有一对兽耳,制式奇特,他不紧不慢燃了三支香,插入细白沙中。
此番事毕,宋华箬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三拜,方才开口道:“今日原是我父亲祭日。”
我知道这边人对祭祀先祖很是看重,便也跟着拜了一拜。
宋华箬望着那缓缓燃烧的香烛,忽然道:“公子可曾去过西南边地,旌阳王治下?”
那年父亲治罪,家眷流放,本是要被发配边地,便听说西南动乱,一路行来,确实离京城愈远,便有愈多流民匪寇。
宋华箬自顾自道:“西南早已乱了,只是消息不曾传至京中,一场大旱、又是洪灾,岁比不登,兵粮寸断,炊骨爨骸,旌阳王再也压不住局面。陛下要治他履职不力的罪,砍他的头,下面的乱民也要拿他的脑袋祭旗,左右不是人。”檀香燃烧,烟气袅袅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眉眼,“邻省或是平定内乱,或是坐观船翻,早已无粮可借、无粮可调。事已至此,王爷总归要站到一边,平乱但无兵饷,保不齐哪日教人杀到府中,博陵郡王给他军费银两,他便只能反,且要带头反。”
结合先前说的御史巡盐,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索性单刀直入问道:“那在此之中,宋老板唱的又是哪出戏?”
烛光摇曳,宋华箬舒展袍袖,自我对面落座,目光毫不避讳的直刺而来:“这三百万两银子,要么给陛下修宫观,要么予王爷修兵甲,以一人之心夺千万人之心,倒不如修整兵甲,来得普度众生些。”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何况久在商海拼杀出来的宋老板,十三岁行商,游遍大江南北,贩夫走卒、王侯将相,哪个不曾打过交道。
如今陛下要巡盐纳税,将他逼上死路,他便与博陵郡王沆瀣一气,撺掇着旌阳王谋反,倒不失为一招好棋。
可是如此一来,动乱不止,又是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火烧不到他屁股上自然不知道烫。
我自觉和他不是一路人,起身便要告辞。
宋华箬道:“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乱世当用猛药,何须拘泥于世俗礼法?”
我懒得同他辩经,反正他也不会听我的,随口搪塞道:“只是有些累了,先行一步。”
回到府中已是天将破晓。
我推开房门,却见元照曦端坐其中,手中还捧着一卷公文,他没问我去哪了,我也没问他昨夜去干嘛了。
白天同他妖精打架,晚上又熬了大半夜,如今我是又困又饿,让下人随便送点吃的上来,准备吃完再睡。
不多时,送上一碗粥来,我合衣躺在榻上,浑身像是散了架,实在没力气动弹。世子殿下便放下手中事务,接过盛粥的瓷碗,坐到床榻边,捏着勺柄搅了搅,舀出一勺,吹凉了,递到我嘴边。
我尝了一口,米香软糯,心中感动,嘴上却说:“殿下这是让我替您试毒吗?”
元照曦放下勺子,腾出手来,在我脸上不轻不重捏了把:“……让你先吃你又不乐意。”
换作元明轶,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态度,这会儿已经吵起来了,想起先前元照曦也总是明里暗里让着我,心里甜丝丝的。
我把第二勺也吃了,暗道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总是被糖衣炮弹打倒。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旌阳王有向王爷求调粮草吗?”
元照曦挑了些小菜在碟子里,递到我嘴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为什么这么问?”
这态度十之八九就是有了,旌阳王被逼得走投无路,既然向博陵郡王求助,那在此之前大抵找过镇南王,没来由想起那天夜里,不慎送去藏书阁的急递:“那夜的信笺上写的什么?”
元照曦笑了下:“如你所想。”
我咽下嘴里的笋干,又被塞了一勺米粥,想起小时候我奶奶喂饭,也是一勺接着一勺,生怕我饿着了,含糊着问道:“干嘛不给他粮草?”
元照曦捏了捏我指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旌阳王治下早已乱成一锅粥,只需袖手旁观,时日一到便会自己崩盘,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就能等到起事的借口,何尝不是一种天赐良机。
和元照曦呆久了,差点忘了这位是哪路货色,甚至其中翘楚。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拉上被衾,扭过身去:“吃饱了,睡了。”
元照曦却没走,放下床幔,又拿衣袖帮我遮去日光,我脑中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