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雾》帕尔西法z

6、第 6 章

　　Z城是不会下雪永远温暖的南方，即便是隆冬时节，道路两边的树木也是枝叶茂密。相比凛冽的北方，Z城可谓温暖宜人。

　　苏慕晴站在高耸的写字楼下，望着进进出出的人心中忐忑。这是郑屿工作的地方，她从她的朋友圈里见过。苏慕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趟，她想再见见郑屿，却也知道见面也是徒劳，自己改变不了任何。

　　是因为被抛下的人是她所以心有不甘吗？还是因为内心深处其实根本舍不得放下，只是自己不肯承认？苏慕晴不敢细想，她站在这里，既期待又胆怯。

　　已经过了晚高峰的下班时间，写字楼里的人消散了大半，苏慕晴没有看到郑屿。

　　算了吧……自己这样无故跑来，也许会给她带来困扰吧。苏慕晴转身，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无风的温暖天气，指尖却一直冰凉。

　　“苏慕晴！！！！”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大声喊她的名字。苏慕晴僵在原地愣愣的转身，以为是幻觉。可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身影却如此真切，苏慕晴直勾勾的盯着她，简直不敢相信。

　　郑屿跑到苏慕晴面前，脸上带着疏朗的笑容，还没站定就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慕晴望着她的眼睛，指尖在口袋里颤抖。她稳了稳心神，才开口：“我来Z城看望朋友，想到你在这里工作，路过了来看看。”

　　“那好啊，刚好我下班啦，姐姐请我吃饭。”郑屿笑嘻嘻的提要求。

　　“好。你想吃什么，姐姐请你。”没有任何犹豫，苏慕晴立刻就答应下来。

　　郑屿表现得很兴奋，每道菜都夸一夸，笑眯眯吃的很满足。苏慕晴看着她，其实她想念郑屿旺盛的分享欲，新的工作、新的生活，来到陌生的城市有没有什么不适应。郑屿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很多见闻要说给她听才对。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只和她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

　　她们就像是清清白白的表面朋友，碰到了就客气的吃顿饭，过后也不会再和彼此联系。

　　她不喜欢，不允许。于是苏慕晴换了表情，温声细语的说道：“之前姐姐一直欠你一个补偿，现在想要补给你。”

　　“什么补偿？”郑屿闻言抬头，仿佛已经忘了这件事。

　　苏慕晴将筷子放下，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斥着暧昧不清，“和你约会。”

　　苏慕晴一直都记着郑屿当时说的话，所有关于约会的愿望通通都替她实现了。苏慕晴像个尽职尽责的女朋友一样，精心的打扮自己，与她光明正大的手牵着手，温言软语，眼神里满是爱意。陪着她游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苏慕晴是郑屿在梦里才能见到的。直到夜色降临，郑屿从美梦中跌落回现实，她将牵着的手收回，眼神落寞的对着苏慕晴道别。

　　“姐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郑屿很有分寸，她懂得该在什么时候及时收手，不让苏慕晴感到厌烦。

　　可苏慕晴没有回答她，依然微笑着对她说：“不请女朋友去你家坐坐吗？”

　　“啊……好。”郑屿不明白苏慕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并没多想，将苏慕晴带回了住处。

　　郑屿在公司附近租了个loft，寸土寸金的地段，屋子比T城那个小了许多。好在是新的公寓，设施齐全。
　　“随便坐。”郑屿将沙发收拾了下，跑去厨房给苏慕晴倒了杯水。

　　苏慕晴没坐下，她站在这个小小的客厅中央，放下水杯，将郑屿拉住。

　　“姐姐，你是有什么话要说？”郑屿率先开了口，她知道苏慕晴不会无缘无故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万全准备。

　　“今天的约会你还满意吗？”苏慕晴认真问道。

　　“嗯。”郑屿点点头。

　　“那好，姐姐欠你的，算是还完了。”苏慕晴面容平静。

　　郑屿抿着嘴，没有出声。

　　“那你欠我的，是不是也应该给我？”苏慕晴向她伸出手，摊开手心。

　　“什么？”郑屿不明白。

　　“欠我的礼物。”苏慕晴的手又往郑屿面前伸了伸，“你去旅行不是给我带礼物了吗？我不信你忘了。”

　　郑屿看了她一眼，苏慕晴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神色，一直摊着手等着她。

　　空荡荡的手心里没等来礼物，却收到了几滴滚烫的眼泪。

　　郑屿终于抑制不住情绪，五官都扭曲起来。她精心维持的洒脱外壳被敲了个粉碎，彻底暴露出脆弱不堪的内心。

　　她想在苏慕晴面前像个成熟的大人，即使结束这段关系后也能云淡风轻的保持体面。可现在，苏慕晴的举动让她清楚的认清了自己，她不可能不在意，她永远都放不下这段感情，即使她从来没得到过任何回应。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我只是想让你为我吃醋，想让你真的在意我。我亲手给你做了一个戒指，可是它不值钱，比不上那条漂亮的手链。我不敢送给你，怕你嫌弃……我把它丢掉了……我以为你不在乎……”

　　郑屿情绪激动，一股脑的将内心倾倒而出，脸上布满了泪水。现在她连自尊心都没有了，她只剩下委屈。

　　“你走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只是不要笑话我，求你了……”郑屿闭上眼睛低下头，她不敢看苏慕晴。只希望她快点儿离开，放过自己。

　　郑屿的头越来越低，以至于苏慕晴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她抬起手臂擦眼泪，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

　　苏慕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后悔。她当然知道她那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可是眼前的年轻人曾经真的捧着一颗真心想要送到她的手里，可惜真心不值钱。

　　她在温暖湿润的南方亲眼看到了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是如何被丢弃在北方冷寂的雪地上，寒风刮过，瞬间结了冰。

　　苏慕晴倾身上前，将郑屿抱住，让她能安稳地趴在自己肩膀上哭泣。

　　“是姐姐不好。”苏慕晴的声音轻缓却坚定，她拍抚着郑屿，手沿着她清瘦的脊背一节一节的抚摸过去。

　　“我错了。小屿，对不起，姐姐再也不会丢下你。”

　　郑屿下班回家，发现苏慕晴没有走。不但没走，还做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年轻人脸皮薄。昨天晚上苏慕晴好言好语安抚了她很久，她不知不觉睡着了。结果睡到半夜又醒了，睁开眼发现苏慕晴看着她一直没睡，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望着望着就滚到了一起。郑屿将心中的苦闷全都发泄出来，释放一空，才转过头继续睡下，根本没管苏慕晴如何。

　　好在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慕晴还在沉睡，她连滚带爬的逃去上班，思维混乱了一整天。

　　现在她无言以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怎么了？”苏慕晴倒是一派坦然，还很自然的给她夹菜吃。

　　郑屿埋头吃饭，不敢吱声。偷偷瞄了一眼苏慕晴，她脖子上赫然印着几个草莓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咳咳咳……”郑屿被饭粒呛到了，脸色涨红。

　　“怎么饭都吃不好了。”苏慕晴将水递给她，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喝了半杯水，郑屿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握着杯子，终于鼓起勇气，看着苏慕晴问道：“姐姐是我女朋友了吗？”

　　“是啊。”苏慕晴答道。

　　“那……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事实上苏慕晴也没想好怎么办。她和齐思帆之间牵扯太多，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是她又真的放不下郑屿，不忍心再让她伤心。

　　她心疼那枚还没送出就被丢掉的戒指，那是郑屿花费多少心思设计再一点一点手工制作出来的，怎么会是流水线上的饰品能比的。如果她当时执着的问她要，那么现在应该戴在她手很久了……

　　“姐姐别为难，我……”

　　“别怕，姐姐一定会选择你。”

　　苏慕晴回到T城，齐思帆将她从机场接回家，又放好洗澡水让她好好去泡个澡解乏。等苏慕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齐思帆已经将她的行李箱收拾妥当。

　　“东西都收拾好了，衣服我都洗了。”一杯温水递到苏慕晴手上，齐思帆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笑道：“去睡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慕晴点点头，将喝了两口的水杯塞回齐思帆手上，走回卧室。擦肩而过的刹那，齐思帆隐约看见她脖子上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痕迹，然而下一秒，苏慕晴的手指就精准地附在那处红痕上抓了抓。

　　“Z城冬天都有蚊子，好讨厌。”苏慕晴嘟嘟囔囔的抱怨。

　　“气候就这样没办法。”齐思帆盯着她的背影安慰道。

　　睡了不知多久，苏慕晴感觉有人正在向她靠近。睁开眼睛，齐思帆的脸近在咫尺，吻没有丝毫停顿的落在她的脖子上。

　　“怎么才睡？”苏慕晴问道，声音里有浓重的困倦。

　　“衣服才洗完晾上。”齐思帆在她身旁躺好，伸手向她道，“来给我抱抱。”

　　“别烦，困死了。”苏慕晴推开她的手，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齐思帆的工作貌似越来越忙，像是回到了生病之前的状态。但是她的精神却不似原来那般疲惫。苏慕晴适当提醒了几句注意身体，齐思帆却毫不在意，她说等这个项目忙完了就能歇下来。

　　齐思帆每天回家的时间很晚，有的时候苏慕晴都已经睡下了。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苏慕晴起身拿过齐思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微信里的聊天记录都一切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都没有苏慕晴不知道的联系人。

　　可是……苏慕晴的直觉告诉她，这正常只是表象。鬼使神差地，苏慕晴点了下切换账号，果然有两个账号同时显示在了屏幕上。

　　齐思帆从来只用一个账号的。

　　苏慕晴点进另一个陌生的账号，里面聊天记录空空如也。通讯录里一堆人，看起来全是卖各种东西的销售。苏慕晴一个一个点进去，终于发现其中一个的后缀写着“卡地亚”，还有一个是房屋中介。

　　浴室的水声停了，苏慕晴将手机放回原位，静静闭上了眼睛。

　　齐思帆躺到床上，苏慕晴转过身去面向她。

　　“吵醒你了？”齐思帆略带抱歉的隔着被子拍哄着她。

　　“刚才我拿你的手机转了点儿钱过来。”苏慕晴开口道。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买包。”

　　“喜欢哪款明天发给我，我同事在欧洲出差，让她帮我带一个回来，能便宜不少呢。”

　　“可是钱已经转过来了。”

　　齐思帆笑笑：“那你就再买另一个喜欢的呗。”

　　苏慕晴听了这话，贴了过去，手伸进她的睡衣里。齐思帆却将她抱住，制止了她的动作。

　　“老婆睡觉吧，最近加班太累了，实在没心情。”齐思帆声音低沉，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

　　“再这么下去你迟早还得进医院。”苏慕晴抱怨道。

　　“不会的，等过完年我就去健身房锻炼，绝对不让你操心。”齐思帆打着哈欠翻了个身，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苏慕晴在午休时点开齐思帆的朋友圈，她想了一上午，终于想起什么。朋友圈里那张合照，那个女同学手上戴着的戒指。苏慕晴将手的部位放大，经典卡地亚形制的钻戒映入眼帘。

　　明晃晃的钻石，仿佛是对她无声的嘲讽。苏慕晴蓦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眼神瞬间结冰。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毫不留情的摘下来丢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