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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瑾遗 小侯爷心疼 ...
“我哪生得出来!”
南浔耳根发烫,一时得意忘形怎不记得昱王是个嘴欠的主儿。
自己堂堂男儿身生孩子堪比公鸡下蛋,笑话啊!
“也不是不行,”萧瑾遗乐道,“相传淩君芙蓉国国君爱上了男子,二人情愿感动天地,故赐生子药延绵子嗣,夫人对此可有兴趣?”
“没有!”南浔闷声偏脸,心道:想要我生的,行,小爷今天去花街,明天给你抱十个回来!
“生气了?”
萧瑾遗扶人轻晃了晃。
“当真了?芙蓉国八百年前销声匿迹,志异怪谈夫人也信?”
那边不理人。
“本王给你赔不是,带你跑马好不好?”
“我会骑。”
“是吗?”
萧瑾遗挑眉,放开手让人表现。
会个屁。
南浔只想把这莫名其妙的话题甩远,骑马而已,能有多难。
自顾自拽过缰绳,有模学样脚后跟就马肚子一踹。
马扯嗓子嘶鸣,尥蹶子狂奔。
救命啊——
眼前天旋地转,南浔抓缰绳像抓命根子,松手能把脖子摔断。
突然铺面一阵冷风,南浔睁大眼,霎时间浑身血液凝固。
树木消失,天空一览无余。
他心骤然提到嗓子眼。
前面是悬崖啊!!自己瞎逞什么能!!
用尽全力勒住缰绳,想让马掉头,尘土飞扬,忽然身后一紧,缰绳脱手,身下一空。
南浔愣了两秒,未等他反应,马扑腾着消失在林中,留他挂树枝上随风摇曳。
呼——
还是自己技术好。
小侯爷脸虽挂不住,但小命还在,不亏。
“南浔!”
萧瑾遗骑马赶到,眉宇微蹙,有点生气,忙检查人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自己跑了,怎么不等我。”
萧瑾遗听见自己声音在抖,恍然间无数不安涌上心头,他什么也想不了,皇家猎场无人踏入的山林,难保出什么事。
“你知道林中多危险吗……”
“瑾遗,抱歉,我。”
南浔知道自己莽撞,但对方掐着自己双臂有点痛,正想说什么,忽然燕雀振翅高飞,风声过后,光晕笼下。
二人闻声看去。
夕阳斜下,半明半暗,濒临悬崖边,枯木横生,岩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崖底万丈深渊,冷风低吟,宛如地狱万鬼嘶吼。
萧瑾遗心跳骤停。
熟悉的奇石,熟悉的深渊。
尘封的记忆苏醒,穿过二十年岁月,依然那样痛彻心扉,臂上疤痕隐隐作痛,被狠狠撕裂,沾着血肉,深可见骨。
这是。
他曾掉下去的地方。
他的梦魇。
那年秋猎,贤妃欲将自己除之以绝后患。
就在这里。
他信任的仆从站在身后,将他弱小的身体推向深渊。
萧瑾遗不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身子很轻,眼前无边的黑暗看不到尽头。
所有人都想他死。
所有人……
一瞬间,难过、愤怒、不甘太多情绪交织,心底困兽咆哮,他挣扎,叫喊,吼得声嘶力竭。
慕然睁眼,血丝密布,坠落刹那反手揪住肇事者衣襟,一把扯下。
萧瑾遗漠然冷视,熟悉之人满脸惊恐,尖叫摔下悬崖。
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死透了。
他半挂崖壁,茫然望着四周,只有一颗枯死的树枝。
无半点犹豫,萧瑾遗毫不留情一臂砸去。
树枝刺穿胳膊,带出血肉,粗擦的枝杈卡住骨骼,鲜血淋漓中痛到麻木,他就这样借力爬上悬崖。
罗七慌忙赶来时,面无表情的小孩双目空洞,浑身发抖,捂胳膊掌下血流不止。
好痛,痛到失去知觉。
萧瑾遗发现自己的手细碎颤抖,深陷泥泞中无法自拔,他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这种地方,多一眼都不想看。
快离开吧……
忽然间,一只手抚上面庞,轻柔的,带着花香。
“瑾遗?”
最熟悉的眼前人一尘不染,同他血污弥漫的世界格格不入,那双眼睛灵光闪动,清澈见底,莞尔道。
“这里好美。”
美?
萧瑾遗心下冷笑,地狱恶鬼露出他本来的面目,狰狞的,面露獠牙。
这人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枯树山崖,哪里美了。
不料,身子猝不及防被一拽。
“你看呀,就是那里~”
萧瑾遗烦躁抬头,顿觉刺眼,定睛看去。
夜幕垂下模糊了苍茫山河,天边染过最后一缕霞光,虚无缥缈,艳丽的色彩被黑暗吞噬,转而漫天星斗,银河绚烂,碎落九天。
死寂的心慕然跳动,一阵,一阵。
炽热的体温抚过伤痕,怀里人毫不顾忌抱着自己的胳膊,彻骨的痛感渐渐消散,异石化为奇景,深渊融入幽篁,如盛满佳酿的酒盏,似梦似幻,一醉长眠。
那人朝他臂弯下缩了缩,好像被冷到了,一脸天真等他回应,仿佛只要南浔在身边,过往阴霾烟消云散,他依旧能当那温柔的“夫君”,被人依赖的“昱王殿下”。
是的,多美的风景,自己怎么从没注意过。
仰望星空的人想起了过往。
“瑾遗”,这个从尸山血海走来的名字。
母妃起的名字。
彼时太师说他生辰不祥,七杀星入命,近之则诱发灾祸,自此父皇再未踏入苑笉宫,连母妃自缢那日也不曾看他一眼,兄弟姊妹更将他视为灾厄之首,人人避之不及。
母亲却给襁褓中的他起名瑾遗,意为美玉遗落人间。
怀瑾握瑜兮君子如珩[1]。
原是如此美好的寓意,他来到这人世间从来不是不幸。
“真好看,”南浔不知对方心思,夜空星星点点晃花了眼,在人怀里使劲蹭,“瑾遗,你说呢?”
“嗯,好看。”
一气呼出,平静的,卸下了既往掩饰与伪装,心跳难耐,荡漾在深处的悸动呼之欲出,他弯了嘴角,笑得坦然,情不自禁拥人入怀,深埋下脸,发丝幽香弥漫,灌入心底。
仓皇的,欣喜的,须臾间,萧瑾遗恍然明白,他不要听话的宠物,不要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脔宠,他只要这个活生生的眼前人。
只要他。
“南浔。”
“嗯?”
字句吐露胜似祈求,萧瑾遗双臂收紧,匆匆隐去视线,只道。
“没什么。”
真正想说的话堵在喉咙,星河璀璨下掩得卑微,低到骨子里。
别离开我,好吗。
---
“去哪?!”
豆浆呛得不轻,南浔连咳好几下,抹嘴不可置信看向桌对面的人,再三确认。
“瑾遗,你要带我去哪?”
“南阳侯府呀。”
萧瑾遗若无其事,扣桌面示意仆从添茶,笑道:“夫人许久未回母家,本王平日也少有拜访,你我成婚已久,侯爷好歹我朝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近一年未亲临门前,着实失了礼数,遂本王略备薄礼,带你回门看望父母如何?”
“随、随便吧……”
“夫人不想回?”
“呃——”南浔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憋了半响闷闷来了声。
嗯。
他确实不想回去,他非侯爷亲生,南涧城兄弟不喜欢他,回去也是受气,不如老老实实在昱王府呆着。
自从月初秋猎回来,本就阴晴不定的昱王殿下变得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鸡打鸣时撑床头等他睁眼,大老远跑回府和他用午膳,晚上拿梳子非要给他梳头,甚至要抱他洗澡,尽抢小厮婢女的活,每每此刻,苍暮都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南浔头皮发麻,先前觉得萧瑾遗笑不由心,而今对他就没皱眉的时候,不仅如此,他发觉昱王变粘人了,狗皮膏药似的扒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会子又突发奇想带他回南阳侯府??!
南浔心惊胆战:昱王不会犯癔症了吧……
“真不回?”萧瑾遗凑上前,“先前侯爷生病未曾探望,你只身在外,不回母家,怎让侯爷知道本王吃穿用度未苛待于你,如此,侯爷也好安心不是。”
南浔默默低下头。
诚然,南清不待见他,然而说到底养育之恩,虽无情分,但断然撇清干系未免太过无情了。可南涧城不在乎他死活,去了也八成惹人不快。
刚想拒绝,转眼桌旁人两目放光,大狼狗一样满眼恳求,若有尾巴已经摇起来了。
南浔噎住:拒绝不了……
想来离开这么久未祭拜亡母,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再说自己有些物件还在侯府,不知被扔了没,正好借此机会搬来算了。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停在南阳侯府门口,车帘掀开,众人随之跪拜。
萧瑾遗缓步下车,伸出手,小心扶下一人。
南浔长发披散,发后挽了翠玉花簪,蓝锖褙子内衬水浅长衫,袖下衣摆纹针绣了鸟雀花枝,细看那雀鸟羽毛竟是银丝制的。
因先前调查到南浔是江宁府人,昱王差人寻南方工匠特做了这套衣服,南浔收到后一度不敢穿。这次回门他本打算应付了事,岂料昱王格外看重,势必“盛装出席”,召来莲生和刘福给他打扮了好一阵。
南浔浑身不自在,望向侯府人。
南涧城眉头紧皱,抽搐嘴角笑得十分难看,戚夫人满脸赔笑,时不时悄悄瞄自己,其余仆从眼神飘忽不定,见他跟见鬼一样。
环视一圈,南浔眼神一凝。
南阳侯怎么没出来?
“恭迎昱王,昱王妃。”南涧城装模作样道。
萧瑾遗嗯了声,居高临下打量人。
南涧城眼珠子飞转,生怕对面一个抽风又把自己砍了,意识到什么,抢言道。
“昱王殿下,家父近日身体不适需卧床静养,不能亲自前来迎接,还请昱王殿下恕罪。”
南浔心咯噔一声。
爹病了?
先前听闻南阳侯被削兵权后备受打击,难道已经严重到下不了地了?
昱王殿下大驾光临,侯府上下不敢怠慢,饭食奉上,炖燕窝、佛跳墙,甚至连烤鹿肉都端上了桌。
然而南浔没胃口,浅浅扒拉饭菜。
自嫁给昱王,他再没理过侯府的事,毕竟继承爵位压根儿轮不上他,多想闹心,可是到底南阳侯当年收留他和他娘,确实有恩,自己舒服日子过久了,没心没肺真把家忘了?
鲜香的燕窝味同嚼蜡,南浔放下勺,吃不下了,回神之际,盘中又多了块肉。
“不爱吃吗?”萧瑾遗问。
“没。”
南浔心不在焉,放眼席间,南涧城端着碗,嘴巴就没闭上过。
从大门到正殿,自己从前最看不起养子而今衣着不俗、正坐大殿中央,昱王还一个劲给人夹菜,恨得牙痒。
酒过三巡,是喝汤的时候。
南涧城笑容谄媚,起身挽袖介绍道:“殿下,这是东海新进海参,滋补驱寒,最近天气渐冷,家父顾念殿下身子,特嘱咐人从池县快马加鞭送来,今儿早还是活的,鲜得很,昱王殿下尝尝。”
萧瑾遗透过热气扫了眼汤底海参,个大肥美,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给王妃吧,他体寒,得多吃点。”
啊,还有我的事?
南浔惊讶抬眼,昱王已把汤盅推至鼻子底下,架不住对方笑盈盈的注视,勉强拿勺舀了舀。
“昱王妃,这是殿下吃食,王妃太不守规矩了吧。”
南涧城故意拔高音量,惹得在场人都静了下来,目光聚向台上。
南浔心一沉,脸发烫。他在王府萧瑾遗给啥吃啥,忘记出门在外条条框框一堆,想都没想就接了,这该怎么办?
“王妃吃什么,还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萧瑾遗顺目光看向南涧城,“这是本王的意思,敢问南公子有何异议。”
南涧城脊背发凉,手停在半空,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哎呀,涧城跟他爹一样古板,绝无诋毁王爷王妃的意思。”戚夫人忙拉下儿子打圆场,“今儿昱王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准备多有不妥,还望殿下包含。”
萧瑾遗笑得云淡风轻,转而面向众人。
“王妃提及侯爷身体不适,欲前来探望,本王仓促,备了三箱珍宝玉石,还望岳父岳母笑纳。”
“怎配蒙此重礼,侯爷身体无恙,让殿下王妃挂心了。”
戚夫人连声道谢,又说浔儿向来懂事,能嫁给昱王是侯门的福气,三言间萧瑾遗没再发火,紧张的气氛才尚有缓和。
其余人面面相觑,从前侯府人人弃之如敝履,如今摇身一变王爷心头宠,南涧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夫人想见南阳侯吗。”萧瑾遗问。
南浔睁大眼,这,不合适吧。他见侯爷能说什么?
萧瑾遗见人犹豫,心领神会,对戚夫人道。
“岳父大人卧床多日,昱王妃还未见过,若今日侯爷精神尚可,让王妃见见吧。”
这谁敢不同意。
不一会,仆从依言带人前往后院。
南浔盯着雕花门栏发呆许久,终于深吸一气,抬手扣了扣门。
“进。”
音色沙哑,全然无记忆中浑厚。
推门进屋,南阳侯半靠床榻,面颊蜡黄瘦了一整圈,再无上次意气风发的模样。
南浔看着那个曾要杀了自己的人,心底五味杂陈,缓缓开口,木讷唤了声。
“侯爷。”
“王妃只肯叫在下侯爷了,”南清满眼沧桑,自言自语道,“也罢,你也不认我,有什么关系。”
“是您先不认我的,”南浔胸口堵得慌,“我想不出别的称呼。”
那声爹,他这辈子是叫不出口了。
南清重重咳嗽几声,看着眼前近乎脱胎换骨的人,苦笑问。
“今日前来,王妃是看在下笑话的?”
“没什么好看的。”
南浔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恨南阳侯弃自己于不顾,甚至事后自始至终未宽慰心疼自己半分,然而此人真在眼前疾病缠身,他却恨不起来。
“不过听闻您一病不起,做儿子的来看望罢了。”
南清瞪大眼,难以置信抬眼。
“你,不恨我?”
“恨你有什么用。”
南浔眼眶酸涩,可怎么也哭不出来。
因南阳侯一己之私,他被嫁了人,困在了王府,也因南阳侯,他有了如今的生活。
无数不甘、怨怼伴随过往所有畏惧、害怕化为一声叹息。
南浔默默掏出包钱袋,放到床头。是他出门前拿的,和昱王赏他银子相比不值一提。
“这些钱够您买药,王爷给您的礼,南涧城应该会吞个八成,反正您也舍不得说他,不如留点钱在自己身上吧。”
“南浔……”
“我去看我娘了,您保重。”
南浔转身要走。
“等一下!”南清唤住人。
“爹不曾和你讲宫中事,如今你也看到了,昱王不放过太子,我们必定受此牵连,为父看昱王待你不薄,万一侯府万劫不复,你可要为你兄长和弟弟说话啊。”
事到如今,他爹心里也只有南涧城兄弟吗。
“我也是侯府的人,”南浔咬紧牙关,强忍不让眼泪流下,“您就不怕昱王先杀了我吗。”
“他不会杀你的,我从未见过昱王如此看重一个人,谁人进昱王府绝对活不过三日,南浔,算爹求你,帮帮你兄弟好不好。”
南浔手在抖,这种时候此人还大言不惭扯什么兄弟之情,若自己出嫁当晚死昱王榻上,不知这帮人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冲出门,不想同此人再说一句话。
南清咳嗽不止,唤了几次没拦住,无力地靠在床沿。
忽然,门板响动,沉重的步子缓缓而来。
“许久不见,南阳侯精神还是那么好。”
南清瞳孔骤缩,进屋人身材高大,蟒袍挂身,一脸笑意让人汗毛倒竖。
“你……怎么是你!”
苍暮持剑合上门,萧瑾遗毕恭毕敬行礼,封闭的房间无以威压,令人胆寒。
“本王来迟了,岳父大人。”
南清半趴床沿起不来身,惊恐地看对方逐渐逼近。
空气将至冰点。
萧瑾遗旁若无人坐椅上,翘起条腿,修长的手指扣点桌面。
“说说吧,五万大军拱手让人,岳父大人是何感想。”
---
趁后院无人,南浔独自偷溜进以前的房间,去祭拜抱养自己的三娘,这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吱呀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尘土味,床铺、书架、老琴一如既往,窗棂半敞,厚重的尘絮在阳光下翻飞。
果然,他离开后这间屋子便无人打理,文叔不在,莲生又跟他去王府了,南涧城没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已算仁至义尽。
蹑手蹑脚进屋,捡起散落满地的琴谱书本归成一堆。
拉开柜门,蹭落一手木屑,柜中间一处,一盆香炉,摆放小小一方牌位,上面写着:南阳侯之妾江氏。
其实三娘姓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许是随便取的。
南浔拍去手上尘土,从柜下摸出线香,搓了搓,引燃,插入微微犯潮的香炉,弯膝盖扑通一声跪下。
“娘,我来看你了。”
线香燃烧,飘起一缕青烟。
蒙灰的字迹剜得心痛,无人在意的角落,似乎只有这里能静下,能听他诉说。
长夜孤单,身不由己,那么多害怕与不安,怔忪与彷惶恐,忽然全部涌上,让他不知所措。
南浔没有三娘的记忆,可每每想起这人,心中温暖无比,像风雨飘摇的浮萍偶然找到庇护之所,只是这护他的人素未谋面。
从下人口中听得,三娘曾是江宁府歌女,青楼头牌,娇媚动人,被南阳侯南巡时一眼看上,后便赎身纳了妾。
江三娘答应嫁人有个条件,收留个不满三岁的孩童,说是战乱流亡时恩人的后代,仅此一条不知将多少动情之人拒之门外。
只有南阳侯年轻气盛风光无限,又是南下平定南蛮小国的有功之臣,听闻美人饱受战乱之苦,一口应下,聘礼丰厚,把三娘和孩子一并接回侯府照顾。
那个孩子便是南浔。
文叔曾告诉他,三娘善良温婉,待府中下人很好,可惜年老色衰没了侯爷宠爱,时常被戚夫人和南涧城欺负,早早病逝,去世后灵位都不能摆出。
南浔头胀痛,那段记忆不属于他,但隐约感觉到强烈的悲悯与愤慨。
香烧至底部,徒留雪白的灰烬,一圈烟尘中格外乍眼。
恍然间一幕幕碎片浮现眼前,身体本能开始抗拒。
南涧城扭曲的脸,翻天覆地的画面,以及后脑勺钻心的剧痛。
太阳穴跳动,南浔捂着脑袋难受地蜷缩身子,手指深深扣入发间。
对了,自己到来前,好像也是为了支香,为了支香才来的。
他偷用祠堂的香被南涧城发现,南涧城,把他推下了楼梯,致使他昏迷数日。
再睁眼,二公子似乎忘了很多事,三娘的事,还有东宫的事。
从那时起,南阳侯家的小侯爷成了名副其实的“傻子”,成日游手好闲,不是抚琴就是逛乐坊。侯爷和戚夫人谈起,都觉他脑袋摔坏了,既然人没死,便没什么大事。
南浔下了一身冷汗,这小侯爷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咣当!门弹开。
“还真是死性不改,整天摆弄这些寒酸玩意。”南涧城吃饭吃了一肚子火,一脚踢开南浔才收好的纸张。
就不能安静点吗……
南浔偏脸懒得理人。
“哑巴了?昱王给你那么多好处,你个白眼狼也不回来报答父母,怎么,觉得自己精贵了,看不上我们了?”
“对,劳烦站远点,我娘看见你就烦。”
“你说什么!!”南涧城额头暴出青筋,怒目圆睁。
“臭小子别蹬鼻子上脸!”
“我说,你给我站远点,我娘喜欢清净,见不得狗乱叫。”
南浔不甘示弱,站起身挽胳膊冷视。
“再对我出言不逊,信不信昱王马上把你砍了。”
“少他娘的危言耸听!”
南涧城肺都气炸了,狠狠拎起他的脖领,“真当自己是王妃了?昱王玩你玩得很开心吧,我告诉你,你就是个卖身的贱货,跟你娘一样!”
“不许说我娘!”
南浔头脑发嗡,猛地用力一踹,眨眼间南涧城后退数米。
“你敢打我!兔崽子不想活了!”
“打得就是你!!”
---
侯府寝殿,南阳侯跪地已经有一阵了。
他艰难支撑身体,满脸病态喘着气,“昱王殿下,漳浙三州兵权已全部交还,太子于南下作何打算,在下真不知情。”
“侯爷掌兵千日不会不知情。”萧瑾遗高坐椅上不为所动,俯下身,亲和道。
“是不想知情吧。”
南清一噎,嘴唇发颤。
“无兵者既为败将,侯爷是明事理之人,不会不懂其中道理,奈何费心为太子探了行商走马要地却被吃得干净,侯爷心里也多有不快。”
萧瑾遗轻步靠近,蹲下身,昔日威风凛凛的一方君侯落得如此下场,莞尔一笑。
新帝不用前朝旧臣,无论怎样表忠心都逃不过猜忌。
“本王劝侯爷一句,是给太子卖命到死,还是同我合作换条回乡的生路,侯爷大可考虑清楚再答。”
“你想要什么……”
“全部,”萧瑾遗眸色闪动,像野兽贪婪吞噬猎物,“太子任户部吏部为虎作伥,本王知道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本王有的是时间,可侯爷的时间。”
“好像不多了呢。”
突然,仆从大力敲门,屋内人一震。
“侯爷!不好了!大公子和王妃打起来了!趁昱王殿下没发现,您快去劝劝啊!!”
苍暮握紧剑,准备等一声令下杀出门,转眼,主子笑意满满,比审出太子机密还高兴。
哦?
萧瑾遗弯了嘴角。
我家王妃还会打人?
[1] 出自屈原《九章·怀沙》
打起来,打起来
今天毕业啦,啦啦啦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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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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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好久不见,准备了很久存够了才开文,两个落魄小可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下本开古耽轻松日常《暗卫,但揣崽跑路》(求收藏) 已完结古耽纯纯权谋《总有人对本副史居心不臣》(这个也看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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