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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毒 小侯爷得意 ...
“夫人,请下树,那里危险。”
“不、不要,你、你走,我就下来……”
南浔手指几乎把树皮扣烂,他紧抱树干,害怕之余不忘警惕地向树下瞥去一眼。
数丈之高,当即头晕目眩,赶忙收回视线。
苍暮闭了闭眼,按下满腔无奈与火气,恭敬又不失威胁地做出今日第三遍解释。
“王爷交代,府内殿室繁多,夫人在府中走动易迷路,特差属下前来服侍。”
骗人!
树上人偏去脸。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昱王派来监视自己的!
好话说尽,苍暮无奈叹气,只有离远点才会乖乖下树吧,于是识趣地抱拳告退。
待人走远,南浔才颤巍巍爬下树,冒了一额头冷汗。
趁四下无人,转身出府直奔东街。
终于甩掉这跟屁虫,这么重要的事,千万不能让头号跟屁虫发现!
---
东街药坊。
药台后的郎中眉头微蹙,指下微抬,狐疑瞟来一眼。
“这位公子真的难以安眠?”
“千真万确。”
南浔气色红润,故意咳了两声,“夜夜难以安眠,一个时辰醒八次,真的病了,给我开点朱砂。”
“朱砂药效凶猛,不宜食用,你这脉象,回去煮点枣仁喝就行。”
不要啊!
南浔气势削了大半,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不会就此夭折吧?
王府侍卫处处藏眼线,而今自己出门都有尾巴跟着,不如一剂猛药把众人全放倒,自己溜之大吉。可老郎中显然把他当成用迷药哄骗哪家姑娘的好色之徒,断然拒绝。
“年纪轻轻乱吃什么药,当心吃出毛病,”郎中充耳不闻,草草拟了方子,佝偻着背走向后屋,“酸枣仁、合欢皮同煎,不能再多了,先吃段时间再来。”
南浔如丧考妣,如此温良的养生之方,那些人喝几年都睡不着吧。
药坊后屋,老郎中眯起眼,放远纸张,拉开方格小抽屉找药。
忽然,脖颈一凉,手中药噼里啪啦洒一地。
“方才那位公子,问你买了什么。”黑衣人持剑紧逼。
郎中颤巍巍回道:“说夜里难以安眠,问老朽要朱砂,但他脉象康健,不似难眠之人,就……”
“给他。”
“啊?”
来者一声令下。
“把朱砂给他。”
一炷香的功夫后,昱王妃买朱砂的事便被系数报给了昱王。
萧瑾遗一言不发,烛火映照下,双眸深不可探,忽而跳动,燃了殷红的光,滴出血,漫不经心地扔下一纸密信,上面稀稀拉拉未写几个字。
“无药可救啊。”
萧瑾遗冷笑。
前几日心情尚可,偷听了秘事都没追究,如今便这般不安分,三天两头生事,真是不中用。
“给刘福说,下月的绿豆酥不用送了。”
苍暮抬眼,心下一空。
萧瑾遗拢衣步上,衣摆拖于身后。他音调愉悦,带了几分欣喜,可苍暮听出了一丝不可名状的阴冷。
疏离,没有感情,饿狼发现鲜血欲滴的猎物那样跃跃欲试,就像。
他曾经熟悉的王爷。
“本王今晚陪王妃,你们都退下吧,若有人敢靠近。”萧瑾遗停下脚步,漆黑的衣衫瀑布一样垂下,碎发下看不见表情。
“格杀勿论。”
“是。”
---
南浔打了个哈欠,无所事事躺榻上,随手绷直袖口余线,胡乱拨弄出不成调的曲段。
莲生被侯府的文叔有事喊回去了,往常睡前还能拉小孩下棋。虽然两臭棋篓子硬生生把围棋下成五子棋,大战十回合也没决出胜负,但好歹有人谈天,没那么无聊。
放眼空荡荡的房间,徒有华贵的器具,一丁点人气都闻不到。
噗通一下栽进枕头,床头小匣内藏着他带回的朱砂,掏出细看。
这么一大包放茶水里肯定会被发现。
怎么办呢?
南浔捏下巴苦思冥想。
下到饭里?还是井水里?
不行不行,他连连摇头。
自己只想离开,不想害人啊。
正想着,身后吱呀一声,冷风掀起床帘。
南浔手一抖,慌忙将塞回抽屉,抓过被子闷头装睡。
昱王走入屋内,带着夜晚的寒意,瞅了眼半遮半掩的帐帘,只顾脑袋不顾露了大半身的人,纤细的腿光溜溜晾在被外。
“夫人既然没睡,不如陪本王坐坐。”
南浔做贼一样探出头,对方已坐在案前,案上琳琅满目摆满各种点心,好几种叫不上名字,不由眼睛一亮。
大半夜又是陪他又送吃的。
昱王心情又好了?
紧接着,一股不好的念头猝然升起,冷得他一个机灵。
我又哪得罪他了?不应该啊。
不过在身上睡了一会,有什么大事?南浔百思不得其解。
一见此人,南浔心中无故堵得慌。
说来奇怪,他怕、畏惧,但日子久了,却习惯这人在身边。流水般的柔情,只是这柔情时不时刺出刀了,总有一日会割伤自己。
想逃离这人是真的,可离不开,也是真的。
躲帐帘后犹豫半晌,南浔才应人示意,半拢了里衣,光着腿,走到桌边坐下,非常拘谨。
“听苍暮说,夫人这几天吃得不好,没事吧。”
“没事。”
南浔吞咽口水,很想回人一个白眼,成日被当囚犯盯着,给鲍鱼也咽不下。
“坏了身子可不行,正巧宫里新做了糕点,夫人尝尝?”
说罢,一碟枣糕推到他面前。
精巧的点心散发微甜的香气,软糯糯、枣色红艳的,一眼便知是宫廷御用,外人有钱都吃不到。
南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真有点饿。可放眼望去满桌佳肴,十分疑惑。
“夫人看什么呢。”萧瑾遗支下巴,格外注视他嚼东西的样子。
“今天没有绿豆酥?”南浔啃了口枣糕问,枣香浓郁,但总有股说不上的滋味,难道因为郎中没给自己开枣仁所以馋了?
“枣糕不好吃吗?”萧瑾遗眼神暗了一瞬。
“好吃,只是,”南浔顿了顿,“王爷的绿豆酥更好吃。”
这样啊……萧瑾遗笑了笑,抬手抹了他嘴角枣皮,“尝点新鲜的不好?想吃绿豆酥,本王差人把他家的伙计请来?”
是绑来吧。
南浔敢怒不敢言。
先前因他老跑出门买糖饼,昱王派了整整十名暗卫把做糖饼的老头围王府门口,只允许卖给他一人。
吓得老人家以为被权贵盯上,再也不敢出摊,据说没几天就收拾家当回乡下了,没了糖饼吃,自己可亏大发了。
“不,不必麻烦王爷。”
南浔匆匆塞了两口,腮帮子鼓囊囊。
别说,皇家御用当真与众不同,香软甜糯,很合胃口,于是又拿起一块。
萧瑾遗很享受这人吃东西的样子,像笼中安静啄食的漂亮金丝雀,比放出去的时候讨人喜欢多了。
真好啊……
他眯起眼,手指无意错顿。
要是不会动就好了。
好想把他手脚筋挑断,关在寝殿,拴上绳子,让他只会在我脚下祈求施舍……
幻想的场景让他异常兴奋,手指紧攥,平静的眸下激流涌动,渐渐溢出血腥味,无形的魔爪伸向浑然不知的人。
“王爷。”
一声轻唤,萧瑾遗慕然收起近乎癫狂的想法,眼前人那张脸水灵灵的,温顺可欺,澄澈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做什么?
他竟有些心慌,难道自己的心事被看穿了?
“我渴了。”
萧瑾遗:?
默默拿起手边茶壶,给人倒了杯水。
很快,吃饱喝足的小侯爷眼皮有些重,不一会便趴回榻上,倒头就睡,被子都忘了盖。
萧瑾遗走到床边坐下,帐帘翻动,喧嚣归于平静。
似乎在等待什么。
瞥去一眼。
纤瘦的身子陷进被褥,里衣半敞,雪白流畅的身线一览无余。
可惜啊。
高高在上的昱王第一次如此认真端详一个人。
听闻南阳侯次子并非亲生,于是不久前遣人调查,不日胥修白传回信,薄纸一张,清晰写着几个大字:
查无此人。
原来所谓的将门之后,只是个没名分的养子,别说知晓南阳侯和太子的关系,估计连东宫大门都没进过,更别说和太子密交。
那便没意思了。
不好用的棋子,留着没用。
心中怒气多了一分,什么草芥之身敢在我昱王府没大没小。
过往这种人会是什么下场?拿刀肉从大腿上一片一片切下来,还是砍了手脚扔去府衙门口示威,从没人能在他手里活这么久。
榻上人动了动,皱起眉头紧闭双眼,身子侧躺在一边,看上去很难受。
萧瑾遗瞳孔骤缩,下意识俯身查看。
等一下。
自己,在做什么……
心中的弦啪得崩断,似乎急不可耐,想阻止这一切发生,回过神时,手已经扶上对方的脸颊。出乎意料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察异常。
不可能,自己,居然舍不得这个人?
荒谬!
他烦躁地掐过南浔的下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恨不得把这张蛊人的脸撕烂。
“这是你自找的,”愤怒至极的人压下声线,齿间发狠,“是你不守规矩,坏我计划,处处和我作对,不安分的人,在我萧瑾遗手上,只有死路一条。”
条条罪状列出,躁动不安的心似有平稳,好像终于寻得一个另自己满意的借口,可以和这目无尊卑、纠缠不清的人一刀两断。
他坐在床边,放任眼前人眉头越拧越深,身子逐渐蜷缩成一团,不停发抖。
不一会,鲜血从鼻子、唇角流出,在被褥间蜿蜒弥漫。
六赤散毒性猛烈,参在饭食里不易察觉,长此以往毒便在五脏六腑集聚,一旦断掉,便火气郁结,七窍流血而死。
夜色沉寂,静到没有一点声响,血一滴一滴淌下,鲜活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不出一刻钟,这人便会没了呼吸,翌日,昱王妃暴毙的消息便会传至街头巷尾,南阳侯定不敢发话,没有人会深究一二。
选妃?这场闹剧早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屋外夜色沉寂,就像曾经无数次致人死地那样从容,心底发笑。
我萧瑾遗绝不会有妻。
正欲抬步。
突然身后一顿。
他心一惊,回头看去。
一只手无力地拉住了他的衣摆,那张脸沾满血渍,朦胧的,气若游丝,半梦半醒的人眼睛抬起一条缝,薄唇微颤,缓缓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王爷……我难受……”
殷红溢出眼角悄然流下。
他哭了。
心头被狠狠捅了一刀,萧瑾遗垂在身侧的手慕然攥紧,明明转身的力道便能让此人手松口,可他迟迟停在原地,竟会不安。
繁花散尽的眉眼,点着红妆,碎了一地,芳华落尽,连宣都女子都自叹不如,于尘世不染,无半分烟火气。仿佛初遇之时,即使选妃那晚这人不翻墙逃离,自己也会一眼看中。
眼前人的欢乐、玩笑,恐惧、胆怯,依偎、脆弱一幕幕闪现脑海。
暖流充斥心间,飞花满天,心跳近在咫尺。
他只记得,那夜花很美,那日庭下很暖。
鬼使神差抚上那人的面庞,炙热的气息打在掌心,血泪交融。
那份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与不忍、期盼与慰藉,就这样堂而皇之脱口而出。
“南浔……”
孤狼在雪夜走久了,寻处角落舔舐伤口,一只小鹿偶然路过,笑嘻嘻地团下身,用柔软的毛给他取暖。
他是猛兽、是异类,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星。
从未有人愿意和他肌/肤相亲,在暖阳里相拥而眠,更别说毫无防备待在身边。
萧瑾遗忽然心一空,想到偌大的王府明日后又将恢复死气沉沉,顿生一种踩空悬崖的无助感。
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中心的高墙开始土崩瓦解,冰冷的眼眸多了深沉,萧瑾遗摩挲那满是殷红的嘴唇,沉溺其中。
一粒赤色药丸含进唇间,他低下头,欲吻那张血色破碎的画卷。
气息越靠越近,即将化开浑浊不清的血污。
忽然。
南浔唔一声吐了口血沫,腥红的味道黏在指尖。
萧瑾遗骤然清醒。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冷静片刻,他沉下气,扶正对方的脖颈,抬手将药塞入口中,而后半抱对方,让头靠在颈窝处,血染床榻跪坐其中,周身犹如阴间尸骸遍地,格外诡异。
墨发细软,鼻下有股淡淡的幽香,他看着南浔的面容,激荡的水面余波阵阵,一浪平过一浪,仓皇跳动的心如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怀里人依旧痛苦难耐,缩成一团,昏沉下颤巍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乖,一会就好。”
轻顺背脊,像哄哭闹的孩子。
南浔有一气没一气的伏在胸口,眉宇舒展,发抖的身体逐渐缓了下去。
起作用了。
拨开发丝,擦拭过后留下一张斑驳的面容。
“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喑哑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见。只是这一席孤独的自言自语,不知如何作数。
昏睡的人仍然对他满是依赖,头埋得更深了,温柔乡里呢喃,好像被梦魇住,不安分的手指在他领口扣了又扣,似乎在寻求安慰。
“蠢货。”
萧瑾遗垂下眼眸,长发落下,和对方交织在一起,一气叹出,一场无法宣之于口的妥协。
“我可是会杀了你的……”
---
后半夜,寝殿大门推开。
萧瑾遗行色匆匆,向黑暗走去,忽而停下脚步,不屑地瞥向身边草丛。
“本王说过,今夜胆敢靠近之人,杀无赦。”
枝叶动响,黑影匆忙跪地。
“王爷赎罪。”
苍暮应声现身,他蹲守殿外好一阵了,却不见主子喊他们进屋收拾。
在苍暮眼中,新王妃虽然烦人、不懂规矩、爱惹事,但不可否认,王爷和这人在一起。
几乎像变了个人。
一个活人。
他抗令前来,心想是否为王妃开脱几句,不料只有王爷一人走出寝殿。
跟随昱王多年的暗卫七上八下,磕头在地。
“属下知罪,请王爷责罚。”
谁知萧瑾遗根本不听,自顾自往前走去。
“给刘福说,下月绿豆酥按规矩送来。”
苍暮:?
难道说。
王妃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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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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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好久不见,准备了很久,存够了才开文,两个落魄小可爱的故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已完结古耽权谋《总有人对本副史居心不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