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误我》岁九安

40、桃源梦 镜花水月

　　“我的脸……”对上裴彻幽怨痛恨的目光，楚涵江腹诽，一个快三十的老男人，不以色侍人，这么在意干嘛。

　　那欲将自己吃了的眼神，还是很渗人的。

　　“我不是故意的。”楚涵江默默将剑往身后藏，无意识吞咽着。

　　裴彻哪还听进去，他挣扎着离开，反而落得一身伤。每次挣扎，阵法中的罡风无情落在他身上，次次狠厉。

　　没一会儿，阵中人鲜血淋漓。

　　“丑，会吓到她的。”他喃喃自语着，不再试图逃离，认命瘫坐于阵中，重复着，“求求你，帮我复活她，好不好。”

　　“求求你……”

　　许慕楠问宋岚青借了张真言符：“会吓到谁？”

　　裴彻眼神呆愣，如提线木偶，字句顿道：“会吓到恬恬。”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自己的脸？”

　　“那个人长得俊美，她喜欢。”

　　“那个人是谁？”

　　“七皇子赵熠。”

　　楚涵江听着，心中大骇。同为男性，他察觉到裴彻话外音，不会吧。

　　见他没抵触，许慕楠开始问真正想问的：“你是不是和魔做了交易？许了你什么好处。？”

　　“它说你有办法复活恬恬。”

　　“还让你干什么？”

　　“镯子。”

　　？许慕楠垂眸瞥向腕间玉镯，不解，它们为什么会要这个。

　　真言符效果不久，这句问完裴彻便恢复疯癫模样。他似乎残存些理智，试图清醒过来，断断续续道：“尸体……书院……”

　　话还未说完，魔气翻涌，以惨痛代价冲破禁锢，直冲许慕楠袭来。

　　“铛——”

　　楚涵江闪过来，挡住来人攻击。

　　“阿兄，不要。”

　　闻言，那团黑雾真的停下了，寒泠趁机甩鞭将那疯美人捆住，扔到一边去。

　　“为什么？”

　　“许慕楠”试图靠近裴彻，他却将她推远，“快走！”

　　面部开始扭曲弓起的身子，上上下下，似有东西欲破壳而出。

　　“后退！”

　　楚涵江环抱许慕楠，宋岚青捞过寒泠，极速往后撤退。

　　耳边呼啸不断。

　　裴彻越来越大，最后“砰——”原地爆开，地面唯余一摊摊腐臭的黑水。

　　情急之下，楚涵江本能地护住许慕楠。夜色寂静，衣襟下的那颗心“咚——咚——”

　　如鼓声，缓而响彻。

　　好近，好热。

　　因着余波冲劲，楚涵江手下力气重了些。站稳后，隔着衣襟也能感受到怀中女子身体的柔软。

　　一切太突然。

　　“许姑娘？”刚才喊阿兄的，应该是沈小姐，他微微松开，后怕缠绕心头，打量着女子，“你没事吧？”

　　两人此刻太过相近，男子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过来，不痛不痒，却惹得心七上八下。

　　“我没事。”

　　话音刚落，许慕楠觉得自己呼吸变得稀薄，有个尖尖的东西在头顶动来动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劫后余生的语气，仿佛怀中的不是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稀释珍宝。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许慕楠愣住，大脑短暂空白。

　　原著中，楚涵江唯爱女主宋岚青啊。对于许慕楠这个跟屁虫，视而不见，最多礼貌性搭上几句话。如今这般，外人瞧去恐误以为她们二人是深爱彼此的有情人。

　　“楚公子？”女子冰冷疑惑的声音换醒失控的楚涵江。

　　他猛然后退，不敢对上女子那双眼。

　　“谢谢你”

　　许慕楠道完谢，就去查看裴彻情况，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在一旁扭扭捏捏的少年。

　　！没有，没有魂魄。

　　埋在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苏万卷也是这样。

　　看来，它们很早就开始行动了。

　　腕间手镯逐渐发烫，她轻轻抚上，语气惆怅，“身毁魂消。”

　　镯子冷静下来。

　　“你方才逾矩了。”女子开始翻起旧账来，声音微冷，“我不希望再发生。”

　　宋岚青虽然挡住了寒泠的视线，捂住了她的双耳，可耳力远超寻常人的她，还是听到了。

　　冰冰凉凉的手覆在小姑娘的眼上，她颤颤巍巍搭在上面，声音涩哑：“宋姐姐，裴夫子他……”

　　怀中娇小的身躯在发抖，带着惊恐与后怕。

　　“没事了，没事了。”是吓到了吗，宋岚青腾出手，一下下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越来越紧，越来……越来紧。

　　“不怕，不怕。”

　　许慕楠从系统商城买了小瓶子，将这摊黑水存了几份。思忖片刻，用灵力幻化出朵彼岸花，静静放下。

　　忙完后，望着四处飞溅的黑水，还有四分五裂的马车，一时头疼。

　　还以为能安稳度过一天，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只有一匹马，也坐不下四人。

　　一筹莫展之际，熟悉的声音传来。

　　“楠楠。”赵晖等不及马车停下来，推开车门就往下跳，他精准定位到黑水前月色下那抹红，“有受伤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许慕楠思绪回拢，又惊又喜：“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赵晖伸手拉她起来，余光注视着地上腐臭的一摊：“发生什么了？”

　　女子抬首，神色悲悯复杂：“黑水是裴彻裴夫子，他与魔做了交易。”

　　魔。

　　极渊大战时，他亲眼见过它们。青面獠牙，周身黑气环绕，很丑，很臭。被它们附过身的人，最后连个全尸也不能留下。

　　“能确定吗？”

　　“嗯，是它们。”许慕楠心情复杂，一个故事除了主角，还有反派的存在，或大或小。

　　看故事时，津津有味，目光只落在主角团上。如今，成了书中人，她倒是不希望起战火。

　　平平淡淡的日子，也很好。

　　可那终不过是桃源梦，“冲我来的，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它们有所行动了，我先去信师父，待南下游历时，再回宫一趟。”

　　“往后定要事事小心，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晖千叮咛万嘱咐。

　　夜色寂静，那厢寒泠还缩在宋岚青怀里，久久不能平复。

　　路过楚涵江时，听到阵阵嘶痛声。许慕楠这才注意到，他方才为了保护自己，后背溅到黑水。那水有毒，侵蚀衣襟，砸进皮肤，落下几处小坑。

　　见此，许慕楠立马上前用自己的灵力去逼出少年体内的魔气。

　　一道温和的灵力不容拒绝地在经脉流淌，不由分说地将外来客赶走。

　　紧接着，嘴唇传来柔软。

　　“元清丹。”

　　楚涵江愣愣咽下女子递到嘴边的丹药。

　　见伤口残存的几缕魔气消散，许慕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原著中，他就是被魔王夺舍，控制了身体。自己此行目的，不就是改变眼前人悲惨的命运。

　　好不容易走出新手村，可不能败在此处。

　　见都无恙，许慕楠耸立的肩膀缓缓放下，她走向寒泠：“小泠，阿姐在呢。”

　　受了惊吓的寒泠，没有同往日那般，立马扑到她怀里。而是犹犹豫豫，甚至有些害怕似的后退。

　　张开臂膀准备好迎接的许慕楠，尴尬在原地。她也不恼，静静打量着小女孩。

　　询问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双多年满是自己的眼，此刻低垂，怎么也不肯抬。

　　万籁寂静，一片沉默中，急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僵在空中的双臂认命垂落，与佩饰相撞发出声响时，寒泠的心猛然颤了下。

　　她紧紧攥着小包，装着的酥饼被她无意捏碎，“嘎嘣”的碎裂声比风还要响。

　　“逃避不是办法。”寒泠是许慕楠一手带大的，她怎会不清楚，这个姑娘在想什么，“小泠，有任何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寒泠看着虎了吧唧，没心没肺的，可一旦心中有事，便如缩壳的乌龟，一言不发。

　　许慕楠有些累，这段时间发生的变故太多。

　　临走前，以防危及路人，宋岚青将那摊黑水烧了个干净。

　　回府后，饭也不吃了，许慕楠直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然后躺下。

　　小泠今晚奇怪的反应，裴彻的突然黑化……这一切事情都缠绕着她。脑袋很疼，爆炸式的信息堆积在那，很重很重。

　　就像一团杂乱的毛线，她开始一条条梳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小孩，有一对很爱自己的玉石商人父母。父母如胶似漆，对自己疼爱有加。所戴配饰，每天不重样，样式精美，工艺细致。

　　父母很忙，但总会给自己讲睡前故事，讲他们遇到的逸闻趣事，讲各地风土人情。

　　小慕楠听得不亦乐乎。

　　父母在当地颇受百姓爱戴。

　　“许姑娘，新鲜的果子喽，尝尝不~”

　　“来来，尝尝老婆子研究的新点心。”

　　一路上，她总能为摆摊的百姓们盛情邀请。

　　她跟个小大王似的，通通收下，并买了几份。

　　再和陪自己出来的哥哥姐姐，将那些送给吃不饱的小小孩。

　　角落里，有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蜷缩着，骨瘦如柴，还怯生生的。

　　“给你，没有毒。”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警惕，没有接过，一直落在上面的视线出卖了他。小慕楠掰了一小块往嘴里送，咕咚吞咽声在空旷的破庙格外清晰，这次他接下了。

　　少年即便饥饿到极点，伸手接过时也保持着分寸，怕自己的污秽染了眼前人。

　　多年后，许慕楠接过家中生意，出门游走经商。某日，返家途中为歹人所劫。

　　对方下了死手，就在以为要命丧黄泉时，一位身着桃色从天而降，救了她。

　　她道谢，对方却说：“好久不见。”

　　细细交谈后得知，眼前人是多年前破庙里的怯生孩童。他说自己是来报答当初之恩，许慕楠觉得那不过是无心之举，如今他救了自己，也算是两相抵。

　　可这人奇倔，就算明确拒绝他无数次后，依然不肯离去。他不贸然打扰，就在远处护着她。

　　渐渐地，她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就在二人谈婚论嫁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该醒了。”

　　许慕楠终于有了意识，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有什么商人父母，哪有什么两心相许的有情人，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是你。”眼前人是这么多年里经常梦见的，许慕楠试探着靠近，直至抚上面具，也没有躲开，“这次为什么不躲？”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将头微微垂下。

　　面具摘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二人皆露震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