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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猪圈里的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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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蜷缩在散发着腐臭的稻草堆里,借着铁栏外昏黄的路灯光,在卫生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猪崽拱着她的脚踝,蛆虫在她溃烂的脚踝上蠕动。这是她被锁进这个牲畜棚的第三个月零七天。
“今天新来了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叫他周医生。他给老四媳妇接生时手在发抖,孕妇的血顺着砖缝流到我的牢房……”
钢笔尖突然划破纸面,铁门吱呀作响。李英慌忙把卫生纸塞进饲料袋,装着给母猪添水的模样。手电筒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王老四身上的酒气混着猪粪味扑面而来。
“生不出崽的母畜。”男人揪住她打结的头发往食槽里按,浑浊的洗菜水灌进鼻腔。李红霞死死攥住藏在稻草里的钢笔,那是去年生日时男友送的派克笔,现在笔帽上还沾着第一个孩子的血。
钢笔尖刺破掌心时,李英闻到了铁锈味。王老四油腻的手指正在撕扯她的衬裤,猪崽们突然发出惊恐的嚎叫。饲料袋里渗血的卫生纸无风自动,那些歪扭字迹在潮湿空气里蒸腾成血雾,渐渐凝成个蜷缩的婴儿形状。
“赔钱货!”王老四的咆哮突然变调。他掐着自己脖子倒退两步,指缝里渗出墨汁般的液体——那是李英用钢笔捅进他手背时,笔帽上干涸多年的胎血重新开始流动。
恍惚间她好似从周医生摔碎的眼镜镜片上,看见自己第一个孩子正趴在王老四肩头。那团血雾凝成的婴灵,脐带还连着钢笔的金属笔夹。
“妈妈……”
无数声细微呼唤从脑海中传来。李英看到每块砖缝里都嵌着指甲盖,那些被王老四家溺毙的女婴,正用残缺的手指抠挖着混凝土。猪崽们开始呕吐,每滩秽物里都滚出沾满粘液的珍珠——和她被强制流产时,产婆从她体内掏出的畸形胎儿口中含着的珠子一模一样。
周医生突然踉跄着扑到铁栏前,白大褂沾满老四媳妇的胎盘碎肉。他颤抖的手递过半支吗啡,袖口露出的烫伤疤痕拼成“赎罪”二字。“市妇联上个月收到匿名信……”他话音未落,王老四的砍刀已劈向他,他来不及闪躲,让伤了手臂,昏了过去,伤口露出的白骨与身上的白大卦相比更加干净!
牲畜棚埋尸案物证档案(节选)
案件编号:X公刑字第430702号物证07号:粉色塑料封皮日记本(内页缺失,残留卫生纸日记23页) 提取地点:王家牲畜棚西南角饲料槽夹层
2005年3月8日阴
“他们把我的《妇产科学》教材垫在猪食槽下面,今天我偷回撕掉的三页。王老四发现钢笔少了一支蓝墨水,用火钳烫穿了我的左耳鼓膜。但值得,我终于在教材第211 页空白处记下了第一个失踪女孩的特征: 穿红色回力鞋,右眉有颗褐痣,她说自己是从郴州开往广州的K325次列车上被迷晕的……”
铁门铰链的锈迹又厚了半毫米,李英用指甲刮下粉末混着脓血,在卫生纸上记下这个细节。猪崽拱动时带起的腥风掀开稻草,露出下面用血液绘制的地图——那是她根据牲畜棚外卡车引擎声的频率,推断出的运输路线图。
“周医生在给母猪打催产素。”李英突然僵住,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透过砖缝观察她。他的白大褂右下摆缺了颗纽扣,和她三天前在排水沟捡到的铜纽扣完全吻合。
物证07号-卫生纸日记第3页
“2005年4月12日,暴雨冲垮了西墙。我在墙根发现半张火车票(长沙-怀化,K1473 次,2003.5.16),票根背面有用圆珠笔写的求救电话:0731-84*****。王老四今晚醉酒时说漏嘴,提到株洲中转站和每头母猪运费3001.….…”
“半夜铁门响过七声,王老四扛进来个麻袋,形状像是怀孕的母羊。但麻袋角露出半片蕾丝袖口,绣着‘县纺织厂’字样。”
钢笔在“羊”字上洇出个黑洞,那夜她确实听见了女人的呜咽。现在这根派克笔的螺纹笔握里卡着半片指甲,是上周周医生来给母猪打催产素时,她趁乱从他药箱夹层偷的——青紫色月牙痕,和麻袋里露出的手指一模一样。
圈舍里周医生的手术刀在月光下闪过寒光。李英看着他给刚买来的女人注射镇静剂,那女人的左手小指戴着枚褪色的银戒指一-和郴州女孩描述的姐姐的特征一致。当王老四将昏迷的女人拖向配种房时,李英突然剧烈干呕,把记满价格表的卫生纸日记吞进胃里。
“这母畜生瘟了。”王老四踹在她肋骨上的力度比往常轻,李英知道这是怀孕的征兆。她的手悄悄探进饲料袋,摸到派克笔管里藏的牙齿碎片,上周流产时,她硬是从血块里抠出了这个米粒大小的证据。
物证07号-卫生纸日记第7页
“2005年5月19日,新来的女孩被他们叫19 号。她右肩有烫伤疤痕,形状像湖南省地图。半夜听见周医生和王老四吵架,提到‘湘潭锰矿’和处理费每人‘800’。凌晨三点尝试用钢笔尖在砖上刻SOS,但被巡逻的狗发现……”暴雨夜,李英用钢笔吸墨管接屋檐水时,发现里面漂浮着半片指甲。那是19号女孩的淡紫色美甲残片,和她记忆中郴州女孩描述的姐姐特征完全吻合。当周医生来给她注射□□时,李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在长沙妇幼保健院工作过,2001年的医疗事故记录还没销毁吧?”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细节让李英确信,三个月前在县公安局看到的通缉令照片没错——周靖康,原长沙妇幼保健院产科主任,2003年因倒卖新生儿被捕在逃。
物证07号-卫生纸日记第13页
“2005年6月7日,老四媳妇难产死亡。周医生在摘除子宫时,我从手术盘偷到带编码的止血钳(编号CZFY-20 04-017)。王老四在埋尸时醉酒说漏嘴,说湘潭老窖场第三口窑,这可能与去年衡阳打拐行动中捣毁的窝点有关……”
警笛响起时,李英正用钢笔在卫生纸上绘制最后的地图。她将二十三页日记分别裹起来,塞进不同母猪的直肠。
“生不出崽的母畜!还要跑么?”王老四杀红了眼转身将砍刀对准李英,她捡起周医生扔下的半支吗啡,扑向王老四,针头狠狠地扎进皮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发烫。血液飞溅,染了王老四一身,他厚重的身体倾刻间倒下,砍刀贯穿二人的躯体,地上蛆虫们正衔着卫生纸碎片在她皮肤下穿行。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钢笔吸墨管——那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墨水,而是每一个受害者干涸的血液。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那支派克钢笔。笔帽在月光下泛起冷光,露出刻在夹缝里的微型编号这是男友参加全省大学生辩论赛的奖品,公安局可以通过这个线索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三个月后,拆迁队在牲畜棚地基下挖出七口腌菜缸。每口缸里都蜷着具戴锁的女尸,锁上刻着她们被贩卖时的价格。而那只派克钢笔插在最大的缸盖上,笔尖生长出血管状铁锈,正将警方的调查报告一页页染成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