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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虚慈济 别有幽愁暗 ...

  •   晏星睁大了眼,抬手捂住嘴又放下,喜色难掩地向他确认:“...当真?!”

      晏澈重重点头:“千真万确,陛下闻知后大喜过望,说要亲去说知太后,让我过午再去议事。”

      晏星握紧了胸前衣襟,她闭了闭目,喃喃念着:“太好了...”

      季长玉看向二人,亦是舒出口气,不自觉露了浅笑。

      晏澈未有刻意放低嗓音,周遭官民听得清楚,厮觑后纷纷围拥上前。经晏澈再三证实,人群爆出呼声,哭的有笑的有,哪里还顾得什么粥,尽相在长街奔走欢庆。

      “大捷!大捷!”

      “大宁打胜仗了!北卢跑了——”

      “二州无虞了,那三州是不是也能收回来?终于...苍天有眼啊!”

      一时但听得欢声如雷,鼎沸的人群险把晏澈这报信人都撞了个趔趄。晏星掩唇轻笑,对躲进粥棚的晏澈道:“想来不出半日,这捷音便能传遍鹤京城了。”

      心绪犹未平复,晏澈面上神情是少见的明朗。他弯目望着争相传告、欢笑盈腮的众人,附和说:“北卢骄横,大宁百姓等这一消息已等了有太久。”

      晏澈并未久留,他近日似乎格外的忙,无多时就说:“衙门里尚余公事,我就不同你回去了,你路上慢些。”

      晏星答应一声,目送他从人群间挤过。

      马车已从后被牵来,晏星提裙上去,寒意被毡帘阻隔于外。正当车夫要起行之时,晏星却忽是掀帘吩咐道:“且晚回府,先往那慈济院去。”

      晴霜听了纳闷,只因素知晏星是个有主意的,以此也未有多问。

      马车碌碌碾动,帘外欢声不歇。这些天因提心战事,晏星始终不曾歇好,此刻倚褥阖眸,只觉身子虽倦,然神思却是不停,有什么东西似正变得清晰。

      赵延...千鹰卫...死士...慈济院...孤童...

      她此前便在猜测,那赵延若豢养死士,究竟会豢养在何处,及前世那唯他所忠的千鹰卫又究竟是从何而来。

      必不会是在赵府。过于明目张胆不说,若是,他想也不会心大到让灾民入内避寒。

      此外惟余一处明面上与他相关之所——慈济院。

      赵延用家资养育孤童,此举向为京中百姓广为称颂。可正如施粥时所听的那两位大人的闲谈,他究竟为何要这般做?他当真是那等无私行善之人吗?

      细细思来,他如借养育孤童之名,行豢养死士之实,则不仅可在京中掩人耳目,还可自幼向所收孤童灌去忠悃之念,更能为己身邀得美名。

      不可谓是不聪明...亦不可谓是不狠厉。

      人声渐消,晏星素手挑起一角车帘,见已驶到了城郊,不由问道:“还未到吗?怎是越行越偏了?”

      晴霜回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慈济院就是置在城郊的。”

      说着,她也有几分困惑起来,歪了歪脑袋道:“说来也怪,官府设的慈幼局多是置在城中,独赵大人的慈济院办在这般偏远之处。”

      “是啊,真是怪事。”晏星垂下眼睫。

      晴霜一转眼珠,很快又了然道:“不过这慈济院既是由赵大人一手所置,想来城郊的地价也确是要较城中廉一些。”

      马车未久停在路旁。晏星弯身下来,在骤涨的寒意里拢了拢斗篷。她怀着手炉,抬目望向面前屋宇。

      只见灰墙灰瓦,木扉半掩,除比寻常店肆稍大些外并无甚异处。且因无需揽客,门面上无丝毫赘饰,显得犹为简朴。

      高悬门首的红木匾盖着御印,正中端正书着“慈济院”三字。昔年熹平帝心感赵延善举,特赐下这御笔以示褒奖。

      晏星眉心微蹙,心内并不轻松。若果如她所想,赵延的罪名可便又添了层欺君之罪。

      她敛下心思,移步走入。锦履踏地的声响轻微,堂内烧着木炭,却不觉有多少暖意。窗扇紧闭,日光透过层层窗纸洒落。

      虽耳闻已久,晏星来此却是头一回。她眯了眯眸子,见内里装设简易,不过摆些木质家当。几名身材瘦小的孩童蜷坐在角落榻上,见有人走入,好奇又胆怯地投来视线。

      一婆子手拿掸子,正一一拂过堂内桌椅。察觉晏星走近,她抬头觑了她一眼,又低了头默不作声地做活。

      不知可是因太过昏暗,晏星处此无端就觉心头不安。晴霜随在她身后,一面打量着一面就发问道:“咦?从外边瞧着倒不小,怎生里头就这些人,也没个人来迎吗?”

      说犹未了,从那柜身后面就直出一个人来,“诶呀,不想这大冷的天也会有客至,失礼、失礼。”

      说话的男子状若三十许,身量不高,样貌算得周正,一双眼瞧着却是机敏。他似是方从觉中醒来,面上睡意未褪,快步走至晏星身前。

      他上下迅速扫了眼晏星,堆起笑说:“小人鄙姓李,是这儿的主管。姑娘看着年浅,不知来此因何贵干?”

      晏星就福身说:“我因在闺阁久闻父兄言及赵中丞清德,今幸得此机缘,特来恭谒。”

      李主管半躬着身道:“原是如此。”

      他是个善话的,兀自又说道:“中丞清俭宽仁,声名远扬,如姑娘这般慕其名而来者实在不少。想当年先皇赐匾时,那可尤叫一个车马不绝,人来人往,每三岁科考时也有好些寒门士子特来造访。也就是今冬酷寒,这才门可罗雀了起来。”

      说着,他忽然一顿脚,搓手道:“说了这许多,也没给姑娘倒碗茶喝,是小人疏忽了,莫怪莫怪。”

      “无妨,此亦是我等叨扰。本为踏访而来,即刻就走的。”晏星回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李主管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了茧的手,晏星曾无数次在宋景玄手上见过相同的茧——此人是一个练家子。

      晏星神色不变,很快又看向角落里那几个孩子,惑然问道:“我闻近日院里新收留了不少孩童,怎是不见?”

      “哦,”李主管一笑,答说道:“好些孩子都被收养走了,还有的都在后头屋里呢。”

      “这般。”晏星若有所思,又问他道:“我可往后屋去一观吗?”

      “这...”李主管挠腮,委婉道:“不是小人存心要拦姑娘,只这些孩子可怜见的,打小没了爹娘,都怕见生人。那年小的更是不通礼数,万一冲撞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如此,是我欠考虑了。”晏星早料他会是这般说法,以此也不意外。

      日色从门外泄进,晏星道了声时辰不早,便告了辞往外去。几个孩子目光跟随他们,那婆子挂了掸子,又拿了扫帚出来扫地。

      在走过她身侧时,晏星搭话道:“不知阿婆在此做了多久工?”

      那婆子冷淡地睨了她一眼,未有接话。

      李主管听了就道:“姑娘和她说话做甚么。”

      “什么?”晏星看向他。

      李主管一指自个的喉咙,慨叹道:“也就是赵中丞心善,给了这么个谋生的活计。”

      晏星颔首,只状似无意地问:“这院内莫不是还有不能言的?”

      李主管笑了一笑,说:“姑娘多思了,这天下却也不见得有那般巧的事。”

      他将人跟送出去,眼见那悬挂晏字灯笼的马车行远,面上神情骤然沉下。

      日光将雪照得晶亮,此时边疆捷音已然要传遍京城,道上行人步履匆忙,不同的面上尽是相同的喜悦,不断有声声“大捷”入耳。

      晏星支着首,眉心却是深蹙。

      胡寇犯疆的急报飞来后,她曾听人传赵延在朝会上是主战的。为何主战?想来除附顺帝心外,便是大军北上,京中守备将不比往时,便于他行事。

      毕竟在前世,他就是趁此时机发动宫变,一举把控了朝政。

      泽州的事瞒不了多时,战事已启,表哥已是御极,正需立威。如这时果能抄其家治其罪,所得的银钱还能供前线将士所需。

      晏星发上青雀步摇轻晃,她一一理着此行见闻。武茧、哑仆...虽是可疑,却并不能就以此定下什么。那李主管有一言倒颇令她在意——好些孩子都被收养走了。

      时正严冬,风冷雪寒,不知有多少百姓因此丢了住处甚是丢了性命,如此又岂会有余力去收养孤童?官宦之家更不必说,无几户是有那闲心的,慈幼局中大有自幼长于其内之童,况大宁收孤之律亦是严苛。

      如此则那些孩子又去了何处?若是如她所想,赵延是在借此外衣阴养死士,则此行看似无获,实目的已达。

      她一个姑娘家,又非是随着长辈,来这慈济院本就足够惹人生疑,更何况她只是来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赵延心重,待得知今日情形并查实她的身份后,必不会信她那句“在闺阁久闻父兄言及赵中丞清德”。

      世家与寒门素来相争,晏裕仁并晏澈又皆是寡言的性子,怎会让她听得这些?她又与楚以昀亲近,他不保会怀疑到这上头来。

      打草惊蛇。不打草,怎惊蛇?不惊蛇,怎抓蛇?他若因此而更加快动作,则难免急中生错。如此便也足够了。

      她倒是不忧那李主管会对她下手,一来不得赵延指令,二来出了何岔子也只会更加招嫌惹事。但若再涉足下去却也难保有虞,以此她并未久留。

      马车又拐过一道路口,驶停在晏府门前。时已近日中,晏星走下车厢时被苍白的日光晃了下双目。

      很快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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