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哥妹 ...
-
若说谢熙礼不在,戚思嘉全然安稳,倒也不然。
谢夫人瞧她的眼神常常带冷,与谢熙礼颇含嘲讽讥笑的样子不同,谢夫人更平静,冷漠,叫人胆寒。
毕竟都是谢夫人的亲生孩子,一个外来的戚思嘉,自然容易被当成眼中钉。
同谢夫人在一起,戚思嘉常常觉得芒刺在背,头顶雷霆,很不自在,故而总找机会溜出。
戚思嘉的学业,有谢夫人的支持,同时那些人中也安排了谢夫人的眼线。她可以感知到,在学校常容易遇到恶意,老师待她也偏心,有好的机会,总给旁人。
在家里,戚思嘉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容易被捅到谢生远那去,纵是再愧疚戚思嘉,久而久之,也不免觉得烦,印象变差,要请一个礼仪老师来专程教教戚思嘉。
戚思嘉的课外班,替换成礼仪辅导大半,课业落下不少。
临近毕业,谢夫人甚至暗含让她去国外一个偏僻地方留学的意思,为的是让她远离谢家,塞到一个偏远小学校,也远离她的亲生子女。
那学校那么差劲,谢生远都差点动容了,但戚思嘉一个劲地拒绝推脱,就是不答应。
留学的事作罢,她未来的事情暂搁,很显然,谢夫人不满意了。
有时候,戚思嘉觉得,谢夫人跟谢熙礼这母子就是上天派来搓磨她的。
谁让她是私生女,谁让她妈戚羽娇偏偏倒霉,沾染上了谢生远。
由谢夫人的缘故,戚思嘉有些撒气,连带着谢熙礼更加疏远厌恶了,她平素刻意避开有他出现的场合,谢熙礼来,她就走,不愿意碰上面。
从前还能坐几趟他的车,现在极为不愿意,宁愿自己走着去。
免得谢熙礼与谢夫人串通一气,又捣鼓些什么针对她的手段。索性远离二人,让自己自在些。
久而久之,谢熙礼也觉察得出来。
他好不容易闲来无事,心情好了,提出去学校接她一趟,她却不乐意,提出自己有司机接送,司机不在,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让他干自己的事去。
谢熙礼知道他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素来关系不好,针锋相对,对方不喜欢她是应该的。但最近有些格外疏远,面对他时,总微微蹙眉,他一来,她便走,跟他从前厌她的时候一样。
谢熙礼还当戚思嘉在生他的陈年旧气,想报复一把,所以这样。可谢熙礼早就不是小孩,觉得幼稚,想试着哄哄她,偶尔凑近,问她想要什么,自己可以买一点。
还曾在她吃饭吃到一半,闷声上楼写作业时,默不作声地跟上去,打开她的房门,靠在门框,认真且有些想发笑地盯着她。
气得戚思嘉把门上了锁,日日锁门。
戚思嘉懒得理跟他拉扯,那日放学回来,发现自己的卧室堆满了一屋新款流行的衣裙和鞋的购物袋,梳妆台更是布满名贵珠宝,耳环,项链,化妆品……都是年轻少女会钟意的款式。
戚思嘉更是皱眉不解,张妈解释道:“是少爷派人送的。”
戚思嘉:“哪个少爷?”
张妈一笑:“当然是大少爷啊。”
真是见了鬼了。
戚思嘉全部拆开检查一遍,有没有想让她出丑的、想害她的地方,譬如衣服是不是没缝好的,衣服内有没有针,裙子会不会掉,化妆品里有没有毒,鞋是不是坏的。
竟然还都是完好无损的。
当然她一个也没敢拿,都完整摆在屋里。生怕穿了,那谢熙礼会找她算帐,要讹她的钱,找谢生远跟谢夫人告状。
十天半个月过去,谢熙礼觉得奇怪。
他从没见过戚思嘉穿,饰品也没有戴,微信里连一句谢谢,或者惊讶的感慨也没有。
若是从前,戚思嘉肯定要穿上,得意洋洋地到他面前张扬一番,嘲讽道:“还是认怂了吧?”
谢熙礼本就在华市上学,平素一两个月回家一趟,如今回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动不动就找借口回家一趟。
谢熙礼忍不住私底下问戚思嘉,为什么不穿,是不是怕有毒。
戚思嘉不语,谢熙礼意料之中地扬起嘴角,嘲讽道:“我要是想毒你,你早中毒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戚思嘉笑道,“又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我不拿别人的东西。”
“别人”二字咬得极重,宛如回旋镖,扎在他身上。
谢熙礼:“……”
戚思嘉跟他势不两立,他也习惯了,如今倒也不太意外,能够适应。
谢熙礼照常上课,参加社团,向外交际,跟一群富家子弟赛车,穿得花里胡哨,偶尔去酒吧玩玩,左右逢源,身边男的多,却不跟女的打交道,因为感觉无趣。
身旁朋友左拥右抱,拢着漂亮妹妹跳舞喝酒时,谢熙礼都无视,一杯烈酒下肚,竟然觉得很不痛快。
平素他这样的生活,觉得很是潇洒,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干什么都兴致恹恹。
唇边美酒停留,浸湿唇瓣,显得唇红目黑,他眼瞳乌黑,脑中杂乱,想起妹妹泼他牛奶,含怒骂他的样子。
十七八岁的时候,他好与戚思嘉针锋相对,自认为讨厌这个妹妹,便从不掩饰情绪,将喜恶表现在脸上。
他看到水城来的妹妹穿上国际高中的格裙校服,展现拘谨、手足无措之时,觉得好笑,在心中讥讽她的没见识。
看到妹妹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用刀叉切牛排都切得歪歪扭扭,餐具因手抖不停地摩擦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大笑着嘲讽。
可戚思嘉真的落魄,被旁人白眼,嘲讽是私生女,讥笑她的笨拙时,他又会涌出怒气,会推开他们,让他们闭嘴。
而在他冷眼相待,将戚思嘉罕见地惹怒,对方妙语连珠地骂他的时候,他内心居然还会燃起一点乐趣。
谢熙礼曾一度认为,戚思嘉是自己的眼中钉,是自己眼里容不下的一根刺,很讨厌,巴不得赶到千里之外,再也不惹他心烦。
他做梦都希望谢生远不再宠爱戚思嘉,疏远冷落她,把她赶出谢家,赶回水城。
倘若戚思嘉受委屈,能哭一哭,他幻想着,便更恶劣地觉得高兴了。
面对谢熙礼素日的不友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戚思嘉很伶俐,从不与他计较,起初还试图示好,但被他拒之千里之外。
只是后来忍无可忍,才会在众人不在的时候,与他针锋相对几番,二人暗中交锋,暗暗报复。
谢夫人曾劝说谢熙礼做事不能太高调,让他明面上待戚思嘉好一点,不要太过分。
可他觉得别扭,好像根本没办法跟她和睦相处,以哥妹相称。无论是看到垂着头,专心致志做作业的戚思嘉,或是与旁人谈笑,眉眼弯弯的戚思嘉,他都觉得刺眼。
他不想在意这个让他讨厌的少女,可是那股“在意”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只要同一屋檐下,总能注意到,故而,他只能故意躲着她。
这种厌恶,太深了,他不知为什么谢琤安就不像他这般讨厌他,反倒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只有自己如此嫌恶。
谢熙礼厌恶她到,每晚做梦都会梦见。
经常会梦到她吃瘪,输给自己,不再受谢家待见的情景,此时谢熙礼便心情舒畅,仿佛解决人生大敌。
有时还会梦到戚思嘉向他讨好,主动投降,泪眼汪汪的模样。
醒来后,内心竟觉散发出一股异样的兴奋。
他开始注意戚思嘉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似乎除了讨厌之外,还有一丝别的心理。
戚思嘉说话,他默默地听,记得她每个上扬的语调,每个咬重的字眼。
戚思嘉的一颦一笑,他会细细观察,她得意洋洋的姿容,开心的眉眼,以及做事时笨拙认真的样子,让他看了不禁生出笑意。
戚思嘉好奇他的电脑,跟他一起打游戏,二人相距很近,呼吸都听得见。戚思嘉不会打这种游戏,接过鼠标时,打得乱七八糟,让对面摁着揍。
谢熙礼看不过去,骂她蠢,却一直忍不住扬起嘴角。
游戏打砸了,他竟然没多生气,戚思嘉穿着宽松T恤,刚洗完的头发散发着淡淡清香。站在他跟前时,他已经生气不起来了,心跳莫名的加快,脑中空白一片,他甚至想让戚思嘉多打一会,这样就能多站在他身前、多陪他一会。
兴许是鲜少与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接触,他素来没有经验,不知该如何相处,还有些新鲜感与兴奋。
他奋力压抑这种情绪,将“讨厌她”的态度摆得更明显一些。
他说服自己,只是觉得有趣,无论是戚思嘉,还是其他充满活力、年轻朝气的少女,他可能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二人高中一个学校,一辆车接送,戚思嘉独自玩着手机,并不理他。偶尔跟朋友聊天,会迸发几个真心灿烂的笑容,如铃声一般,让他不得不注意,满眼的风景入不了眼,自己的注意力,竟然全被她吸去。
他忍不住产生好奇,好奇她在笑什么、和朋友都会聊什么、经历了什么好玩的事。
这比他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要有趣得多。
于是暗暗观察戚思嘉,成了他的喜好之一。
戚思嘉搞不懂作业,焦头烂额。谢熙礼隔着半个客厅远远相望,眼梢会染上笑意,觉得有趣、生动,还会自负地想,果然呆傻,他都学过,他会。
他想上前告诉她怎么做,但是又压抑了回去,觉得这样太过友好,他怎么能跟戚思嘉友好相处?
所以他就一直这么悄悄的,默默的关注着戚思嘉,偷看她的笑靥、睡颜、生气的样子;看她执筷夹菜,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她跟谢琤安打交道,逗谢薇玩的样子。
不过看见谢琤安跟戚思嘉在一起时,他会觉得不快。
戚思嘉拿橱柜上的杯子,掂起脚还够不到,谢熙礼觉得搞笑,伸手一把拿了下来,本想上前嘲讽她一番。
可戚思嘉满面惊喜,有些诧异,面颊粉粉,绽放出微笑来。谢熙礼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什么也没说,递给了她。
后来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一次,是他与戚思嘉发生争执,他拿走对方的手机,故意气她,戚思嘉使出浑身解数去抢,二人身子挨得颇近,少女跳跃的身姿在面前,时不时会刮蹭到他,掀起的衣摆飞扬,与他的衣服相触。
戚思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熙礼身子僵硬,呼吸愈渐浓重,急促,不安紧张的感觉让他产生恐惧,推开戚思嘉,把手机撂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谢熙礼慌张地钻进卧室,发觉身子有了奇怪的感受,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冷汗直流,明明是寒冬,却觉得热燥。
他竟然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