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蔫坏 “这么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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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这声“夫君”之前，穆决其实有所怀疑。
窗台不过半人高，她和他一样，是在边关疯跑长大的，就算这几年养娇了点，也不至于就成了个羸弱的大小姐。
怎么就这么巧摔下来了，怎么就正正好好失忆了？
还偏偏是在他气得摔门就走、勒令家仆将她的院子看管起来，不许她做傻事的时候。
不是他非要多想，实在是沈清妍这人从小就蔫坏。
七八岁的时候在书塾念书，有同学捉弄她，放了青虫在她的桌膛里。
她当时不声不响，这熊孩子觉得没趣，偃旗息鼓了，结果第二天回家，就叫自个儿老爹揪住揍了很瓷实的一顿。
沈清妍可没找卫家的大人告状，她只是拉上他一起，趁那货又偷跑出去抓虫子的时候，把被藏在书袋最深处的、叫夫子批了一堆红圈的课业夹了出来，投到了熊孩子他爹的马车里。
但这声夫君，当啷一下，就打消了穆决的所有怀疑。
她绝无半点可能是装的。
但凡她现在有一丝一毫清醒的成分在，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不会对他喊出这两个字。
夫君……
穆决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大退几步，把叫她牵住的衣角挣了开，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沈清妍哪晓得他在想什么。
她眨巴着眼，本就黑的瞳色显得更深了一点。
“我是新娘子，你是新郎官，这么叫你不对吗？夫……君？”
她的视线，很明显是落在了他的喜服上。
穆决喉头一哽，对上她小鹿般懵然的眼神，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见到的，都是无从抵赖的事实，他若想解释清楚，根本无法避开最近发生的事情。
可这一时半刻的，他还真接不住这句话。
见他仿佛在犹豫，沈清妍努力鼓起的那点勇气，“咻”地消失了。
“我……”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说错了？”
她瞳底的光一下就黯然许多，穆决咬了咬牙，还是应道：“没错。”
不管怎么说，他和她确实已经成婚了。
即使今晚没有发生意外，于情于理，她叫他一声夫君也没错，算不得他占她便宜。
少年人的语气很是生硬，沈清妍强作镇定，眼睫却是微颤。
“多、多谢。”她小声道：“不过，如果我说错了，或者说……我们不是我以为的这种关系，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不用哄我。”
穆决有点见不得她这样，他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我没骗你。”
喜烛已经在他的吩咐下被撤掉了，他的耳尖，却还是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薄粉。
“你眼前看到的这些，总做不得假，”他说：“如你所见，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沈清妍蓦地瞪大了眼睛：“所以我们果真……”
“你受伤了，现在不宜多想。”穆决不给她追问的机会，疾速别开了话题：“药应该煎好了，我让人端进来。”
沈清妍得到了让她心安的答案，笼罩着她的那股恐慌和不安暂时消退，终于顾得上疼她这颗脑袋了。
“哎呀——”她捂着脑袋，小小地惊呼道：“是该吃药了。”
见状，本该提步的穆决却是顿足，唇角不自觉地轻勾。
自从她做回了沈家的大小姐，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副鲜活的表情。
燕山苦寒，天地却广阔；京城富庶，留给女儿家的空间却很小。
他不懂、也看不惯她要把自己硬塞进大家闺秀的规矩里，可再怎么作怪惹她，她渐渐也连气都不想对他生了。
有一次，他实在没忍住，质问她为什么非得学那些京城里的贵女，她沉默良久，最后只看着他，冷冷地道：
“我不想给家人丢脸，不想旁人提起我，都说我外翁他们教导无方，不可以吗？穆世子，你有闲心管我，不如多管管你自己。”
“如果你真乐意一辈子留在京城，那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纨绔吧。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穆决神色微晃，直到沈清妍又开始探头探脑地看他，他才略定了定神，转身出去。
院墙边，鸣鸾还候着，见穆决走过来，她眼巴巴的，脸上写着欲言又止四个大字。
穆决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长话短说，直接道：“你家小姐的情况，方才你已经看见了，郎中说她不宜再受刺激，在好转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得瞒着她，明白？”
鸣鸾眼眶通红，点了点头。
她是卫家的家生子，从卫家出事起，眼泪没少掉。
“可是……”她问道：“奴婢侍候在小姐身边，若她问起从前，我又该怎么回答？”
此事确实棘手。
若沈清妍真的摔成个傻子，那自然是好哄骗的，但她虽然忘了个干净，神智却不见半点不清醒。
看来得编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骗她，穆决琢磨了一会儿。
他回寝屋时，沈清妍已经咕嘟咕嘟把药喝完了。
她仿佛是重新洗了把脸，粉润的脸颊上氤氲着一层薄雾般的水汽。
不知道是方才那声“夫君”的缘故，还是因为穆决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沈清妍稍缓过劲后，心底莫名对他更亲近了。
明明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面孔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峻，她却对他一点也生不出惧怕。
仿佛她和他，本来就该这么熟悉。
她张了张唇，像是又打算喊他，穆决瞳孔微颤，飞速出声打断道：“你别——别那么叫我。”
沈清妍微红着脸，道：“我没……”
起初那声“夫君”，她是有试探的意思在里面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新婚夜，她也是会害羞的好吗？叫一回已经是极限了。
穆决太不习惯她对他露出这副赧然的表情。
但是不管怎样，她总算没把那两个字再喊出来。
他悄悄舒了一口气，随即又问：“头上换药了吗？”
“换了。”沈清妍乖巧点头：“吃过药之后，疼得轻了许多。”
她改了称呼，有点结巴地道：“郎、郎君，我刚刚问大夫我的身份，他说，让我来问你……”
她果然还是最关心这个，好在穆决已经拽着自己的头发打了好一会儿腹稿，这会儿对答如流。
“今晚先休息。”他道：“你的颅脑才受了外伤，一下子全告诉你，怕你消化不了，反而不利于恢复。”
这些都是真话，穆决说起来半点不心虚。
“抱歉……”沈清妍的声音因为愧疚低了下来：“今天明明是我们的好日子，我却什么都忘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日子，穆决腹诽道。
沈家人刚被押解出京，包括那位早已须发皆白的沈太傅；而卫家战损的两员大将，一个是她外翁、一个是她大舅舅。
穆家和卫家并不对付，两家虽然同为武将，但是在立场、打仗风格上都有着鲜明的不同。
不过，这种不对付只局限在权力场上。边关年年有战事，年年都死人，新的生命显得很珍贵，不论大人们如何明争暗斗，都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
穆决小时候去卫家找沈清妍，她外翁、那位战功赫赫的卫老将军，也只会扯开一个粗粝的笑，问他要不要吃饴糖。
平心而论，穆决理解沈清妍为什么更愿意去做共苦的傻事，但谁让他不是她，再能共情也不能体会到她的所有心情，并不打算体谅。
流放三千里，九死一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看着她去送死。
至于她清醒之后，会不会恨他……
反正她讨厌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多一点也不会怎样。穆决非常乐观地想。
“没关系。”他平定下心绪，安抚道：“伤总会好的。”
很随便的一句安慰，沈清妍听了，却是重重点头。
动作幅度太大，果然又扯得头疼，她歪头捂住脑门，无声地叫唤了一下，穆决看得想笑。
沈清妍自己也有点想笑，她抿了抿唇，露出一泓浅浅的酒窝，满怀希冀地又看向他，小声问道：“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穆决没有犹豫：“当然。”
没有三书六礼，更没有夫妻对拜，但是去请皇帝赐婚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
穆决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方才没说什么，她看起来都感动得要死，他这下如此许诺，不更得感激涕零了？
下一息，他却见沈清妍深吸一口气，随即郑重地——把被子的另一角给掀了起来。
“那可太好啦，”她拍了拍身边的另一只枕头，不无雀跃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休息吧。明天，是不是该去给长辈请安？”
穆决：……
他好像没说是这种连晚上都同床共枕的一直。
只是天色已晚，她吃的药里大概有安神的成分，眼皮已经有些打架了，穆决想了想，也懒得跟她再解释，索性屏退仆下，留了下来。
她受了外伤，为免夜半发热，本也要留人的。
屋内还有一张小榻，于他的身量有些窄，不过躺躺也够了。
“我睡相不好。”穆决道：“怕夜半碰到你伤处。”
沈清妍很不好意思：“床挺大的……不会搡到我的。”
穆决心说，嘴上叫叫夫君也就罢了，若真睡在了一处，来日等她清醒过来，不得把他片成面汤？
“睡了。”他干脆利落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直溜溜地往小榻上一躺：“休息好，明天我就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蔫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