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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池鱼笼鸟 有些东西想 ...

  •   既然钟不鱼自己同意,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通话的要求也被俞往矣堵了回来,给的理由很简单——她在睡觉。

      不信也没有用,她又不能直接钻到电话那头俞往矣那大房子里看看钟不鱼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说“那你开个视频给我看一眼”又很奇怪。

      钟不鱼的号码自然是打不通的,且不说那地方信号的问题,就当年出事之后一片忙乱,她这一头危急,干妈那头的白事,等忙完,那张卡欠费太多直接被注销了。

      现在是空号,机械音的提示每每听见总让隽小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从脖子起到手腕。

      俞往矣那边还在解释:“她现在容易困,睡得也比较久……”

      毕竟是修复期嘛,隽小年理解:“行,那等她醒来再回给我。”

      挂断电话,隽小年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

      她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会儿还早直接去俞往矣那儿走一趟。

      不过考虑不到两分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隽小年当是钟不鱼醒了,赶紧抓起来一看——

      亲妈。

      不想接。

      要不当没听见吧……

      她去刷牙,手机就在洗手池边嗡嗡震。

      震了有半分钟,屏幕暗下去,微信弹出来亲爱的隽晨女士的头像——还是去年过年她给拍的,相亲相爱脸贴脸的一对母女。

      隽小年吐掉满嘴泡沫,想起这半年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过话,叹一口气;待拿起来看见人发来的消息,再叹一气,心软了。

      再打来时,就接了,保持欢快的营业态度道:
      “母上金安。”

      母上特别不给面子:“嗯。”

      不等隽小年再唠两句咱那儿天气如何啊你身体好啊你儿子身体好啊,她下一句追着来了:
      “你最近很忙?”

      隽小年眼睁睁瞧着镜子里那张脸垮了下来:
      “是有点……”

      “忙也玩手机呢吧,你今天看到没有,网上说的那些真的假的?”

      隽小年说:“妈——”

      “那多影响不好呢,你自己注意一下,电视里有个好形象多重要。”

      要不是隽小年跟她做了二十多年母女,真以为她关心自己了(毕竟关心形象也算关心吧):“我知道,你不用……”

      “不用啥不用啊,快三十的人了,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你霈霈姐人孩子都两岁了。就你一天天还活得稀里糊涂的。你看到那都怎么说了吗,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了都……”

      能什么样啊!

      隽小年“啪”地一声将镜子摔回去,巨大的动静也盖不住手机那头她的声音:“妈跟你讲啊,这个圈子就是乱,你得坚守底线知道吗?瞎混怎么行。你要心里有成算——你看之前那个,哎就那个跟你们一块儿那个,那不就进去了吗?”

      隽小年嗯嗯的,心想谁啊。

      不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催婚找对象的对话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隽小年看了一眼自己航班时间,估计了一下——四五分钟吧。

      隽晨女士的情绪输出一般也只有四五分钟,剩下再聊两句她的作息,关心一下她的肾脏,再关心一下钟不鱼,就差不多了……

      “最近小俞怎么样?还是那样?”

      对了!
      “妈我跟你说,她前两天……”

      “哎我才想起来正想问你呢,小俞跟你……”

      隽小年被她忽然打断又压低的嗓门整得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啊?”了一声。

      “啊什么?问你话呢。小俞跟你到底——嗯?”

      最后这一声意味不明,隽小年握着手机反应了半天。终于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小俞,俞往矣。跟着心就坠了下去。

      心越沉,隽小年却觉得脸越烫,一股不知道上哪儿冒出来的火直冲冲往脸上顶,手脚冰凉。

      她手脚冰凉。

      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都没活在人世上——

      “小年啊,咱可不能干那种事儿啊。”

      “小年?”

      隽小年咽下喉咙中的硬块,说:“我听着呢,你讲。”

      “虽然说不鱼现在这个情况也是——唉。但你知道吧,这种东西它没法说。哦我最近上法华殿求了个符,你抽空回来拿给不鱼,放到枕头下面,很灵的——”

      “对了,我看你最近在电视上跟那个叫什么苏曲的不是走得很近吗。妈都给你看过了,这个苏曲家底就挺不错,厚实得很,父母都是正经人,而且人家也跟你一样,也喜欢女孩子的。
      小俞啊,跟人家比条件还是不行。你要把握住机会……”
      “小年?”

      “小年你……”

      手机屏幕碎了,好好一个中午,难得休息,就这么全毁了。

      莫大的羞辱使隽小年心梗,来自亲娘的恶心威力果然非比寻常。

      在被气得腰子疼之后,隽小年当即决定去恶心恶心别人。

      至于钟不鱼好了的事儿……她就自己继续求神拜佛去吧!

      隽小年气鼓鼓地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路过客厅的手办又拜了拜,想想钟不鱼,干脆多拜了两拜,然后给刘璨打电话——

      忙。

      得。

      隽小年出门打车直奔三医院——看看张素去。

      结果平时超级客气最好说话的周大夫这回一见她掉头就走。

      “哎?这什么意思?”

      “探视不了。”

      “什么叫探视不了?”隽小年伸手拦她:“不上周还说可以的吗?”

      “上周是上周。”对方义正言辞,“这周是这周。上面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上面……”

      “新疗程这周开始了。”跟在周大夫后面的规培医生小小声说:“俞老师没跟您说吗?”

      她说个屁啊!

      周大夫溜溜达达蹿了,规培生瞅瞅她,再瞅瞅自己老师背影,一步分三步走地蹭过来:
      “那个小隽姐,俞老师签名……”

      “没要到。”隽小年手一摊,“你好姐姐腕儿太大了。”

      这回小大夫也不理她了,一甩马尾走得噔噔的。

      留隽小年形单影只戳在门外,进又进不去,没精打采地再从医院踱出来。

      站在医院大门口,她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飞机是晚上八点的,离现在还有五小时。低头看看自己手上一兜香蕉,抬头望望天……

      树绿得不成样子,云大得碍眼,几片叶子中间阳光悠悠穿过,忽地就让她想起两年前那时候——

      钟不鱼和张素进医院,乐队自然是散了,她除了手上带着半死不活的几个学生没有其他收入。倒也联系过其他乐队面试驻场,可实在干不来,脾气不合,哪儿哪儿都不对,屡屡碰壁不说还受一肚子气。

      最后一次她跟人大吵了一架,背着琴出来,吵的是什么现在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出门看见的天很蓝,云大朵大朵占半边。

      也是这么个季节,也是这么个温度。

      柳絮飞得到处都是,店门口的空调外机嗡嗡响,汽笛一长一短连成一片,路旁绿化带里的月季快开败了,远远绿影中几点残红。

      “天是不是要阴了?会下雨吗?”

      “不下。”钟不鱼打了个喷嚏,关上窗户回到床边:
      “这几天都没有雨。”

      “怎么还不下雨。下雨就好了。你小时候最喜欢下雨。”

      “现在不喜欢了。”钟不鱼问她:“要不要喝水?”

      “小时候下雨,别人都赶着朝家里跑。就你还在外面转圈,慢悠悠的,到了家门口喊都喊不回来。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妈妈,雨是甜的’——甜什么呀……”

      “不甜您不也尝了吗?”钟不鱼想起那场景,笑嘻嘻的:“喝不喝水?”

      “不喝不喝。”还给她问烦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钟不鱼抱着胳膊笑。又听她说:“你也别忙了,就坐着陪我说说话不也很好吗?”

      “说什么。”钟不鱼坐下,给她握住自己手,“光听你说小时候了——小时候和现在变化也不大啊。”

      “小时候你可不啰嗦啊。总是一本正经的,还老指使我做这个做那个——今天说什么,妈妈,别人妈妈都会给自己小孩梳头发的,请你也帮我梳;
      明天是,妈妈,接到小孩的花要说谢谢;
      后天又是,妈妈,好的妈妈要陪伴自己小孩写作业的……
      我陪你一会儿,你倒嫌烦了,又把我赶走。”

      “多好的宝儿呢。”她这么感慨。

      钟不鱼总惦记着她还没喝水,心不在焉的:“是是是,你的小孩最最好。”

      “最最最好。”那个声音纠正道,听上去永远那么年轻,永远那么幼稚,
      “我一天在家,到点就看,想着等你回来不知道又会带给我什么新鲜东西啦,新鲜想法啦,那么多……小小的人,说个没完,漂漂亮亮的就回来了。”

      “也不爱生病,机机灵灵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亲妈滤镜太强大。”钟不鱼失笑。

      亲妈说你懂个球:“自己回去扫听扫听,谁不知道你这个别人家的小孩?”

      “还在吐泡泡的时候就可乖啦,都不闹觉的。不痛快了呢,给你放放音乐,听听雨声,你就又高兴了。”

      “你不知道,我有段时间、还怪害怕呢……”

      怕什么呢?

      钟不鱼叹气,说:“妈你怕什么呢?”

      钟小鱼说:“妈妈你为什么老这样看我呢?”

      钟行说:“满招损。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这是天时。大约太好太好的东西,世间人总是留不住。”
      “所以总有说像这样的孩子,就是下凡来走一遭的,时间到了又会回到天上去。”

      “我并不信这样的话。”

      “可好在,你还是健康、平安的长大了。”

      妈妈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好轻,手也好轻,轻得像一阵风:
      “不鱼,以后也要健健健康平平安安才好啊。”

      “要开心,要向前看,要往前走。有些东西想放下了,就放下吧。”

      “你和往矣……”

      钟不鱼忽然听不下去了,她说:“这些咱以后再聊嘛。”
      “等回头我陪您回家去……”

      可这不就在家里吗?

      家里的雕花窗户,家里的木床,透过窗影影绰绰的小院,开败的月季花……

      怎么一下子就都没有了?

      天怎么忽然这么暗了?

      床怎么会这么硬,窗户看起来好高,屋子这么空这么大,到处都是白色、蓝色……

      钟不鱼像是飘在空中,又像站在原地,屋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还说着那些话:
      “等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回家去……”

      这不是家。

      这是哪儿?

      是她和俞往矣的公寓吗?

      是大学宿舍吗?

      还是……

      声音还在继续,那不是钟行的声音,不是妈妈的声音,也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好耳熟,连带着此刻昏昏沉沉混沌不清的状态也好熟悉。

      熟悉到让她无比安心,甚至想要流下眼泪。

      “钟不鱼……”

      钟不鱼猛然睁开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池鱼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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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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