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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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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敌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紧张。戚景辰站在城墙箭垛前,银色鱼鳞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缠绳,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黑点。
南芷与穆童分立两侧,三人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前几日攻打都岷城接连受挫,折损大半精锐后,他们不得不退回义安城休整。本以为隆冬时节外族不会来犯,却不想此刻城外已集结起黑压压的敌军。
"守城将士都是伤兵。"穆童低声道,铠甲下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迹,"援军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
戚景辰眉头紧锁。粗略估算,城外敌军数量至少是守军的两倍。他忽然转身,银色披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阿芷。"
南芷立即上前,束起的马尾随风扬起,露出耳后一道尚未痊愈的箭伤。
"你即刻轻装出发,沿西侧山道接应大部队。"戚景辰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告诉他们加快行军,最迟明日午时必须赶到。"
南芷抱拳领命时,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快步下城,积雪在铁靴下咯吱作响。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她利落地翻身上马。这匹枣红战马似乎感知到什么,不安地刨着前蹄,喷出的白雾模糊了它警惕的眼睛。
"当心雪地里的暗冰。"穆童不知何时跟了下来,将一包肉干塞进她的行囊,"路上别生火,都岷的斥候可能已经渗透过来了。"
南芷点点头,一夹马腹便沿着西侧小道疾驰而去。边疆的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拍打在脸上生疼。按这个速度,最快也要入夜才能遇到援军。不知为何,她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心头涌起莫名的不安。
行至三十里处,一道断崖拦住去路。原本的羊肠小道已被新雪彻底掩埋,陡峭的崖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凌。南芷翻身下马,积雪瞬间没至膝盖。她拽着缰绳小心探路,战马却突然人立而起,嘶鸣声在峡谷中回荡。
"嘘——"南芷轻抚马颈安抚,指尖触到一片湿冷——马儿已经惊出了冷汗。崖边的积雪簌簌滑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骤然袭来。
南芷本能地拔剑格挡,"铛"的一声,一支黑羽箭被劈成两段。还不待喘息,密集的箭雨已至。狭窄的山路上无处可躲,一支狼牙箭狠狠钉入她左肩,箭头上倒钩撕开皮甲,鲜血顿时浸透了内衬的棉衣。
"呃!"她闷哼一声,挥剑斩断箭杆,借势滚到马腹下方。受伤的战马彻底失控,铁蹄在她身侧踏出深坑。又一支箭穿透马腹,畜生吃痛狂跳,南芷被猛地撞向崖壁。
千钧一发之际,她抓住缰绳,却连人带马一起坠向深渊。下坠的瞬间,南芷抽出腰间匕首狠狠插入岩壁。锋刃与冻岩摩擦迸出火星,下坠之势稍缓。她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崖顶上,阿伊正冷漠地俯视着她。那张向来木讷的脸此刻如同冰雕,连呼出的白气都显得格外寒冷。她接过侍从递来的硬弓,拉弦的手指稳如磐石,箭簇在雪光下泛着蓝光。
"为什么..."南芷的疑问还未出口,箭矢已穿透她握刀的手掌。剧痛让五指瞬间松开,身体再次坠向深渊。呼啸的风声中,她终于想通了一切——都岷为何总能预判他们的进攻路线,义安城的虚实为何会被敌军知晓...
崖顶传来阿伊冰冷的声音:"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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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安城内,戚景辰的银甲已染成暗红。一道伤口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凝结的血痂让他半边脸显得格外狰狞。他挥剑劈开面前敌兵,热腾腾的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将军!"穆童背靠着他喘息,长剑拄地支撑着摇晃的身体,"东门已破,我们守不住了!"
戚景辰踹翻一个爬上城墙的敌兵,转头望向城内。百姓早已疏散,留下的三千伤兵如今只剩不足千人。城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包铁的橡木门板出现道道裂痕。
"死守!"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厉声道:"大俞儿郎宁可战死,绝不偷生!"
"轰"的一声巨响,城门终于破碎。潮水般的敌兵涌入,戚景辰与穆童如礁石般立在最前。两人配合默契,剑光过处血肉横飞,竟吓得敌军一时不敢上前。
"都岷鼠辈!"戚景辰啐出口中血沫,染血的牙齿在火光中森然发亮,"就会使些下作手段!"
敌阵中走出个满脸横肉的将领,镶金皮甲在火光下格外刺眼。"戚将军好大的口气。"他阴阳怪气地笑着,露出镶金的门牙,"等不到援军很着急吧?你们派出去的小娘子怕是..."
戚景辰瞳孔一缩,手中青锋剑突然暴起寒光。那将领慌忙举刀格挡,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得连退三步。正在此时,一匹快马冲入战场,传令兵滚落马背:"报!我军后方出现不明部队!"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戚景辰抓住机会高喊:"投降者不杀!"当啷声接连响起,都岷士兵纷纷弃械。那将领却癫狂大笑:"公主殿下算无遗策,你们迟早..."
剑光闪过,笑声戛然而止。戚景辰收剑入鞘,急切地在援军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只见到陈副将搀扶着须发皆白的苏来生。
"阿芷呢?"他与穆童同时发问。
苏来生面色凝重,雪白的胡须上沾着血迹:"阿伊是奸细。"见二人变色,老将军急忙解释,"今晨点兵时不见她踪影,马厩少了两匹快马。老夫察觉不对立即带先锋部队赶来,路上并未遇见南芷丫头..."
穆童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向后倒去。戚景辰接住他时,发现这个向来刚硬的汉子浑身发抖。苏来生把脉后松了口气:"急火攻心,调养便好。"
"末将带轻骑去寻。"陈副将抱拳请命。戚景辰沉默点头,望着小队人马消失在雪幕中,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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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军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戚景辰盯着战报上"都岷公主,如神"六个字,眼底血丝密布。案前的地图上,代表南芷失踪位置的朱砂红得刺眼,旁边标注着"断魂崖"三个小字。
帐外风雪呼啸,突然一阵雪松香气飘入。帐帘掀起时,烛火剧烈摇晃。戚景辰抬头,只见来人一袭月白锦袍,袖口粉桃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握剑的手,温暖瞬间从相触的皮肤传来。
"文远?"沙哑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苏文远浅笑,玉簪折射的柔光映亮了他眼下的泪痣:"是我。"
戚景辰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层水雾蒙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死死攥住苏文远的袖口,骨节发白的指尖将锦缎揉出深痕,喉结剧烈滚动着挤出嘶哑的声音:"若是我没让她去......是不是就不会......"
话未说完便哽在喉间,像把钝刀反复割着心肺。苏文远抬手为他拭泪,拇指拭过眼下青黑时,触到一片冰凉。从接到军报那日起,他眼前就不断浮现少年将军策马扬鞭的身影,直到亲眼看见对方凹陷的双颊和开裂的唇纹,才惊觉这场败仗究竟将人折磨成何等模样。
"阿芷定会平安归来。"
这话说出口时,苏文远自己都能听见尾音里的颤抖。四天,足以让北疆的风雪吞没任何踪迹。他们默契地避开这个事实,就像避开帐外那些欲言又止的副将,避开医帐里终日不散的药苦味。
怀里的重量突然沉了些,戚景辰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下来,沾着血渍的铠甲硌在苏文远掌心。他小心调整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掠过对方眉骨的新伤——那道疤横贯整个额角,结痂处还渗着血丝,再偏半寸就会伤及眼睛。
"睡吧。"苏文远解下大氅裹住怀里的人,帐外北风卷着雪粒扑打帘幕,忽明忽暗的火光里,他看见案头摊开的军报上,南芷的名字被反复摩挲得晕开了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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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芷感觉身体疼痛无比,刚想动动手指,一阵尖锐的刺痛便让她疼出了冷汗。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强忍着疼痛侧过头,打量着这个狭小的房间。土坯砌成的墙壁上挂着几串干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味。墙角堆放着农具,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她的随身物品——那把熟悉的匕首、已经干涸的血迹斑驳的荷包,还有师父赠予的玉佩。看到这些物件完好无损,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收回视线,她试图抬起手臂查看伤势,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粽子。不仅如此,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几根木棍固定着她的四肢,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试着深呼吸,却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居然...又没死成..."她在心中苦笑。那么高的悬崖,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老天爷似乎总是不让她如愿。这个念头让她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曾几何时,在那些漂泊无依的日子里,死亡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解脱。但如今不同了——她有视她如己出的师父,有如亲人般温暖的师兄弟们,还有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穆童的眼睛。在坠崖的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
"真是...太好了..."她无声地呢喃,眼角微微湿润。但随即想到师父他们此刻必定心急如焚,而自己却动弹不得,心中又涌起一阵焦灼。
正当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南芷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后,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比发现阿伊是奸细时还要令她难以置信。
门口站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厚重的棉衣让她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雪球,只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她手里抱着一捆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药材,那双布满冻疮的手上满是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阿兰?"南芷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发颤。
听到呼唤,阿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急忙放下药材,仔细地关好门挡住外面的寒风,快步走到床前。看到南芷别扭的姿势,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帮她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体位。
"你终于醒了!"阿兰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已经昏迷整整四天了。"她细心地为南芷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检查体温。
南芷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兰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那日之后,我一直和阿伊同住一个营帐。那天夜里,我看见她鬼鬼祟祟地溜出去,觉得可疑就跟了上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后怕,"我从小流浪,最擅长隐匿行踪。跟着她走了很远,突然看见她带着几个穿着大俞军服的人埋伏在路边..."
阿兰说到这里顿了顿,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南芷唇边:"要喝点水吗?你嘴唇都干裂了。"
南芷微微摇头,急切地示意她继续。
阿兰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当时距离太远,我没看清他们要袭击谁。直到看见你拔出那把匕首——"她的手指向桌上的匕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吓得心都要跳出来。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你掉下悬崖后,他们把跟你同行的几个人也推了下去,然后就离开了。我在暗处躲了很久,等确定他们真的走远了才敢出来。"
阿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我沿着悬崖找了很久,想找条下去的路。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发现一处坡度较缓的地方。"她转过身,眼中闪着泪光,"其实...其实我当时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想找到...找到你的...至少能给戚将军一个交代..."
南芷注意到阿兰说这话时,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但当我找到你时,"阿兰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你竟然掉在了一堆厚厚的枯草上!我探你鼻息时,手指都在发抖..."她快步走回床边,握住南芷没受伤的手指,"你还活着!我就背着你走了很远,直到遇见这户好心的人家。"
她指向门外:"这家的老爷子懂些医术,他说你伤得太重,让我们别抱太大希望。"阿兰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我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你可是南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