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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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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南芷起了个大早练剑。自那事之后,穆童基本上每次都会守在她身边。南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一直安抚穆童自己已无大碍,穆童这才去帮戚景辰处理战事。
她终于能全身心投入练习,但毕竟还有罪在身,南芷不敢多练,收剑后便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路上,她想起那个跟自己回来的姑娘。当时南芷只想着救人,但带回营帐终究不算安全。那姑娘如此貌美,又没有自保能力,南芷也不能时时刻刻护在她身边。
虽然阿伊也是女子,但毕竟是农家女,力气不小,即使有人想欺负她也难以得逞。可阿兰只是个十九岁的弱质女子,弱不禁风。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父母在世时应该是个家境尚可的小户人家。
想到阿兰竟比自己还大几岁,南芷不禁莞尔。阿兰看起来完全不像姐姐,她比南芷瘦小许多,还矮了半个头。若不是问起年龄,南芷还以为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思忖间,已走到营帐前。南芷掀开帘子,看见阿兰正坐在案前帮她整理纸墨。阿兰不再穿着民族服饰,换上了大俞的便装——这还是南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更衬得她身形单薄,楚楚可怜。
见南芷回来,阿兰展颜一笑,起身为她拂去肩头的落雪,柔声责备道:"怎么穿这么少就出去了?"
南芷练剑时习惯只穿一身利落的劲装。穆童在时,总会拿着袄子在一旁等候。如今穆童不在,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
她握住阿兰的手,自己拍落剩余的雪花:"无碍的,你别碰了,雪凉得很。"
阿兰点点头,为她倒了杯热水。南芷接过捂在手心,走到案前准备抄书。
看着厚厚的兵书,南芷顿感头疼。这让她想起在苏丞相府求学时,苏文远也总让她抄兵法,说什么"为将者必要掌握"。那时她常常写不完,有些还是偷偷找穆童代笔的。
穆童的字清隽挺拔,南芷的字却歪歪扭扭。每次代抄,穆童都会故意把字写得难看些。南芷心疼极了,那么漂亮的手却要写出那么难看的字。后来为了不让穆童糟蹋自己的字,她开始埋头苦练。好几次穆童想帮忙,都被她推拒了。
想到这里,南芷不禁轻笑出声,引得身旁研墨的阿兰好奇问道:"阿芷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南芷抬眼,眸中笑意盈盈,流露出少见的俏皮:"想起些有趣的事。"
"那定是让阿芷高兴的事了。"阿兰温声道。
南芷点点头,提笔开始认真抄写。虽然来边疆已有两年多,闲暇时她也会练字,但终究是半路出家,字迹依旧不甚美观,不过总算能勉强入眼了。
戚景辰总督促她多读多练,但南芷常偷溜出去练剑。有时她也会苦恼,师父年纪不大却这般啰嗦,但心底又暗自欢喜。
阿兰安静地在一旁研墨,偶尔停下手,望着专注抄书的少女。南芷时而微蹙眉头,却始终不曾停笔休息。
两人的相处自然而融洽,仿佛相识已久。或许是因为相似的遭遇,她们之间毫无隔阂。阿兰并未因命运骤变而慌乱,南芷也不曾对突然闯入生活的阿兰感到排斥。
就这样过了一日。期间阿兰取来吃食,唤南芷用饭,南芷总说"等会儿"。这一等,就等来了忙完的戚景辰和穆童。
二人进帐看见桌上未动的饭菜,立刻明白南芷又废寝忘食了。戚景辰了解南芷的性子——不把事情做完绝不休息。他拿起一张饼,走到案前坐下,不由分说夺过南芷手中的笔。
笔被突然抽走,南芷正要发作,抬头却见是戚景辰,顿时蔫了:"师父。"
戚景辰瞪她一眼,递过饼子。待南芷乖乖咬了一口,才道:"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想着赶紧抄完,不然天天闷在帐中,就不能帮师父的忙了。"她嚼着饼,含糊道。穆童默默递来水,阿兰则识趣地退到角落整理已抄好的兵书。
戚景辰气笑了:"你身子刚好,这本就是做做样子给旁人看,免得他们说我偏袒你。何必这般拼命?军务上有穆童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南芷瞥了眼穆童,喝了口水:"那不一样。我就想待在师父身边,就算帮不上忙也要在。"
"都这么大了还黏人,黏着你的穆将军去。"戚景辰直言不讳,惹得少女耳尖霎时通红。她慌忙低头,几次深呼吸才佯怒道:"师父!你...你太过分了!"
"好好好,那就黏着师父吧。不过书还是要抄完。"戚景辰笑着揉揉南芷的发顶,又瞥了眼安静侍立的阿兰,"还有,不许不吃饭。否则上了战场连剑都提不动,岂不丢为师的脸?"
阿兰感受到目光,抬眼与戚景辰四目相对。她微微一怔,随即报以浅笑。戚景辰略一颔首,目光又落回南芷身上。
阿兰恍惚间觉得,方才那道目光分明带着试探与警惕,但转向南芷时,却又化作无限温柔。戚景辰一直哄着南芷吃东西,让阿兰几乎以为方才的感受是错觉。
三人聊了许久,直到南芷用完饭,戚景辰才带着穆童离开。临走时,戚景辰问穆童:"阿穆要留下吗?"
穆童脚步一顿,摇头道:"不必。"
戚景辰不再多言,带着他离去。
南芷望着穆童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抛诸脑后——她打算今晚就抄完那五十遍。
阿伊准时出现在营帐中。自从南芷不再梦魇,苏老神医便不再亲自来,只让阿伊每日送安神药。
"姑娘该喝药了。"阿伊面无表情地放下药碗,"喝完就歇息,莫要熬夜。"
南芷敷衍地点头,仰头一饮而尽,对阿兰道:"今晚你去和阿伊住吧,我怕吵到你休息。"
阿兰看了眼阿伊冷若冰霜的脸,心中发怵,但还是点头:"好。"
阿伊收好碗退出,阿兰也匆匆跟上。
帐中只剩南芷一人。她重新研墨,继续抄写。
几根蜡烛燃尽后,第五十遍的最后一个字终于落笔。南芷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揉着酸胀的手腕。就在这时,她猛然发现帐中多了一个人影!
南芷反应极快,腰间短剑已然出鞘:"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人从阴影中走出。烛光下,穆童俊朗的轮廓渐渐清晰。
南芷松了口气,收剑入鞘:"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穆童被昏黄的烛光笼罩,五官更显深邃。他罕见地显出几分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南芷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笑道:"若不是将军您,换作旁人,此刻怕是已经..."
"我可以不做例外。"穆童突然道。
南芷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知道她的心意却无法回应吗?她勉强扯出个笑容,没有接话。
穆童看出她误会了,解释道:"无论是谁,只要威胁到你,都不该手软。"
"...你不一样。"
"嗯?"
"咳...你和师父若要我的命,我绝不会反抗。"南芷避开穆童温柔的目光。她总觉得,穆童看她时,就像在看一个妹妹。
沉默在帐中蔓延。南芷局促地打破寂静:"你...怎么在这儿?"
穆童修长的手指轻叩案几:"将军让我来劝你早些休息。来时唤你,你未应声。我怕突然打扰会吓着你,便在此等候。不想你还是被吓到了。"
南芷尴尬地笑笑,伸了个懒腰。困意突然袭来,她起身走到穆童身旁:"那...劳烦将军帮我解发。"
她背对穆童坐下,青丝垂落在他膝上。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正欲回头,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肩头。那掌心贴着她脸颊,南芷心跳骤停,耳根发烫。
她慌得想反悔,可那人已解开发带。如瀑青丝倾泻而下,他的指尖不时擦过她后颈,惹得南芷浑身战栗。她再坐不住,猛地站起,低着头将穆童推出帐外:"将、将军请回吧!夜已深了..."
话音未落,帘子已落下,将穆童隔在帐外。
穆童望着晃动的帐帘,低头看手中的蓝色发带,唇角微扬——她也是喜欢他的吧?
这份情愫不知何时生根。起初他以为自己对南芷只是兄长般的关怀,可某些时刻,他清楚地知道那绝非兄妹之情。待他察觉时,情根已深种。只是南芷年纪尚小,如今她十七岁了...
穆童在帐外伫立良久。而帐内,南芷辗转难眠。两人心意相通,却都不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