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此非彼无名》五澜竹

1、落花 “殿下

　　“殿下，戚将军的兵马已到城脚下，您看？”一位太监跪在地上，缓缓说道。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书信，抬手捏了捏眉心，才开口。或许是久未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嘶哑：“让丞相代朕去吧，兴许不用朕多说，他人或许早已在城墙上了。去罢，这时间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丞相的脚程。”
　　“是，奴告退。”太监面对着他，慢慢后退了出去。座上的男人看着太监退下，复又拿起刚放下的书信，微微皱眉，喃喃自语，似在说谁的名字……
　　大俞城下，浩浩荡荡的兵马排列整齐，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银甲的将军。他龙姿凤章、器宇轩昂，笑得潇洒灿烂，看着迎接他们的百姓。喧闹的人群排满了路的两边，路的中央铺满了花瓣，站在楼层上的人还不断往下撒花。
　　南芷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抬头望向城墙，目光落在中间那位白衣男子身上。花瓣飘落在他身上，为他素白的衣袍增添了几分色彩。男子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将军，随着将军的一颦一笑，他也微微含笑，如沐春风。南芷心想，这男子虽不及师傅英武，却更显温柔。
　　正出神间，身旁的少年将军轻轻碰了碰她：“分什么神呢？”
　　南芷收回眼神，扬起嘴角对少年将军说道：“师傅，苏丞相来了，您该宣大军入城了。”被唤作师傅的少年将军也随着南芷的视线看向城墙上的人，轻轻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众将听令，我们回家！”
　　“是！”随着令下，大军浩浩荡荡进城。
　　当晚，宫中举行庆功宴。年轻的君王顾宇岚与丞相苏文远、将军戚景辰情同手足，三人一文一武一君，为大俞留下了无数佳话。
　　席间，顾宇岚笑意盈盈，与戚景辰把酒言欢。酒过三巡，顾宇岚搭着戚景辰的肩膀，笑问：“这次戚卿想要什么赏赐？”
　　戚景辰退后一步，跪地行礼。顾宇岚微微讶异，随即正色道：“说吧。”
　　戚景辰郑重道：“臣别无他求，但臣的徒儿南芷随臣征战八年，虽为女子，却屡立战功。臣愿以今日之功，请陛下赐她为一方将军！”
　　戚景辰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南芷在角落的末端，惊讶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戚景辰，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滑落到地上。
　　大俞虽不抵制女子为政为官，但因考法或家世关系，能为政为官的女子甚少，更别说为将，还要成为一方将领！
　　空气很安静，静得南芷都能听到自己努力压着的呼吸声。她悄悄抬眼看向坐在首位的男人，心里暗暗为师傅捏了把汗。师傅还是太冲动了！
　　顾宇岚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末座的南芷，淡淡道：“戚卿爱徒心切，朕已知晓。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苏文远，“此事还需斟酌。南芷何在？”
　　南芷起身，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微颤：“民女在。”
　　“你师傅所言，你觉得如何？”
　　南芷看了一眼戚景辰，见他微微点头，便坚定道：“民女自认能胜任！”
　　顾宇岚轻笑：“你确实有才，但年纪尚轻，军中男子未必服你。”
　　戚景辰再次叩首：“臣相信她能！”
　　最终，顾宇岚未允南芷为将，但封她为戚景辰的副将。
　　宴后，南芷跟在戚景辰身后，手心仍满是汗。戚景辰却笑意不减，南芷忍不住问：“师傅，您是不是嫌我在军营闹腾，想支开我？”
　　戚景辰瞥她一眼，笑道：“你很优秀，这是你应得的。今日提此事，虽未成，但至少为你争取了副将之位。即便战死沙场，也有人记得你。”
　　“……师傅，您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南芷无奈透了，但也很感动。她坚信自己不管是不是副将，就算做师傅身边的无名之人，死掉也不后悔！她直接拦下戚景辰，一下子把他抱紧，哽咽道：“师傅，您是这世界上最好的！”
　　“诶！你……你的鼻涕粘我衣服了！！小子，再哭明天送你去苏相那里！！”戚景辰扒拉着粘在自己身上的南芷，推着她的肩膀。南芷一听苏相的名字，立刻放开了戚景辰。戚景辰无语地看着哭得满脸泪水和鼻涕的南芷，从怀中拿出手帕替她擦脸：“多大的人了，今年都满十九了，又不是姑娘家家了，这样子在外面哭哭啼啼的，以后谁敢娶你！”
　　“慕童会娶！”南芷吸着鼻子，有点郁闷地怼着戚景辰。戚景辰啧了一声，拉着南芷出宫回家了。
　　宫中。
　　座位上的顾宇岚用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而站在他对面的苏文远淡淡地看着座上的君王，开始有些不耐烦地问：“殿下，您找臣来，就为了让臣站着吗？”
　　“阿芷的事……”顾宇岚有些闷闷地开口。
　　“阿芷？”苏文远淡淡回应，“殿下，今日戚将军的进言，你我心知肚明。如若只是阿芷的事，皇上自行烦恼便是。臣告退。”苏文远行礼，转身便出去了，留下坐在座位上的皇帝暗暗失神。他这些兄弟，一个两个的，似乎都不把他这皇帝当回事。他叹了口气，看向放在桌面上白天看的书信，信上写道：
　　“戚将军大胜归来，其徒名望甚高，此次回京，戚将军或提议封其为将。然南芷为女，请陛下三思。”——左相。
　　他捏着信，陷入沉思。
　　戚府门口，戚景辰匆匆下马，抱住迎上来的戚夫人。南芷默默下车，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她悄悄离开，回到自己的小院。
　　南芷不想打扰他们一家的团聚，便悄悄独自离开了。她虽然是孤儿，但跟随戚景辰一直在战场上打仗。三年前南缅战乱平定后，她跟随戚景辰回京，戚景辰还给了她一个小院子。南芷很是高兴，小院虽然很小，但院中有一棵很大的梨花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的主人悉心照料，院子里还种了些花，南芷很喜欢。
　　南芷推开院门，小院里一直是她独自生活，但院里还是被打扫得很干净，照料得很好。这是因为戚景辰嘱咐了他的父母，让将军府的下人在她出征时帮忙照看。
　　院中梨花盛开，夜风拂过，花瓣如雪。南芷站在树下，默默为戚景辰祈福。她走进房间，换上寝衣，坐在窗前，望着梨花树出神。思绪回到五年前，她初到大俞时的情景。那时的她，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如今却已随师傅征战四方。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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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芷？”戚景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南芷回过神，笑道：“师傅，这就是大俞吗？真美！”
　　戚景辰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会看到更多盛景。走吧，进城去，我给你介绍我最好的兄弟。”
　　南芷点头，跟随戚景辰进城。城墙上，那位白衣男子缓缓走下，南芷看得失神。男子走到他们面前，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这位是？”
　　戚景辰笑道：“是阿芷，我在南缅捡到的小姑娘。这是苏文远，苏丞相，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南芷抱拳行礼：“苏丞相好！”
　　苏文远扶起她，笑道：“既是景辰的徒弟，便也是我的半个徒弟了。”
　　南芷笑着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交谈。苏文远看向戚景辰的眼神，温柔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