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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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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卫路在床上躺了三天。
小诚被卫妞接走了,整个屋子空空荡荡。
手机锁屏上显示两道红色的未接来电,是王琦。
卫路抬起手指,想要拨回去,点开通话记录,目光却凝固在下一道记录上。
“老师”两个字,让他止不住颤抖,然后,电话拨了出去。
被挂断了。
再拨,再次挂断,再拨,再次挂断,直到本就电量不多的手机全部黑屏。
卫路苦笑一声,拉过被子捂住头。
昏天黑地的时光流逝中,他听到了敲门声。
也许是卫妞,顺路来看看弟弟的颓废生活,或者是把小诚寄养过来,免于碰撞坏脾气的无良丈夫。
他扶着床头站起身,粒米未进让他双腿打颤,一室一厅的狭小格局,耗费了他极漫长的时间。
敲门声还在继续,从礼貌的不疾不徐到雨点般的焦急。
卫路的心忽然飞跃起来。
打开门,果然是沈老师。
“你打了太多电话,回过来却打不通了,我担心可能是什么急事......”
沈老师咬住嘴唇,垂着眼睫,仿佛当时做错事的是他一般。
卫路没有回答。
沈老师抬眸,看清对面的人,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平日富有光泽的麦色肌肤变得灰败,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颊深陷,满面胡须,摇摇晃晃,一推就倒。
“你怎么了?”他惊讶地问,“生病了吗?”
“别离开我,”高大的消瘦男人扑过去,流浪狗一般将脑袋埋进老师怀里,“见不到您,我的人生毫无意义。”
还是“您”。
沈老师心酸得几乎站不住:“你到底想要什么?一个高中时代的英语老师,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您不止是我的老师,”卫路迷迷糊糊地说,他抬起手指,想要抚摸老师蝶翼一般的眼睫毛,“您是我的月亮,我的□□,我的butterfly......”
他晕了过去。
护士扎入针头,葡萄糖流入卫路的血管。
医生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训斥:“什么年代了,还能把一个壮小伙饿成这种样子?”
沈老师垂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家长。
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个长辈角色,昏了头才会想做别的。
卫路醒来时,沈老师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若是想见我,还是随时联系罢。”
他们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荒败的人工步道,幽静的森林公园,过了饭点的街头小吃馆。
音乐剧、小说、电影……沈老师总是带着微笑,耐心聆听卫路的每一句话语。
他几乎是像宠溺孩子一般对待卫路。
卫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相处模式,心底的不安却渐渐汇聚成海。
天气愈来愈冷,沈老师生日那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他给卫路发信息,说要回父母家,今天就不约卫路了。
卫路坐在自己的小屋里,心慌得好像犯了病。
他打电话给王琦。
王琦告诉他:“你心慌,是因为没有真正得到他。这种畸形的师生关系,在真正的家人、爱人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我就不明白了,你能接受男人,他也喜欢同性,又不是弯恋直,到底阻止你们在一起的障碍在哪儿?”
“我不能亵渎他,”卫路语声低沉,“他那样美好温柔的一个人,我凭什么亵渎他?”
“可你又不愿意放开他,”王琦冷笑起来,“若是有一个配得上他的男人出现,你愿意将他拱手相让吗?”
“不可能!”卫路嘶吼。
“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王琦抓狂,“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先把名分定了,私下少搞他几次,他还会因此不要你不成?”
卫路大怒:“别说那个字。”
“好吧,你自己想清楚。”王琦慢慢地说,“何连商可是私下向我打听了无数次,随时都可能出手。”
“人家是三甲医院医生,博士学位,家庭开明,与沈老师年岁相当、知识渊博、门当户对……”
卫路挂了电话。
王琦的话还是钻进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让他过了凌晨依然毫无睡意。
干脆不睡了,他坐起来,打开台灯、电脑,打算通宵码字。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清凌凌的光吸引他拉开窗帘。
然后,卫路发现沈老师站在楼下。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头顶、肩头,昏黄的路灯下,沈老师全身笼罩着洁白的圣光。
四层楼的台阶,卫路几乎是一路飞滚下去。
他捧住沈老师的身子:“凌晨一点,您站这儿做什么?”
“我累了。”沈老师说。
他仰起苍白的脸,微带绿色的瞳仁湿漉漉地泛着光:“父亲让我去死,母亲关在屋内流泪,你让我做一辈子的老师。”
“我只是个凡人,我做不到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让每个人都满意。”
“你为什么不要我?”
他靠进卫路怀里,仰起脸,面颊嫣红,嘴唇微分,若有似无的酒气在雪中散开。
凉凉的、软软的唇瓣落在卫路冒出胡茬的下巴,沈老师的哭声紧贴着他的脖颈:“告诉我,我不是不得好死的变态。”
卫路一把搂住他:“绝不是。”
沈老师的呜咽,几乎揉碎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月亮原来是这么孤独。
卫路牵起沈老师的手,带他上楼。
沈老师像个懵懂而羞怯的小孩子,亦步亦趋,不敢抬头。
到三楼时,他撑不住软了下去,卫路抱起他,老师的重量那么轻又那么重。
踢开公寓的门,他扶老师躺在沙发上,为他脱掉半湿的羽绒服,擦干头发,恭恭敬敬抱起来摆在自己的床上,宛若把神送上神龛。
沈老师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冲出家,卫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今夜,他离他的月亮只有一伸手的距离。
那嫣红的面颊、微颤的眼睫、颤抖的哭腔,都宣示了沈老师的全面投降。
虽然卫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老师举起白旗。
但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一伸手就能将沈老师拥入怀里,尽情品尝那双丰润红唇的味道。
沈老师,高高挂在天上,照耀卫路整个高中生涯的月亮。
他愿意从天空坠落,将一弯清辉投入卫路污渠般的生命里。
他不知道自己献出了什么。
卫路缓缓走过那处菜市场,走过小诚的幼儿园,在凌安一中门口,他停住脚,然后开始绕着围墙一圈圈地走。
教学楼,图书馆,餐厅,学校后边的锅炉房,宿舍楼,操场......
他没有抬头,就是绕着一圈一圈地走。
雪花落满他的身体,沿着活人的体温开始融化,他仍是一圈一圈地走。
回到公寓,沈老师已经不见了,卫路发起了高烧。
卫妞联系不上弟弟,开门进来,发现他瘫在沙发上,烧得昏昏沉沉。
她叫了救护车,不眠不休地在医院陪护了他两天两夜。
第三天,卫路在病床上坐起身。
他残存的良心在雪夜与病痛中消磨殆尽,他下定了决心:他要沈老师,在满是烂泥的暗黑沟渠中活了二十六年,够久了,命运该允许他拥有一轮明月,无论以何形式。
卫路劝走姐姐,又给了她五千块钱。
卫妞不好意思起来:“你每天打字挣来的,还要供婉婉读书,我怎么好意思老拿你的?”
“没关系,”卫路推着她离开医院,“我养活得起你们。”
他回到公寓,洗了澡,剃去下巴冒出的胡须,理了一个最贵的发型,买了一套最贵的新装。
他光鲜亮丽地站在凌安一中门口,等待。
夕阳沉落时,沈老师走了出来,他带着黑框眼镜,穿一件带帽黑色羽绒服,空空荡荡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消瘦憔悴。
看见卫路,他像是被鞭子狠狠狠狠抽了一下,剧烈地颤抖着,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卫路追上去:“沈老师!”
沈老师走得更快了。
卫路跳过一道栅栏,抓住他的手臂:“等等,我只说一句话。”
沈老师站住,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如一竿即将零落的枯竹:“什么也不必说,是我不知羞耻。”
“不,”卫路急切地说,“您不知道我是怎样地珍爱着您......”
沈老师苍白的脸,就像那夜的雪:“别说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
“没有什么不应该,”卫路语速飞快,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至极,“我二十六岁了,早已不是您的学生,不会违背任何职业规范。”
“不止是这个,”沈老师无力地说,浓密睫羽掩不住混乱,他看向卫路,“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他没有问出口,更多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熟悉的面孔在周围晃动。
被审视的眩晕,让他踉跄一下,眼前有些发黑,他掩住脸:“无论说什么,别在这里。”
卫路会意,作为一名规矩谨慎的教师,在工作的地方与曾经的学生拉扯不清,是会引发不适的。
“我骑了摩托车来的,现在就带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