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床底》十点五度

5、暴雨 坑

　　【二月四日，文晟遇见了之前的患者。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差点没有认出来，但好在他并没有认错。】

　　暮色渐起，我逐渐有些失去了耐心。好在等待是有效的，在下午五点半，大风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

　　几乎是顷刻之间，原本残存的一点点光亮都被吞噬，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枯槁夜色。密密麻麻的雨点猛烈地撞击着窗子，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终于开始行动，带上手套，半蹲在卧室的床前，伸着手摸索。即便是隔着手套，我也依然能感觉到那特殊的触感，僵硬得难以置信。

　　我成功抓住他的手，试着将他整个拉出来。但尸体的重量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只能把我的大半截身子探进去，费力地将他拖出来。
　　我有些后悔没有先遮住他的眼睛，被那样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实在是让我生理不适。

　　尸体腐烂的程度比我想的要低，大概是最近的天气很冷的缘故。只是那味道实在是不好闻的，无论如何也隔绝不了，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强忍着难受，我将他装了起来。
　　仅仅只是将他装好，就已经花费了我不少力气，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概是太久没有干过什么体力活，手都在微微发抖。

　　窗外的雨点敲得很响，像是一种催促。我强撑着打起精神，将他拖到门口。
　　出于谨慎，我透过猫眼看了一下外面，其实现在天也已经黑了，我却清晰地看见楼道里空无一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奇怪，有谁报修了楼道的灯吗？明明前两天还是黑乎乎一片。

　　不过我现在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我必须趁着现在没有人赶紧出发。

　　也不知道该说我很幸运还是如何，总之，当我把他带到地下停车场时，我感到庆幸。

　　是的，为了不让那个遛狗的大爷看见我，我甚至选择从地下一层出发，跨过大半个小区，然后去到另一个门。
　　我承认我看上去或许是有点奇怪的，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人走在地下停车场。

　　得再快一点。
　　我加快了脚步，行李箱轱辘的声音在停车场被放大，让我不由地紧张起来。

　　终于，我到了路边。

　　其实现在这种天气是不太适合出门的，因此也不算很好叫车，在我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叫到了一辆车。

　　司机师傅见我带着一个大箱子，想帮我放在后备箱，为了不让他靠近，我赶紧铆足了劲将行李箱放好。
　　要是他真的过来帮忙的话，一定会露馅的。

　　“现在这么大的雨还要去山里吗？”司机师傅似乎觉得这个目的地有些不合常理。

　　“哦，我在那边有点急事要办。”

　　“这样啊。”司机师傅不再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我的话，但一路上都在透过后视镜悄悄看我。

　　当然，我也能看见他。

　　我有些后悔叫车出发了，他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但好在一直到目的地，他都没再说什么。

　　——

　　我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有些艰难地走着崎岖的山路。

　　下雨，路面湿滑，我不得不加倍小心才能维持稳定。这一片本就是还未开发的地带，人烟罕至，因此就连山间的路也无比窄小，仅仅是我一人通过就已经很极限了。
　　不知名的树枝不时挂上我的衣服，我没有停下脚步。

　　即便是穿着雨衣，我也依然被淋湿了。风将雨水刮得到处都是，根本避无可避。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体力也在逐步消耗。我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忽然有些茫然。即便我已经将他带到山里，那我要怎么处理掉呢？直接抛尸吗？感觉很快就会被发现。或许我应该早点过来这边，先做好准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措。

　　就当我为难之际，我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块比较空旷的地带。大概是哪个地方的需要移栽一些大树，于是将这边的一些高大树木都已经挖过去了，只剩下一些坑。

　　我站在坑边，往下看去，原本是树木根茎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了，不知道具体有多深，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坑足够大，也足够深。
　　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坑也不过就是这样一直裸露着，直到很久之后，有新的树木从里面长出来。

　　我将行李箱拖到其中一个坑的旁边。

　　这个坑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得不先讲箱子放下去，随后再自己也跟着进去。
　　很快就结束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开始挖下其他的土覆盖住行李箱。

　　这个过程其实是有点缓慢的，因为我并没有带什么很合适的工具，只带了一个很小的，勉强可以说得上是工具的小铲子。
　　但这实在是很小，因此挖的进度很慢。

　　不多时，我便浑身是汗。其实我已经有点分不清了，汗水和雨水早就混合在一起，让我全身湿透。
　　周围是黑乎乎的一片，不时几道闪电出现，算是我唯一的照明。

　　行李箱的上层逐渐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更加卖力地挖着四周的土壤，被雨水完全浸透的土壤在我长时间的努力之下变得更加容易松动，这也使得我的进度变快了。

　　大概是成功的喜悦冲散了疲惫，我竟然觉得愈发有干劲了，甚至不再需要停下来休息。
　　我数着次数，一下，两下……权当这是我解脱的计时。

　　忽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将这四周都照亮了，过了一会儿，天空中响起一道炸雷，轰隆！

　　那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我都被吓了一跳，真是的，怎么忽然这么这么大的声音，下的我铲子都掉了。

　　我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着我消失的小铲子。

　　奇怪，不应该是掉在这附近的吗？

　　我试着将手伸得更远一点，依然一无所获。可惜我并没有将手机带下来，于是我只能等待下一个闪电为我提供短暂的照明。

　　我很快就等到了下一个闪电，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那也足够我看清一些东西了。但我并没有马上捡起我的铲子。

　　轰隆！在闪电之后又是一阵雷声。
　　这道雷声像是出现在我脑海中一般，让我直直地愣住了。

　　因为在刚刚短短的那一刻的光明的时刻，我惊悚地发现我躺在一个坑底！

　　泥土已经将我的大半身体盖住，我的腿脚已经难以活动，只有肩膀以上的位置还露在外面。

　　怎么回事？

　　行李箱呢？

　　我惊惶地到处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甚至连我掉了的铲子也没有一点踪迹。

　　我意识到一个事实——根本没有什么铲子，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用自己的连指甲缝里面都嵌满泥土的手，将自己差点活埋在了一个大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