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床底》十点五度

3、时间 出错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杨智贤发现他楼上的邻居还没有睡，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声音听起来有点吵，可能是忘记关电视了。
　　这栋楼隔音不算很好，他的邻居似乎在和谁聊天。】

　　我摸到手机，腾地一下，发现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而我听到的铃声不过是我的闹钟。

　　我混沌地关掉闹钟，心情糟糕得很。
　　这可真是一个噩梦。可是这未免也太真实了。

　　鬼使神差地，我爬到床头，伸出手往床底探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冰冷僵硬的触感残留在指尖，我知道那是他的尸体。

　　我又起床站在镜子前，将衣领拉开，看见了脖子上未消的痕迹。不对，到底从哪里开始才是我的梦境？

　　我尝试回想更多的关于昨晚的细节，却发现越发模糊了，我烦躁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决定放弃这件事情。

　　——

　　站在地铁摇晃的车厢内，我不自觉开始走神。

　　糟糕的梦境让我觉得越发疲惫，我觉得我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可是我的脑子里始终有什么东西拉着我的神经，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会断开。

　　无意之中瞥到玻璃上的倒影，我顿时睁大了眼睛。

　　我看见我的爱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可是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他们难道看不见吗？他就在我身后！

　　我看见他对我露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笑容，我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即便没有声音，我也依然看出来他说的是我的名字。

　　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我趁着地铁停靠，飞快地跑出车厢。

　　等我反应过来我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我不得不面临再次迟到的事实。

　　我一路小跑赶到公司楼下打卡的闸机前。

　　“打卡成功。”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九点十二分。
　　一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脑海中飞速流过。

　　“林栖？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惊奇地转过身去，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表情是否得体∶“部长好。”

　　徐靖微妙地在我身边停下，看了我几眼，大概是觉得我看上去有点奇怪∶“最近工作还好吧？”
　　“好，都好。”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目送她离开。

　　即便心里觉得古怪，但我依然安慰自己，这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回到工位上，我仍旧是和往常一样工作。

　　“谁不关窗户啊？资料都被吹掉了。”张莹从过道那边经过，顺手将资料收集了起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热心的人，因此即便是对在公司人缘不算很好的我也依然不错。
　　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扇没有关的窗户，昨天似乎也是那扇。这么冷的天气，有必要每天通风吗？

　　我悄悄往里面挪了一点，好不被风吹到。

　　当我再次起身，经过那扇窗户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其实我不能说我的记忆是非常好的，但是我发誓这窗户开的程度和我昨天记忆中的几乎一模一样。并没有完全打开，而是开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样子，或许开窗的是同一个人，因此会有一样的习惯。
　　即便如此，那股诡异的感觉却让我拿出了手机，二月三日。时间并没有出错。或许我的生活真是太机械化了，导致我产生了生活在循环重复的错觉。

　　等到快下班的时间，我破天荒地找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今天的日期，然后贴在我的桌子上。

　　旁边张莹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探过身来：“林栖，今天也这么急着下班呢？”
　　“嗯。”我毫无防备，几乎被她吓了一跳，好在她并未在意我不自然的表情。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
　　听着这十分耳熟的话，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不记得以前张莹会每天都这么说的，于是下意识皱起了眉。

　　“怎么了吗？”她注意到我的表情，有些担心地问我。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我原本以为她最多就是有些尴尬地回应我，可谁知她露出一个很惊讶且茫然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昨天可没这么说过，是不是你记错了？”

　　记错了？怎么可能？是她记错了才对吧？看着她毫无虚假的神色，我却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她这样说过的。
　　当时我还急着回去来着。可是她现在说没有又是什么意思？就算一个人真的健忘，但是可以忘到这种程度吗？更何况我记得她是一个细心的人。

　　我来不及和她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我听到她似乎在叫我的名字，但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路上我脑子都是混乱的，想到今天早上九点十二分的时间，当时我还以为是巧合，又想到那扇窗户，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吗？我不敢多想，可是如果，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出错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人的行为不能约定好一起出错的话，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但是我却不敢承认——出错的是时间。

　　当我在小区楼下又遇到那个大爷的时候，看见他一如往常的表情，我只觉得像见鬼一般。

　　我想我真是要疯了，我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心里尚且还存有一丝的侥幸，因为我还留下了便签，对，没错的，只要明天我还能看见便签，那就证明我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太紧张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我焦急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

　　因为昨天诡异的发现，我几乎一夜没睡，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困。

　　二月三日晚上二十三点五十九分，我守着时间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变成二月四日。
　　又在太阳尚未升起的时候早早的就收拾好了，站在房间里，看着太阳照常升起，我从未觉得如此放松，因为我记得昨天是个阴天。

　　当我赶着比平时早很多的地铁到达公司楼下时，我开始觉得我实在是太紧张了，是啊，时间怎么可能会循环呢？明明昨天做的工作都已经顺利地完成了，这并没有出错。

　　今天也依然顺利地到来，这也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我只需要回到我的位置，将我昨天留下的那一张便签从我桌子上取下来，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就该是时候离开我的大脑了。
　　这样想着，连脚步都变得轻松起来。

　　是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全是我想多了。我连安慰自己的话都已经想好。

　　但当我看向我的桌子的时候，却没有发现那张被留下来的便签。

　　我不信邪地在周围找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不应该啊？去哪里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我像是一个被困住的人，在桌子附近不断徘徊。我察觉到自己已经出汗了，在这样冷的天气，我满头大汗。

　　一定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那张便签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一定是还不够仔细，或许就在某个角落！

　　“林栖，你在干什么？”张莹看见我异常的举动，过来问我。
　　我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手臂：“你有没有看见一张便签？就在我桌子上的来着。”

　　张莹像是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没看见，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记错了？”我焦急地晃了晃她的手，试图让她再好好回忆一下。

　　她依然给我一样的回答。

　　我心想一定是她没有注意到，毕竟那也不是很显眼的东西，没有人会特意去观察别人的桌子是不是和之前一样的。其实就算我突然在桌子上放一盆绿植，也不见得就会有多少人注意。

　　抱着不死心的想法，我几乎拉着所有人问了一遍，得出的都是一样的答案，没有人见到我的便签。它就这样消失了。
　　我甚至跑去翻垃圾桶，但依然一无所获。当我发现张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时，我才意识到我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奇怪，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

　　可是这是正常情况下能够发生的事情吗？至少在我的认知里面不是的。

　　我颓然地坐着，任由一阵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是那扇没有关的窗户。

　　我的生活变得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希望这不是因为我杀了人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