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床底》十点五度

2、凝望

　　【一片黑暗之中，他的眼睛，悄然注视着一切。】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个在我床底的尸体。

　　只要是见过的话，没有人能够忘记。尸体被我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塞进了床底，可他的眼睛依然诡异地盯着我。
　　明明那是我杀死的，但是我依然为此感到恐惧。我一边期待着有人发现我的行径，一边又天真地祈祷我可以将这件事情永远掩盖。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将灯打开。可我的眼睛却依然看着床底，生怕会有什么东西趁我不注意就爬出来。
　　很快我觉得是我太疑神疑鬼了，时间已经不早，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干。

　　一直到晚上十点四十，我再度回到房间。想到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我决定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我将花洒打开，蒸腾的水汽将浴室变得雾蒙蒙的，温度适中的热水浇在身上，带来前所未有的放松，甚至哼出了不知名的曲调。

　　忽而，我听到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一般，很轻微的摩擦声，和水声融合在一起，听不太真切。
　　把水关掉，浴室里恢复安静，为了确定是否是我听错了，我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看来是我想多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声音呢？
　　我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继续洗澡。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水声停止，我裹着浴巾，准备出浴室。
　　刚洗完澡，我实在是怕冷，只想着赶紧穿上衣服。

　　浴室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面镜子，我匆匆看了一眼，手握上门把手，但我却像是丧失了行动能力一般僵在原地。
　　因为我在被水汽模糊的镜子中看见我的背后有一个黑影！
　　我尽量动作幅度很小地松开门把手，在镜子面前站直，更加确定我身后的黑影并非我的影子。
　　在顶光下的影子会比本人还要高吗？我不知道，至少我认为不是的。

　　身后的黑影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我靠近镜子，颤颤巍巍地用手擦去上面的水汽。
　　我的眼睛适中盯着那个黑影的位置，随后我看见了我死去的爱人。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安静地注视着我，像是以前一样。

　　可此刻我只觉得惊悚，浑身上下像是有一道电流进过一般，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已经死了，我甚至刚刚还和他的尸体对视，可是现在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我在尖叫了，实际上我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脖子像是生了锈一般，一点一点转过去，就在我以为真的要完蛋了的时候，我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对不对，我刚刚明明看见他在的。

　　我迅速将头转过去再看镜子，只发现了一头冷汗的自己。

　　奇怪，是我太紧张了吗？

　　我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遍镜子，确实只有我自己的样子出现。
　　于是终于打开浴室的门，却迎面对上了一双眼睛！

　　我尖叫着松开手，一时间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狼狈地在地上爬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忽然出现在浴室门口的身影。
　　不会错的，那就是我的爱人。

　　他也注视着我，一点一点向我靠近。
　　不，他已经死了，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甚至不知道出现在这里的是人是鬼。
　　我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像老鼠一样逃窜。终于，他停在我的脚边，缓缓蹲下，视线与我齐平。

　　“林栖，为什么要杀了我？”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问我。

　　我胡乱地伸出手挥舞着大叫：“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找我……我不知道！”

　　但是这并没有起到作用，他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像是来寻仇的鬼魅，目光狠厉：“林栖，你骗我！”

　　我被他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扑腾着，呼吸越发困难。

　　他逐渐在我眼中逐渐变得扭曲，他的血液从皮肤里渗出来，他的肉变成一块一块的，掉在地上，不成人形。只有那死死掐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

　　忽然，我察觉到手上的力气放松了下来。

　　等我再度睁开眼睛，却发现我的面前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我低着头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对！

　　一个离奇的想法从我脑海中冒出来，我顺着刚刚手的肌肉记忆复原它原本的位置。
　　却发现它回到了我自己的脖子上。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其他人！是我在这里发疯自己锁了自己的喉？

　　我回到镜子前小心地观察脖颈上可怖的红痕，慢慢将自己的手贴上去，与那个痕迹完全重合。

　　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我也意识到我必须早点处理掉那具尸体了，它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甚至让我出现了幻觉。

　　坐在床上，我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理掉它。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叮咚。

　　有人敲响了我的门铃。

　　奇怪，已经十一点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我并没有马上开门，从猫眼望过去，却是一片漆黑。我不记得楼道的灯坏掉了啊。
　　“谁啊？”我隔着门，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是我。你的邻居。就住在你楼下。”我认出那时那个遛狗的大爷的声音，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听到你的房子里似乎有人在尖叫，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是我在看恐怖片吓到了，不好意思。”我对他撒谎。总不能说是我自己杀了人结果被自己吓到了吧？

　　“这样啊，好吧。”

　　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但是我始终都没有从猫眼里看到任何的东西，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多想，我便回到了卧室。

　　我想了一整夜我该如何处理掉那个尸体。最终我把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暴雨天气，我希望恶劣的天气能为我起到掩饰的作用。
　　也许是我太过投入，竟然没有注意到天已经亮了。

　　即便我一夜没睡，我也依然准备去工作了。在尸体被处理掉之前，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异样。这样想着，我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门。
　　但我却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从猫眼看去，发现是那个大爷和几个陌生人站在了我的门外，不知道在说什么，似乎是准备开我的门。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很多次。我没有开门。

　　因为我已经从门外看到警察到了我家门口。

　　我就知道我不该拖得这么久的。他们已经发现了我干的事情！现在就要来抓我！我逃不掉了。
　　或许是我昨天的晚上的行为让那个大爷发现了异常，于是今天一早他就报了警。我后悔没有早点处理掉尸体，现在只要他们一进来，我就无处可逃了。
　　手心开始出汗，我不安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分钟之后，我看见他们似乎以为我不在家准备离开。

　　但还没等我放下心来，那个大爷就和两位警察说了什么，于是他们又折返回到门前。
　　大概是以为我没有听到门铃声，我看到其中一个警察拿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之后，在我口袋里的手机该死地响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