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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万骨枯(三) 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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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清脆的声音落下,皇甫鸾微扬起下巴,眼底升起一团灼热的火“那还用说,我自然一百个愿意!”
云遥忍着手背上的痛感,勉强地点了点头。花期也紧跟着覆上,“师尊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我也是”
“我..也是”
莫不离和顾疏疏也接着加入,话音落定,满室目光齐刷刷转向立在一旁的闻人觉。
他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原本抱剑的手抽出一只,覆在最上面。
“好”云遥眉宇舒展,喜形于色,开始着手安排大家的工作。
她先将莫不离唤到身侧,语气郑重,“小离啊,为师有一个大任务要交给你”
“我吗?”瘦削的少年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惯有的不自信,可对上师尊笃定的目光,便又把腰杆挺了挺,“好,师尊请说”
“我要你去上天门山——讨债”
“三师弟去讨债?师尊你认真的?让我和小期去还差不多”皇甫鸾忍不住打趣,斜眼瞥了瞥面皮薄的莫不离,少年的脑袋果然又慢慢垂了下去。
“不是”皇甫鸾连忙解释,“师弟啊,不是师姐不信任你,只是天门山上的那些修士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师姐是怕你去了受欺负。”
“你过来”云遥摆摆手,将人招呼过来,嗔怪地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这么担心师弟,你就跟着不离一起去天门山吧,保护好自己和小师弟”
“遵命”心中虽对天门山上那群自诩名门正统的修士们没什么好印象,可抵不过好奇。皇甫鸾之前还在家中时就一直想找机会上去看看,无奈自家太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要远离天门山和天门山的人,这才没得手。
如今有了正儿八经的理由,自是心中雀跃。
瞧着她藏不住的笑意,云遥没再多说,侧身凑近莫不离,低声交代了几句。
众人听不见云遥的耳语,只见莫不离的脑袋又慢慢抬了起来,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最后重重点头:“好,师尊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那就好”云遥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尊师尊,那我呢?花期往前凑了半步,满眼亮晶晶的,自告奋勇,“要不我留下来照料师尊和大师兄?你们二位刚从幻境出来,本该好生休养。我炼的补药丹丸,定然能派上用场。”
心里打着小算盘 —— 若是留下来,岂不是能前排嗑瓜?看着师尊和大师兄有情人终成眷属,岂非人生一大乐事......
“当然”云云遥伸手捏住她笑盈盈的脸颊,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行”
瞧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脸,云遥偏过头闷笑了两声,才又道:“我也有桩要紧事,要你和疏疏去做。留你在这醉目原,岂不是大材小用?”
“什么事?” 花期眼睛唰地又亮了。
“嗯,兜售你的大力丸,哦不,大补丸”
“哎呀错了”花期跺脚,“是九转千回舒心理气修为噌噌升的神仙丸”
“啊对,就是那什么...神仙丸”云遥忍着笑,“我对你的丹药有信心。等你卖得多了,攒够灵石,我那躺平的大梦,不就有望了?”
“师尊放心!弟子定然带回满当当的灵石!” 花期拍着胸脯保证。
“看来师尊对我的丹药很有信心嘛!师尊放心,我必然带回许多许多灵石,让您继续躺平的大梦,嘿嘿”
“谢谢你了”云遥摸摸鼻尖,云遥笑着按了按她和顾疏疏的肩头,三人凑在一处,低声细语排布细则。只听花期的声音最是响亮,“师尊说得对”,“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放心吧师尊,小师弟和我一道,定然没问题的”。
只听到花期的声音最为突出,无一例外,全是对自家师尊聪明才智的肯定与赞扬。
一干人等都安排妥当,云遥才长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总算安排完了,累死我了。”
她方才在瀑布后山洞中运功探魂,本就耗损了大半灵力,这会儿又强撑着排布诸事,只觉得神思倦怠,上下眼皮直打架。
“你们若准备好了,便动身吧。为师累了,得回去补个觉。” 她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揉着太阳穴,将众人都往门外推,唯独留了闻人觉。
“师妹师弟们你都安排好了,可要我做些什么?”
自然是要的,云遥心中暗自回答,面上撑着力气,“你昨日不是说要为我修炼护法,这就不作数了吗?还是...你后悔了,想去做别的?”
“自然不是”闻人觉脱口而出,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温度偏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的心意,你自是明白的。我只是…… 怕你不许我陪着你。”
“没有”云遥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在床上躺下,陷进被褥里,“我惜命得很,有人护法,自是最好…… 不过了。”她的声音越说越轻,眼皮慢慢阖上。
闻人觉没再言语,只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见她眉头还微微蹙着,便伸出指尖,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一缕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渡过去,顺着眉骨缓缓漫开,流遍四肢百骸。
云遥舒服地轻哼一声,微微侧过身,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小臂。
见她眉宇间的郁结渐渐散开,闻人觉的动作放得更轻更缓,灵力输出稳得像一汪春水。
其实有没有答案,又有什么要紧呢?此生此世,若能以徒弟的身份守在她身旁,又有何不可?那些名分与结果,本就是说给旁人听的。
她的呼吸绵长平稳,像秋日晴风里轻轻摇曳的芦花。他的目光便随着那呼吸的起伏,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 圆润的额角,弯月似的细眉,轻颤的睫羽,秀挺的鼻梁,还有唇瓣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想起幻境里见过的那些山河,或秀美,或壮阔,此刻竟都能在她脸上找到影子。她睡着时,是烟雨朦胧里隐在云雾后的娴静;醒来时手执长剑,又是那般翩若惊鸿。一颦一笑,一招一式,都叫人挪不开眼。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肩头。
闻人觉心口骤然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永远忘不了幻境里最后那一眼 —— 她身中数箭,像断了线的纸鸢倒在血泊里。肩头贯穿的长箭,白色尾羽染着刺目的红,是他此生最厌弃的颜色。
还有破鼎的最后一刻。她虽不曾中箭,可师祖说过,那是筋脉尽断、神魂破裂的痛,比刀砍箭刺痛上千倍万倍。那时她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被冲天的怨气洞穿,身形透明得像是要散在风里。可就在她坠下去的最后一霎,目光却往他这边,偏了一寸。
他看见了。她的泪没流出眼眶,却已经砸在了人心上。
心绪翻涌间,指尖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闻人觉。”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眯着眼睛看他,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你再捏,我手都要麻了。”
她就那样假寐着,看他垂着头,怔怔盯着攥住自己手腕的手。
“对不起。” 他立刻松了手,指尖有些无措地蜷起,“弄醒你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哈。” 云遥指尖蜷了蜷,顺势抽回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西天的霞光已经淡了,暮色漫过崖边的草浪。原来这一觉,竟睡了大半日。那他…… 就这般安安静静守了她大半日吗?
“你一直在这里吗?”云遥眼睛亮了亮,看他静默着点了点头,“皇甫鸾和花期她们已经出发了,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饿了吗?我去做些吃食”
“嗯,好呀。就我们二人,煮些粥就好”侧耳听了听,确实屋外一片寂静,除去间歇的风声虫鸣外,少了皇甫鸾的练剑声和花期时不时的欢声笑语。
看着他转身往外走,云遥也没偷懒,起身烧了热水,简单沐浴过,换了身干净的素白衣裙,才慢悠悠往厨房去。
厨房里,闻人觉正围着灶台忙碌。云遥没出声,只侧身倚着门框,静静盯着他的背影。
原以为他这般常年握剑的人,对着灶台该有些手足无措,可淘米添柴、切菜下锅,竟都做得有条不紊。倒是她,小瞧了这人。
不多时,浓稠的米香便从锅里飘出来,勾得云遥肚子咕噜噜响。闻人觉右手持着锅铲翻炒青笋,余光瞥了眼左边灶上的汤锅,左手轻挥,灶里的火便弱了大半,只剩一小簇橘红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顶得粥面泛起细密的泡。
“可是好了?我来盛粥吧。”
听见她的声音,闻人觉转身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云遥瞥了眼锅里,是青翠的笋片配着暗红的腊肉,油香混着笋鲜,馋得人舌尖生津。
两碗米粥上桌,云遥刚坐定,闻人觉也端着两碟菜走了过来 —— 一碟青笋炒腊肉,一碟葱炒鸡蛋。
腊肉的咸香混着大葱的鲜气直冲鼻腔,云遥迫不及待夹了两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真好吃。”
虽都是再简单不过的食材,可不知为何,吃到嘴里竟分外地有滋味。
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闻人觉轻笑,又夹了几筷子放到她碟里。云遥忙着吃,嘴里说不出话,只一个劲摇头,半晌才含糊道:“你也吃啊,我都吃了一大半了。” 说着,也往他碟里夹了一大筷子。
不一会儿,两碟菜便见了底,反倒是二人面前的碟子里,堆了不少对方夹来的菜。两人相视一笑,才低头专心用饭。
“也不知道袅袅和小期她们如何了?可到地方了没有。” 饭后收拾妥当,云遥靠在崖边的石栏上,望着渐沉的暮色。
“若是担心,问问便是。” 闻人觉从腰间解下传讯海螺,指尖轻弹,一道灵力注入其中。海螺嗡鸣震动,不多时,那头便传来花期清亮的声音:“大师兄?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我和师尊放心不下,问问你和疏疏可还顺利。”
“放心吧师尊、大师兄!” 花期把身侧的顾疏疏往镜头前拉了拉,“我和疏疏正往风灵山斩风宫去,马上就到了!”
“好,万事小心。” 云遥补了一句,也拿出自己的传讯海螺,联系了皇甫鸾。
那头的声音却没那么平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憋闷:“师尊我跟你说,天门山这些人也太难打交道了!明明是他们欠我们东西,搞得好像他们才是债主一般,气死我了!”
云遥苦笑一声:“别冲动动手,要有礼貌。”
“嗯,放心吧师尊,我忍着呢!这不就是跟您抱怨两句。” 皇甫鸾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又匆匆道,“不说了师尊,他们有人过来了!”
“好。”
将海螺收进储物袋,云遥摸了摸吃饱的肚子,迈步走进崖边的草浪里。她张开双臂,任由晚风卷着草叶的清香拂面而过。
“吃饱喝足,也该开始修炼了。”
她转过身,冲身后的闻人觉弯眼一笑。
二人一前一后,盘膝坐在碧绿的草浪之中。暮色四合,晚风卷着草叶起伏,轻扫二人的膝头。
先前的轻松惬意散得一干二净,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住。她屏着呼吸,指尖灵力微滞,知道重登巅峰的第一道关隘已横在眼前,能否迈过这道坎,全看此番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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